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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她说这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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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几天没来是因为家里有事,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孟靖禹趴在周忱耳边小声说道。
周忱看着门口的人由远及近,眼神并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半分。他推开孟靖禹,收回自己的目光。
赵珈岚落座后便低头找书,抽屉里她的东西都还和离开前一样整整齐齐地放着,只是现在多了一叠试卷。她拿出卷子,略厚的一摞大概有十几张,全都被对折起来,按学科规规整整地叠在一起。班里发试卷向来都是从前往后传,只是这次前座的同学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贴心?不过惊讶也只是暂时的,摸着手里厚度可见的试卷,赵珈岚更多的是想叹气,这么多题目,不知道又得熬多少夜。
课间的教室太嘈杂,幸好今天有体育课。好不容易挨到哨响解散,周忱又在远处一直等到赵珈岚四周没人了才终于上前。
谭宁几人想打羽毛球,赵珈岚不想参与,一个人找了个庇荫的地方,离操场远远的。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时她正目不转睛地低头观察着脚边乱窜的蚁群,毫无方向,脆弱不堪。赵珈岚转过头,正好撞上周忱的目光。这地方这会儿除了他们俩就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人,隔这么远还过来坐,总不可能是因为这里风水好。
“有事?”
“这几天我给你发过消息,你没回。”
话说出口的下一秒,周忱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对谈似乎总是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相似的剧情重复上演,他不依不饶,她不理不睬。
赵珈岚一时沉默,她没想过还有人会找自己。
“我手机被我妈收走了。你发了什么?”
想起自己发的那些短信,周忱的目光一时变得闪躲。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怎么没来上课?”
“被停课了。”
孟靖禹说她家里有事,但显然这只是一个用来躲避探寻的辞令。
“我能问为什么吗?”
“卖烟,有人拍了照片交到了班主任那。”想起他们之前某次不愉快的对话,赵珈岚忽然笑了下,“是不是觉得罪有应得?”
“那你呢?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诚然天道酬勤和因果报应都并非没有事实依据,但在赵珈岚看来,这其中无论哪一种都还是太绝对了,上帝的法庭上并没有书记员在时刻记录众生的一言一行,一生向善的得不到庇护,做错了事的藏匿于世逃脱升天,事实上这些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就像没有完美的人一样,没有完美的规则,也没有完美的世界。
依赖着闻歆给她提供一切的同时又想要摆脱她提供的一切,这让她时常陷入自我否定与奋起反抗的无尽拉扯中,她太想要逃离了,以至于在权衡利弊后依然选择那条错误的路,无论承担何种后果,只为了能更有底气地离开这里。这几年她几乎每天都在同样的地方用同样的话术重复同样的动作,书包里的烟草味像被针刺进血肉的纹身久久不去,麻木又清醒,但如若一定要在成为天道酬勤或因果报应的信徒中二选其一,她更希望能追随后者,她希望后者不再只是概率事件,而是一种不容更改的真理。
“因为迫切地想得到某样东西而选择一种从一开始就知道是错误的方式,罪有应得难道不应该是最佳结局?”
“吃一堑长一智不为是件好事,你可以把它长久地记在心里,但如果还有弥补的机会,那也应该牢牢抓在手里,正向积累一切能帮你实现目标的东西,或许这也是另一种最佳结局。”
“弥补的机会……比如?”
“继续上我的补习班。”
树影斑驳映上周忱的脸庞,阳光透过绿叶洒进他的眼眸,像翡翠绿宝石被投入金海,漾起碧色涟漪,一轮一轮慢慢荡入赵珈岚心里。
“或许接下来的话会显得我有些自作多情,但我还是想问,周忱,你是不是……不止想和我做朋友?”
都说人在撒谎时会下意识地回避视线,断字连篇,赵珈岚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而他却是不躲也不避,只笑着回视自己。
“现在不是谈论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Ok。”死缠烂打不是自己的风格,赵珈岚干脆利落地收起话题,转而进入下一个:“那下一个问题,我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帮我打听一个人?”
……
对于快到熄灯时间了还能在宿舍楼下遇到赵珈岚,齐之愉感到十分惊奇,加上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所看到的一些不正常现象,比如平日里自己回到宿舍的时候赵珈岚要么坐在桌前做题,要么已经收拾好自己爬到床上捧着本书做睡前准备,但最近这几天她进门时看到的无一不是她穿着校服抱着衣服将将要去洗漱,桌上的书也不见被翻动的痕迹。至此,齐之愉觉得赵珈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这是准备向我看齐,争当宿舍最晚回来的那个?”
赵珈岚闻言失笑:“宿舍里一共就你跟我,别说得跟睡大通铺似的。”
“两个人怎么了?有竞争才有进步。”
“我可以把我的进步都给你。”
“那你是干嘛去了?我晚归是因为搞对象,你也是?”
齐之愉装作一副虚心求教的天真样,凑到赵珈岚跟前,古灵精怪的模样让人想恼都恼不起来。
赵珈岚也不惧试探,直直迎上她的目光:“这方面我确实暂时还跟不上你的脚步,我是当狗仔去了。”
上次请周忱帮忙,一是因为他交际广,二是因为那人他之前见过。自打周忱帮她打听到对方的信息后,赵珈岚便开始暗中观察。路纨,十六班,家里有教育局背景,嚣张跋扈的性格也应证了他的名字。一周里谭宁有一半的时间会和这个人待在一起,不过是在晚自习结束后,更确切地说,是在和赵珈岚一起走回宿舍后再重新出门下楼,去一个隐蔽的角落。
今晚赵珈岚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直等到路纨离开后才走过去,月亮被楼遮住,路灯的光很淡,但她还是看清了谭宁脸上的惊诧。
“珈……珈岚,你怎么会在这?”
人迹罕至的地方其中一个好处就是能听见各种细微声响,听着谭宁因为惊慌而发出的吸气声,赵珈岚声线平稳:“特地来找你的。”
谭宁的呼吸仿佛更重了,却还是勉强克制住自己的表情,微笑道:“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上次你问我怎么好几天没来上课,我说是因为家里临时有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
“但其实那天我说谎了,我没来上课,是因为被停课了。”
垂在腿边的手不自觉握紧,谭宁这会儿已经猜到赵珈岚的目的,但还是硬着头皮强颜欢笑。
“……没关系的,你不想说,肯定是有你的原因,能回来上课,就已经很好了。你……你别放在心上。”
见她如此贴心,赵珈岚倒是跟着笑了下:“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停课吗?”
谭宁默不作声,赵珈岚继续道:“因为有人拍了我卖烟的照片交给了班主任。”
“谁……谁这么没品,喜欢打小报告?”
赵珈岚摇头:“是我做错事在先,倒也怪不得别人。不过里面有几张照片,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那几张照片拍的都是女生宿舍楼,看上去应该是躲在楼梯口拍的,每张都刚好是我和你回宿舍后出门的时间,不过这些也说明不了什么,直到我看到其中一张虚焦的照片,空白地板,还有你的鞋,大概是不小心拍到的吧,替你洗照片交上去的人也真是粗心。”
谈话至此,谭宁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知道无论再怎么遮掩也无济于事了。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良久,谭宁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是路纨,是他逼我拍的。”
“为什么?”
“……我和他,他逼我和他交往,后来我想分手,他不同意,一直到处堵我,我害怕,所以想找个人结伴,他看到你了,就叫我让你走,不然就要找人教训你。”
想起那个傍晚的后巷,密不透风的人潮,心脏快要蹦出喉咙的奔跑……
“他之前确实找过我。”
显然谭宁并不知道这件事,在听到赵珈岚的话后瞪大了双眼愣愣地看着她。
“我……我不知道……”
“我说过你可以告诉你的家人或者老师,我也会帮你……”
“不行的!”谭宁打断赵珈岚,像是在犹豫着什么,半晌才开口,“他拍了我……的照片,如果我不照他的话去做他就会把照片公开,那些照片不能被别人看到的!”
谭宁越说越急,想向赵珈岚靠近,却在刚迈出几步后又停住。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害怕和怯懦都不是错,没有人生来就具备面对一切的勇气,也没有人有资格去指责你,但如果是我,即便那些照片被公开,我也不会承认那上面的人就是我,即便所有人都攻击我,我也会成为挡在自己面前的最后一道墙。该道歉、该接受惩罚的人是他,我的错我也会承担,但是谭宁,我是真的……曾经把你当作朋友,我以为做朋友,最重要的是坦诚和信任。”
在了解完事情始末后,赵珈岚自是知道谭宁在这件事里的处境是何等煎熬,但她也做不到毫无芥蒂,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她以珍视的目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明天早上,我就不等你了。”
……
没想到这件事背后竟还有这么一段隐情,齐之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只沉默往楼上走。数着脚下踩过的台阶,赵珈岚忽然又想到谭宁上次那顿饭,既是还和路纨在一起,那她对周忱又是怎么一回事?没等她细想,齐之愉抖动钥匙开门的声音就将她打断,但这终归是和自己没多少关系,她压下心头疑虑,不再去想。
新的周一到来,升旗台上更换的只有升旗手,教导主任依旧用他那浑浊的嗓音念着上周违反纪律的通报名单,赵珈岚排在队末,百无聊赖地低头看着脚下的橡胶地板,前排同学的影子被投射到后排,她的脚正踩在对方的头上。
广播里赵珈岚的名字穿透整座校园,有人回头看,她却只专注自己脚下两掌宽的地方,直到惊讶于另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大概是知晓周忱这个名字的人不少,这次投向后排的目光里不止有前排的,还有四面八方各个角落,讨论声也不小,通报里并没有说明缘由,赵珈岚本想跟着回头,但最后还是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