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烬》负星

26、第 26 章 这次一模，

　　这次一模，谭宁也有所进步，从成绩出来后就一直喜气洋洋的，而这一结果主要是得益于周忱。有一次晚自习结束她去找赵珈岚准备一起回宿舍，正好碰到周忱在给赵珈岚讲题，就跟着在一旁听了几句，慢慢地她也加入了队伍。其实平日里也有不少人过来向周忱请教问题，只不过因为同是住校生，比起其他同学，他们三个在一块学习的时间比较多。

　　“你说，我要不要请周忱吃个饭或者送个礼物什么的谢谢他？”

　　一放学谭宁就拉着赵珈岚冲进食堂，以前的赵珈岚是不在意这些的，早到或者晚到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区别，她没有特别爱吃的菜，平日里点的也都是固定那几样，有的吃就吃，没菜了就去买个面包，但谭宁不同，她会把食堂的每一道菜都细细点评一遍，知道周几会有炸鸡排，认得哪个窗口的阿姨给的肉多。

　　米饭旁沾着番茄酱的半块鸡排是谭宁刚夹过来的，赵珈岚动了动筷子把它夹到一旁，又把黏在上面的饭粒吃掉。

　　“都可以。”

　　“可他要是拒绝怎么办？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谭宁很是苦恼，盘子里的肉夹起又放下。

　　“要不你先问问他？”

　　听到这话，谭宁明显变得犹豫：“……直接问吗？”

　　想起自己拿到成绩单的那天，赵珈岚自然而然地点了头：“嗯。”

　　“可是……我和他，还不是很熟。”

　　谭宁越说越小声，赵珈岚抬起头，在她看来，平日里的谭宁多是柔弱的，从她讲的那些家庭琐事里不难得知她是生活在温室里的花，被父母无微不至的爱呵护着长大，哪怕是有时候着急了说话声音大了些，也反倒更像是在撒娇，而此刻对面的人眉眼低垂，虽然和平时基本无异，但赵珈岚还是注意到了她忽然泛红的耳廓。

　　大脑放空的时候似乎总会更容易被一些记忆趁虚而入，而这一次跳到赵珈岚眼前的，是一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储存进脑海中的零碎帧影。围在同一张桌子做题时谭宁瞄向周忱的眼神、谭宁接过周忱从自己那借走的笔后在他握过的位置轻轻摩挲的指腹、晚自习下课大家一起回去时主动找话题的谭宁……

　　“要不……你去帮我问问？你和他比较熟。”

　　赵珈岚轻笑：“我什么时候和他熟了？”

　　“哎呀，你就帮帮我吧。”谭宁拉长尾音，“你就说是你想谢谢他，不用提我的名字。”

　　倒是巧了，这话她还真问过。

　　赵珈岚又在米饭上加了勺汤，戳着盘里半散的饭团轻声道：“真没事，你直接去找他就行，上次陈皓就是这样，物理好不容易及格了想谢谢周忱，我听到周忱当场就答应了。”

　　陈皓是班里一个比较内向的男同学，物理一直不好，被物理老师点名说了几次后赵珈岚有时会看到他拿着书去过来找周忱，他邀请周忱吃饭的那个课间赵珈岚没出教室，过道就那么宽，她不得不碰巧听到两人的对话。

　　“然后呢？”

　　“然后他就让陈皓和他一起去办公室分物理试卷。”

　　物理老师除了同时负责几个班的课堂教学外，还兼任物理组组长，高三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卷子，身为老师最器重的物理课代表，周忱经常需要去办公室分试卷，然后再分发给各班的课代表。

　　“啊？那我到时不会也……”谭宁耷拉着肩膀垂下头。

　　“试试不就知道了，总比什么都不问强。”

　　咽下最后一口米饭，赵珈岚才夹起那半块鸡排，比起它的市值，她的动作实在称得上过于郑重。

　　接下来几天的每个课间，赵珈岚都会离开座位，有时是去洗手间，有时是去打水，只是无论时做哪一件事，她都会在外面待上好一会儿再回去，放了学也会先收拾好东西告诉谭宁自己出去等她，她担心谭宁过来找周忱的时候会因为自己在场而感到不自在。后来谭宁告诉赵珈岚周忱答应了周五中午一块出去吃饭，赵珈岚自然猜到其中深意，便说这周想带回家的行李有点多，正好利用午休时间回宿舍先收拾一下，自己在食堂吃更方便。

　　周五早上放学，周忱和孟靖禹站在走廊上，后者眼巴巴地看着梁月和几个小姐妹一起下楼去吃饭，直到连根头发丝都看不到了才转头问周忱：“你怎么突然要和谭宁一起吃饭？”

　　“我没想和她吃饭，是她前几天说想去杏坊但找不到路，就来问能不能带个路。”

　　杏坊虽然在附近颇有名气，但因为开在巷子里，门脸不好认，头一回去的人有不少都会走错。

　　“就这么简单？”孟靖禹心里的八卦火种刚起了点火星子，转眼就被一把浇灭，“还以为你有情况了。”

　　“说什么呢你。”倚着栏杆的人赏了孟靖禹一个无语的眼神后便看回教室。

　　谭宁从前门一路小跑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出来晚了。”

　　孟靖禹平时跟谭宁没怎么接触过，见人家这样自己也跟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忙接上话：“没事，又不赶时间。”

　　说完又看向身旁的周忱：“既然人齐了，那走吧？”

　　一句话换来两双疑惑的眼睛。

　　“你也去？”

　　“赵珈岚呢？”

　　两人同时开口，这下轮到孟靖禹疑惑了，连带着说出来的话都变得有些不自信了：“我……不配吃牛肉饭吗？”

　　“孟靖禹也一起。”周忱早就站直了身子，这会儿快速回答完谭宁的问题后又问了一遍，“赵珈岚呢？”

　　谭宁有一瞬没反应过来，她不明白怎么忽然成了三人行，也不懂周忱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赵珈岚，半晌才答：“她去食堂了。”

　　隔着玻璃窗，教室里依然不见赵珈岚的身影，周忱这才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从刚才开始就找不到人，可他明明一直在走廊待着，却连她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周忱眼里的落寞在这一刻显而易见，孟靖禹见状忽然福至心灵，不着痕迹地绕过他走到谭宁面前，挡住周忱的半个身子，对谭宁嘻笑道：“那我们也快走吧，饿死了，别一会儿赶不及回来。”说完又回身扯了下周忱的手。

　　一路上都是孟靖禹和谭宁在轮流找话题，周忱偶尔回一两句，饭前谭宁去上洗手间，孟靖禹逮着机会凑到周忱身边，像捧着个烫手山芋又扔不得：“哥哥，我这嘴都快起泡了，您好歹也参与一下，否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看上人家了。”

　　“我刚才没出声？”周忱顺时针晃着手里的杯子，语气和杯里的浅黄色茶汤一样淡。

　　“我的意思是说，这顿饭好歹是你自己答应的，怎么着也得客客气气地吃完它不是？”

　　孟靖禹点到为止，说完这句后便坐了回去，之后的时间里他终于有机会能好好品尝自己的牛肉饭了。

　　结账时谭宁抢着要买单，说要感谢周忱之前的辅导，被周忱拦下了。

　　“我又不是开补习班的。”

　　“但你讲的东西，比补习班还有用。”

　　这话倒是不假。

　　“确实，说起来这次考试我也该好好谢谢你。”一旁的孟靖禹也不禁附和点头，他兄弟这方面的能力确实不是盖的。

　　只可惜周忱依旧不为所动，谭宁又把请吃饭换成请喝饮料和买礼物，都被一一婉拒了，一时间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店里人声鼎沸，就他们这一桌静得像是拼桌的。就在孟靖禹终于忍不住掏出钱包准备记到自己账上的时候，周忱忽然出声。

　　“你们要真的那么想谢我，就帮我分试卷吧。”

　　……

　　午休一结束周忱便出了教室，一直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站定，这是教学楼的侧梯，平日里大家基本都走正中间的主楼梯，够大够宽，但周忱留意过，赵珈岚其实更常走侧梯，除非是下楼升旗或者做操，大概是因为人少不用挤。

　　赵珈岚走过拐角时发现了楼上站着的人，对方也看到了她，隔着十几级台阶相望，赵珈岚停顿了几秒才移开目光上楼。

　　“你没回我信息。”

　　去吃饭的路上周忱就给她发了短信，她一直没有回复。

　　因他突如其来的控诉，赵珈岚明显一愣。

　　“我没看到，手机静音了，没开震动。”

　　在学校里她的手机一直都是静音加关震动，平时倒是会时不时看看有没有人联系买烟，只是今天回宿舍后趴在桌上做题时一直打瞌睡，后来干脆就到床上睡了，还忘记设闹钟，幸好齐之愉也在宿舍才把她叫醒，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手机也被她胡乱塞进了口袋。

　　赵珈岚明显不知情的样子让周忱选择相信了她给出的解释，既然来不及看，那就当面问清楚。

　　“你知道谭宁今天中午要和我一起吃饭？”

　　“知道。”

　　“我以为你会一起去。”

　　之所以会答应谭宁的邀请，是因为平时她和赵珈岚经常一起吃饭，周忱以为这次赵珈岚也会一起，他还担心只有自己一个男生她们俩会不自在，才把孟靖禹也叫上。哪知道这两人一个根本就没打算参加，另一个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想和自己单独吃饭来的。

　　明明没做错事，却在听到周忱这句话后下意识地生出几分愧疚，赵珈岚一时有些心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产生这种情绪，她想问周忱为什么会这么以为，自己去或是不去又会有什么不同，但最后道出口的话却是和心里想的差之千里。

　　“早上太困了，想着回宿舍补觉。”

　　如果是为了统一口径，那么赵珈岚这会儿该说的其实是那个之前和谭宁说过的解释，但此时的她却无法再继续沿用当初的借口。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总是澄澈清明的，像被清水冲刷过的镜子，映出她的身影，无处遁形，而那场大雨带来的连锁反应，便是让自己从那以后在面对周忱时，不得不提醒自己保持真诚和善意。

　　谭宁对周忱的心意赵珈岚已经能猜到七八分，但她邀请周忱时用了何种说辞、席间发生了哪些故事、周忱对此又有什么反应，这些种种，赵珈岚都无从得知，所以此刻的她既不能轻易透露谭宁的心意，又做不到寻借口来搪塞，便只能把发生过的事情“实话实说”。

　　她似乎总是这样，轻描淡写，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周忱想。

　　问出口之前他其实设想过无数种答案，例如谭宁没有和她说吃饭的事、她知情但碰巧中午有事去不了、又或是其他什么不可抗因素。回去补觉，这种回答难道不是所有拒绝里最敷衍的一个？因为连找其他借口的心思都舍不得花，而更可笑的是他竟然在听到后还认真思考了这个回答到底有几分真假。

　　有时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在拉近，有时却又觉得这段距离自始至终都不曾变过，因为每当自己靠近一步，她便会跟着后退一步。

　　无力感一时充斥心头，周忱看着赵珈岚，自嘲般轻扯了下嘴角：“是吗？那睡得好吗？”

　　“还行。”

　　“那就好。”

　　不再有过多表情，周忱只点了下头，而后便擦过赵珈岚的肩膀径直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