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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一模成绩单 ...

  •   一模成绩单拿到手那一刻是赵珈岚为数不多笑得真心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向左边,却发现座位上只有摊开的书,教室的其他地方也不见她要找的人。

      天台上,周忱刚挂断周仲礼的电话,自从上回不欢而散后两人就没再联系,相较于上一次的针锋相对,这一次的交谈尚且平和。周仲礼是打来问一模成绩的,他似乎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的儿子,时常尖锐,偶尔温情。每每两人吵到天崩地裂时,周忱都以为自己对这个父亲已经恨到无法再恨,而他的父亲大概也已经对他厌恶到无法再厌恶,但一段时间后周仲礼又会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父亲般对他表现出关心,而他也可耻地任由这种关心反噬掉内心的恨意,关心一次,就反噬一点,循环往复,因为恨得不够决绝,所以才会更加痛苦。

      万丈之上是晴空,万丈之下是平地,这样的失重感周忱自认为并不陌生。

      五岁那年他在小区楼下荡秋千,邻居的小孩站在后面帮他推,起飞的感觉很奇妙,两个人交替着,玩得不亦乐乎,后来越来越多的小孩加入进来,众人合力,秋千越荡越高,高到周忱被抛出去时已经能平视那个他往常即便踮脚仰望也只得窥见一角的鸟窝,以至于在某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也变成了一只会飞的鸟,可陶然告诉过他,鸟无论飞得多高都能稳稳落地,不会像他一样脑袋破洞。

      发际线往后一寸的地方缝了三针,周忱哭得嗓子都哑了,缝针的时候脚印不知印到了多少件衣服上,只记得头上有一盏亮到刺眼的灯,好多颗头挤在他面前也挡不住那道白光。回家的出租车上,周忱被陶然抱在怀里,看到她衣服上凌乱的灰色印记,他犹豫着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陶然的脸颊,小声说了一句:“妈妈,对不起。”

      他看到陶然睫毛轻颤,低头沉默地看了自己好一会儿才和他说“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周仲礼也赶回来了,一进家门鞋都没换就跑到客厅,那时候他已经玩了会儿玩具,情绪平复了不少。周仲礼把他抱到腿上,小心翼翼只敢碰伤口周围的地方,蹙紧眉头问他还痛不痛。

      父亲平时总是严肃的时候更多,周忱向来不敢过多展露情绪,但这一次实在太疼,他忍不住喊了声“痛”。

      一阵温暖的触感落在额头,周忱抬头,却只能看到周仲礼有些泛青的下巴,他听到周仲礼问自己:“你想要什么玩具?爸爸买给你。”

      是他极少能听到的轻声细语,以至于他有些不敢置信,坐在周仲礼腿上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后来周仲礼又问了一遍。

      “我可不可以用玩具换别的东西?”

      “你想换成什么?”

      “海洋馆。”周忱看着周仲礼的眼睛,那里有他渴望已久的爱意,“我想去海洋馆看海豚和鲨鱼,和你和妈妈一起。”

      那一年的海洋馆之旅周忱一记就是十几年,哪怕后来周仲礼和陶然分开了,他也依然珍藏着这份回忆,两人离婚前陶然和他说自己累了,这段婚姻已经无法再让她对未来拥有憧憬。那时候的周忱觉得自己并不是很明白这些话的含义,但他愿意、也接受了他们的决定,直到他发现周仲礼婚内出轨。他可以接受父母因不和而分开,但不能接受有人先背叛家庭。不是没有想过与周仲礼彻底割离,但事实是这并不容易,他在日常点滴里积累对父亲的恨意,也卑贱地在细枝末节里找寻那空中楼阁般的爱意。

      ……

      打完水回来的赵珈岚发现原本空着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人,她放下水杯,屈指敲了一下对方的桌子,拿出自己的成绩单。

      “这次进步了不少,谢谢你。”

      接过赵珈岚手里的纸,周忱把每科成绩到总排名都看了一遍,一模是有算全市排名的。

      “可以啊,要是每个学生都和你一样,哪个老师还会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话落,周忱又把自己的成绩单和赵珈岚的拼在一起放到她面前:“继续加油啊,我可等着你追上来的那一天,哪怕你的名字排在我前面也没有关系。”

      赵珈岚当然知道这是鼓励,可这也是她头一回觉得目标或许并非不可实现、前路也似乎并不全是沼泽地。

      她想给周忱送点什么表达谢意。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周忱闻言挑眉:“怎么?你要报答我?”

      “嗯。”

      面前的人左手撑着桌子支在脸上,右手转着笔,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散发着慵懒的气息:“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赵珈岚有点被这句话唬住,却又故作镇定:“你先说说看。”

      四目相对,她眼皮微颤想移开目光,又不想被对方看出怯意,只好硬着头皮保持不动,她不知道周忱在想什么,却总觉得他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深意。

      良久,周忱才终于结束对她的这场酷刑,但也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回应:“现在想不出来,要不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行。”

      ……

      夜幕下的室内体育馆灯火通明,球拍与球蓄力相击、鞋底与塑胶地板彼此制衡、还有随着不断跃动的身体溢发出来的粗重喘息……

      “不玩了不玩了!”秦昭手执球拍苟着腰撑在地板上,对着球网对面的周忱一阵摆手,上气不接下气,“你是永动机吗?不会累的啊!”

      场边计分的孟靖禹神清气爽地走上前,一脸神秘地看着秦昭:“他怎么可能会累,人家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得意什么?”

      秦昭整个人有气无力的,一场球下来,他是手软腿也软,再没力气把脚边七零八落的网球踢开,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晃晃悠悠地往场边挪。

      “你不知道,他现在可成了周老师了,自己上榜不说,还带出了得意门生,能不浑身都是劲吗?”

      正说着话,场上的另一个人也过来了,路过孟靖禹时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制止他继续往下说。秦昭连灌了半瓶水才缓过劲,虽然累,但也没有直接四仰八叉地瘫在座位上,像他们这样的,无论何时腰背都是挺直的,这是自觉,也是修养。

      这段时间因为一模事多,他没再像之前那样一下课就跑去他们班,这会儿听着孟靖禹的话,觉得很是费解:“什么得意门生?”

      “补课呗。”

      “补什么课?”

      “语数英,物化生,哪里不会补哪里。”

      “给谁补?”

      孟靖禹瞄了眼从刚才坐下就一直默不作声的人,心里掂量了一下,语调忽然降了下来:“不能说。”

      “男的女的?”

      “不能说。”

      “那请问你还有什么能说的吗?”

      “没了。”

      “嘿你这人!猩猩都比你会聊天。”

      “还打不打了?”周忱放下水杯站起身。

      “打啊,干嘛不打?让孟靖禹上,他跟你打,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孟靖禹一模成绩翻了个个,这几天一直都神清气爽的,今晚他爸前脚刚去开家长会,他后脚就开着车出了门,要不是马路限速,他都能飙到天上去了。

      刚被点到名,孟靖禹就麻溜地跑到周忱身边,笑得一脸谄媚:“哪能让周老师跟我打呀,该是我陪您练球才是,一会儿您只管招呼,敞开了打。”

      这次能考出这样的分数,主要是因为后来周忱给赵珈岚讲题的时候他见缝插针地在旁边蹭课,他爸一看到成绩单便笑得合不拢嘴,大手一挥直接给他配了套他垂涎已久的音响,所以这会儿就是让他去给周忱捡球,他都会乐呵地一口答应。

      结束的时候为了生命安全考虑,司机换成了秦昭,因为孟靖禹的腿大概率是踩不动刹车和油门了,至于为什么不让周忱来开,没有别的原因,三个人里就只有他上路会被抓。

      秦昭上了驾驶座也不着急走,左瞧瞧右看看,难得对孟靖禹的眼光表示赞同:“这车可以啊,来的时候坐后面乌漆嘛黑的都没仔细瞧,这么一看你爸也没那么烦你嘛,不然也不可能答应送你这么一辆车当成人礼。”

      后座的人即使累成狗也不忘得瑟:“哼,怎么说我也是老孟唯一的儿子,不给我买难不成还给别人的儿子买?”

      话音刚落,车里骤然安静下来,刚才还聊着天的两人后视镜里一对视,瞬间都摒住了呼吸,秦昭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副驾驶座上的人,而后排的孟靖禹只敢盯着面前的座椅靠背默念“罪过罪过”。

      直到一直在看手机的人出声,两人才敢正常喘气。

      “不走的话,是想回去再来一局?”

      “走走走,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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