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烬》负星

21、第 21 章 孟靖禹为了

　　孟靖禹为了梁月提前半个月定位不假，晚上和梁月共进晚餐也确有其事，但如果没有对面那两个凑在一起看手机的人的话，他想今晚一定会是一次美好的双人约会。从梁月手里接过菜单，孟靖禹又报了两个菜名，“可以了，就先这样。”

　　秦昭闻言立即抬头，语气不满道：“我还没看过菜单呢？”

　　白净的四方碟上摆着刚烫好的热毛巾，孟靖禹两指拿起，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皮笑肉不笑地回他：“放心，够吃。”

　　知道他是故意的，秦昭也不恼，他勾起嘴角笑了笑，直起腰往后靠，一只手搭在女朋友的座椅靠背上，本来就是在校门口偶然碰到的，既然是蹭饭，当然是客随主便。

　　都是老熟人，不过是双人约会变成老友聚餐，同桌一起吃顿饭自然不会出现什么尴尬的情况，饭后两个女生去洗手间，男生在餐厅门口候着。

　　秦昭伸手进兜里摸烟盒，抽出一根刚要放进嘴里，就听到孟靖禹不耐烦地出声。

　　“你就不能少抽点？嫌命太长现在直接站马路中间去啊。”

　　被他这么一吼，秦昭手上动作一顿，嗤笑一声后把烟重新塞回烟盒。孟靖禹仍板着脸，秦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抬起胳膊搭上他肩头：“今晚是我不对，不该硬跟着过来，哥给你赔个不是，嗯？”说着还把头凑近了些。

　　孟靖禹一把推开秦昭的脸，没好气道：“滚开，少占我便宜，老子比你大半个月呢。”

　　秦昭依旧嬉皮笑脸，但没像往常那样继续和他掰扯谁大谁小，只说了一句：“可是孟靖禹，我今晚要是不来，梁月会跟你来吃饭吗？”

　　话毕，身旁的人眼神似乎又暗了几分。其实秦昭说的没错，傍晚在校门口碰见那会儿，孟靖禹正对着梁月软破硬泡。是的，在经历过表白失败的的短暂失意后，孟靖禹又重整旗鼓，可梁月从来不会和他单独吃饭，每次一起吃饭，都是有其他人在场，晚上这顿饭，也是因为有秦昭他们俩在，她才答应的。

　　良久，秦昭才听见回答。

　　“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有点难受。”

　　没再多说什么，秦昭只拍了拍孟靖禹的肩。情情爱爱这种事，要真能桩桩圆满，那些苦情歌哪还会被口口传唱，那些狗血爱情电影哪还能赚到眼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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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忱帮赵珈岚补课的事没几天就被孟靖禹发现了，趁着课间出来上洗手间，孟靖禹拉住周忱神秘兮兮地问：“你最近和赵珈岚走挺近的，有情况？”

　　“讲几道题而已。”周忱一如既往的平静，拨开拉住自己的手。

　　“不对，虽然你平时也给其他人讲题，但对赵珈岚，你讲得比别人细。”

　　孟靖禹食指在鼻梁处推了下并不存在的眼镜，想起好几次碰到两人在讨论题目，周忱隔一会儿就停下来问赵珈岚能不能理解，这态度跟对待他的时候简直是天差地别，让他很难不怀疑这其中是否有猫腻，此刻对于周忱给出的这个回答，他自然是信不过的。

　　“所以呢？观察得这么仔细，你暗恋我？”

　　显然孟靖禹是个内心强大的人，并没有因为敌人一两句话就跳脚，他是有坚定信仰的：“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对梁月忠贞不二。你不说也没关系，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问。”

　　不然呢？他还能去问谁？

　　还没等周忱反应过来，孟靖禹已经先一步跑到赵珈岚座位，倚着人家的桌子嘴巴一张一合。周忱心上一顿，后知后觉匆忙跟上去，两人的对话渐渐传进耳朵里。

　　“……其实是因为这里还有个支持力，你的答案跟我的一样，都是因为少算了支持力。”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怎么算都不对，大概是上次周忱讲的时候我走神了，谢谢啊。”

　　“不用。”

　　“他有时候讲题爱跳步骤，我就容易跟不上，这会儿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想问都找不到人。”

　　“是吗？我觉得还好，他讲题还是挺细的。”

　　孟靖禹这时看到周忱过来了，趁赵珈岚没注意对着周忱挤眉弄眼，在赵珈岚看向他的时候又立马恢复正常，唱戏的都没他会演：“哦？那你是觉得他还不错？”

　　“挺好的啊，他讲的我都能听懂。”

　　“挺好挺好，那你……”孟靖禹本来还想问“那你觉得周忱这个人做朋友怎么样”，却被周忱的眼神逼退，只能半路刹车换道，“那应该是我自己的问题，老走神哈哈，没事，你忙你的，这题我自己再琢磨琢磨。”

　　周忱本想把孟靖禹拉出去，谁料上课铃响了，只能作罢。一堂课听的心不在焉，周忱总会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看，刚才在后面站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腰背僵直地坐在钢琴前，小心翼翼地敲下琴键，直到一曲落幕，他也只敢安静坐在原位，忐忑不安地等待陶然的评价。

　　一只手从前座伸过来，收回去时桌面上多了一团纸。打开来看，被揉皱了的白纸上黑字依然清晰。

　　“放心，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没说，就问了道物理题，后面的你也听到啦，人家说你讲得挺好的，别紧张，兄弟。”

　　“讲得”两个字被划了两道下划线，周忱弯了弯嘴角，他当然知道其中深意。孟靖禹问的是“是不是觉得周忱人不错”，赵珈岚理解的是“是不是觉得周忱题讲得不错”，只是无论哪个问题，“挺好的”总不会是个坏答案。

　　......

　　午休的时候周忱有时会去图书馆，赵珈岚偶尔也会跟着去，今天他们在的这间自习室人少，除了他们俩就只有两个女生，隔着三张桌子。大概十五分钟前周忱说出去接个电话，眼看着午休也快结束了，人却还没回来。对面两个女生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赵珈岚望向门口，一点动静都没有。女生离开后她又坐了一会儿，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起身，把两人的东西都带上。

　　自习室外的走廊空荡荡，赵珈岚又去了楼上，找到顶楼也不见她要找的人，又在每层楼的男厕门口喊周忱的名字，回答她的却只有自己的回音。抱着东西找了这么久却一无所获，脾气再好的人这会儿也该不耐烦了。赵珈岚看着怀里的黑色笔袋，心里把它的主人骂了一通，却也害怕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只能认命地抱着东西继续下楼，怎么说都得先去找个男老师或者保安过来。

　　楼道里就她一个人，赵珈岚这会儿也没工夫去遵守墙上“保持安静”四个鲜红大字了，双脚跑得踢踏响，一层又一层，直到跑到自习室下一层的楼梯拐角。每层楼梯正对着的都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郁郁葱葱，平时走在路上总能看到掉落的木棉花，春天已经到来很久了，但这个方向背光，阳光很少能照进来。

　　明明相距只有几级台阶，明明一路跑下来的动静大到让人无法忽视，可背对着自己坐着的那个人却仿佛什么都不知晓，她又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路灯和霓虹洒了他一身，像淋了一场大雨。赵珈岚下意识地收回还未落地的脚，不着痕迹地退回到楼梯拐角，不明缘由，只知道自己不想打破当下的局面。

　　可惜在转身的瞬间还是被叫住。

　　“这里就只有这一条楼梯。”

　　赵珈岚回头，刚刚还坐在台阶上的人此时已经倚着扶手插兜站定，笑着看着她，脸上找不出任何不对劲。

　　是自己多想还是对方掩饰得太好，赵珈岚分辨不清，但转念一想，难道她又有什么非要看清他的理由吗？

　　手臂被书压出的红痕格外显眼，赵珈岚提步下楼，在距离周忱只剩一级台阶时站定，把手里他的东西一股脑全都塞到他怀里：“所以就这一条楼梯你也能迷路吗？往上爬一层就是自习室，我不是你的书童，没有义务给你看管东西。”

　　说不生气是假的，找了他那么久，他倒好，跟个没事人似的还来揶揄她，赵珈岚一秒都不想再多待，话一说完便径直下楼。手里的东西少了一半，走起路来步伐也快了不少，身后的人一直在喊她的名字，赵珈岚步子迈得更大了。

　　“赵珈岚……”

　　“赵珈岚！”

　　借着腿长得优势，周忱从后面追了上来，跑到跟前把人拦下，二话不说就把赵珈岚手里的东西全都搬到自己怀里，软着声线轻声道：“我错了，我给你当书童，行不？”

　　“用不着。”赵珈岚从周忱怀里扯回自己的东西，抬起头看他，“我受的是现代化教育，这种糟粕书里可没教。”

　　她绕过周忱自顾往前，不去理会身后喋喋不休的人。

　　“我是真的忘记了，接完电话后就一直坐在那儿想事情，等到记起来了打算回去，就听到你下来了。”周忱配合着赵珈岚的脚步，不快也不慢，就这么守在一旁跟着她走，“别气了，我给你买酸奶？嗯？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一阵风刮过，棉絮沾到了赵珈岚额前的头发上，她抬手拨开，哪知这一扫把棉絮扫到了周忱脸上。

　　鼻孔和嘴巴忽然被糊住，周忱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就被呛了一下。赵珈岚听见他咳嗽才发现棉絮被吹到他那去了，忙停下来，抬起手想帮他拿掉却又想到自己正在和他生气。

　　“陈姗怀孕了。” 周忱已经自己胡乱摸索着把棉絮拍掉了，“我爸打电话过来让我周末过去吃饭。”

　　午休时间是除了放学以外最安静的时候，赵珈岚的手还停在周忱面前，想了一会儿才记起他说的陈姗是谁。

　　“我没答应，跟他在电话里吵了一架。”

　　周仲礼告诉周忱无论他再怎么怨恨自己讨厌陈姗，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总归都会是他的弟弟或妹妹，还说陶然说不定以后也会再婚，到时候也会有新的家庭新的孩子。周忱气得肝疼，说陶然以后再不再婚还生不生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她就只生了他一个，陈姗是陈姗，她的孩子跟他没有半点关系——“还有，是你出轨在先，所以周仲礼，我和我妈怎么样，你都没有资格来指手画脚。”

　　赵珈岚收回手，眼前闪过刚才楼道里看到的那抹笑，其实她的火气这一路走过来也散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听到周忱的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没有指责其中一方的资格，就算要骂，那要骂到什么程度才算够，她也没有宽慰另一方的立场，旁观者永远无法感同身受，告诉他去报复还是忽视？她选哪一种都不合适。

　　其实赵珈岚更希望周忱不要告诉她这件事，只要再多求她一次原谅就行，她会告诉他“那你给我买瓶原味酸奶”，然后他们和好如初，毕竟她以后还要继续跟他请教问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知晓了他不为人知的秘密，知晓了秘密就意味着要守住秘密，这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称得上是一种亲密关系，代价太大了。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赵珈岚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

　　“他们俩生不生孩子，生几个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不希望你一直生气。”

　　在她面前的这双眼睛太过直白，赵珈岚能在里面清楚地看到自己躲闪的样子，她只能移开目光，话里有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软和妥协。

　　“我没生气了，回去吧，要上课了。”

　　看着从眼前匆忙离开的背影，周忱不由得笑了起来，追上去侧身弯下腰要去看赵珈岚的脸。

　　“真的不生气了吗？你没有骗我？”

　　“没骗你。”

　　“那喝酸奶吗？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不喝。”

　　“行，那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和谭宁很熟吗？是朋友？最近经常看到你们一起走。”

　　“还行……”毕竟谭宁把那个难以启齿的秘密告诉了自己，所以，“算是朋友吧。”

　　“那我呢？”

　　“不是只问一个问题？”

　　“这是最后一个了，真的。”

　　越往上走，楼道里的人越多，周忱不得不落后一级台阶走在赵珈岚后面，人多声杂，怕她听不见，周忱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仰起头等待着，在她回头时稳稳接住她的目光。

　　“所以赵珈岚，我们是朋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