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烬》负星

18、第 18 章 “喂？爸，

　　“喂？爸，姥爷怎么样了？”

　　午休时间，赵珈岚到天台打电话，看着通讯录良久，最后还是拨给了赵谨谦。

　　“好多了，医生说不是很严重，有看护照顾着，今天起来手也没那么肿了，过几天你舅舅再带他去换药。”

　　“哦……”

　　“他有问起你，你妈告诉他你住校了。要和姥爷说几句吗？”

　　“……不了，在学校不方便。”

　　“嗯……我和你妈明天也就回去了。”

　　“好。”

　　电话挂断后赵珈岚又在天台待了很久，厚重的云密不透光，云朵像是一片一片头尾相接打上了结，要合力把天空包围起来，不让一丝风、一点光穿过。关于姥爷的记忆很少，只有假期里的短暂相处，因此赵珈岚觉得她和姥爷并不亲近，她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抱着姥爷撒娇，也不会说俏皮话逗老人开心。至于闻歆，赵珈岚觉得她们之间的结，或许永远都解不开也说不定。

　　在即将拐进教室的楼梯口，赵珈岚遇到了周忱，她迈下最后几级台阶时周忱已经听到动静走了过来，眼下的场景似曾相识，空旷的走廊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赵珈岚听到周忱问她，“你去楼上了？”

　　“你在找我？有事？”

　　周忱上前一步，把从刚才就一直拿在手里的东西递上前，“这个，昨晚的谢礼，还有之前的那些事，抱歉。”

　　一瓶酸奶既当谢礼又当赔礼，放在周忱身上属实有些不搭，可是请吃饭，赵珈岚一定不会去，贵重的礼物即便他送得起，赵珈岚大概率也不会收，班里也没有人知道赵珈岚喜欢什么。周忱隐约记得以前见她喝过几回酸奶，他举着手，眼睛留意着对面人的一举一动。

　　白色瓶身上印着黄色图案，赵珈岚垂眸看了一眼，缓缓开口，“不用了，谢谢。”

　　赵珈岚转身要走，手臂却被人拉住，她看到对方脸上变了的脸色，连带他说出来的话都冷了几分。

　　“赵珈岚，没必要这么讨厌我吧？”

　　周忱会这么问的原因赵珈岚其实不难猜到，毕竟以往的几次相处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他会这么认为也不奇怪，而她也并不认为经过昨晚之后周忱就会对自己笑脸相待，但解释一句并不是什么难事，赵珈岚不想去纠结这些，她朝周忱扯了下嘴角，“我对桃子过敏，收下的话，大概是要浪费了。”

　　手臂上的力道霎时松了不少，赵珈岚轻轻挣开，转身走远。周忱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一言不发。

　　货架上那么多酸奶，而他偏偏挑了瓶黄桃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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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珈岚，等会儿晚自习结束，我能和你一起回宿舍吗？”

　　晚自习开始前，赵珈岚在教室门口被谭宁拦下，结伴同行在算得上是亲近关系的表现，怕赵珈岚拒绝，谭宁又急切地补上一句，“宿舍楼下那条路太安静了，灯也不怎么亮，我宿舍其他人都是别的班的。”

　　谭宁也是这学期才申请的住校，女生宿舍一二三号楼都住满了，只能被安排到四号楼，和男生宿舍相邻。四号楼只住了大约一半，比起其他宿舍楼要安静许多，她知道赵珈岚也住那。

　　面前的人站的离自己一米远，手指一直揪着校服裤，走廊天花板上的灯照下来，谭宁的眼镜在脸颊上被映出两轮弯月似的灰影，想起之前那张纸条，赵珈岚点了下头，“可以。”

　　铃响后谭宁特意在座位上多坐了一会儿，见赵珈岚收拾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回宿舍的路上两人并排走着，谭宁不时扭头朝身后看。

　　“怎么了？”

　　“没。”谭宁像是被突然的说话声吓到，身子不自觉抖了一下，却还硬扯出一抹笑回应赵珈岚，“我就是……以为后面有认识的人。”

　　被自己蹩脚的理由无语到，谭宁说完后懊恼地合了下眼皮，脑子飞速运转，企图搜刮到一些能找补回来或者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一阵头脑风暴后，她忽然朝赵珈岚靠近了些，压低了嗓子和她说话，“你知道，周忱为什么这学期申请住校吗？”

　　忽然提到周忱，赵珈岚有些不解，看向身旁的谭宁，疑惑的眼神让谭宁的心稳下来不少，再开口时声音也没那么抖了，“听说是因为他爸在外面有人了，他不想和他爸住一起。”

　　身边的人顿了一下，谭宁并没有发觉，继续道，“我也是听人说的，班里有人寒假的时候看到他爸跟一个女的逛街，两个人勾着手，他爸妈之前来开过家长会，那人见过的，说那天挽着他爸的那个女的不是周忱他妈。”

　　“这些都是真的？班上的人都知道了？”

　　见赵珈岚似乎被勾起兴趣，谭宁也不再担心自己刚才那个漏洞百出的回答，说起别人的事来更是自在了不少，“大部分吧，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事开学后不久就有人说了，传来传去的，现在估计不少人都知道了吧。”谭宁没敢说得太绝对，毕竟这些也只是自己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不过像周忱那种家庭，也确实犯不着来学校跟人挤四人间，实在嫌离家远，在学校附近买一套或者租一套不是更方便？所以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吧。”

　　听着谭宁的话，赵珈岚回想了一下，跟周忱走得近的那些人，孟靖禹、梁月……似乎真的只有他一个人是住校的。

　　“他妈妈以前在苏城生意做得很大，长得又漂亮，我和周忱孟靖禹他们初中的时候也在一个班，每次来开家长会大家都会多看两眼，不过听说她现在去国外了，家长会也没再见她来过。”

　　“……是吗？倒是头一回听说。”

　　风吹过，校道旁树枝上的叶子晃动起来，路灯微弱，水泥地面上树影朦胧摇曳，像夜半醉酒的人，慢慢地和记忆里的身影重叠。

　　一连几天，谭宁都和赵珈岚一道走，午饭也是，谭宁和赵珈岚同桌而坐，旁边还有两个同班的女生。孟靖禹端着餐盘走过来，放下东西后才发现是认识的人，他性格好，到哪都能和人聊上几句，“好巧啊姐妹们。”

　　几个人抬头，和孟靖禹打了声招呼，便见他回身招手，“快！这儿正好有四个空位。”不一会儿几个男生走了过来，刚才还空落落的桌子瞬间拥挤了不少。

　　食堂中午的米饭煮的硬了些，赵珈岚舀了勺紫菜汤浇上，用勺子拌开，原本黏在一起的饭团不一会儿就散开铺平，谭宁瞧见了，说这样吃对胃不好。

　　“没事，偶尔一次。”赵珈岚朝她笑了笑。

　　离开的时候赵珈岚只是把头转了过去，假装和谭宁她们一样在道别，其实视线并无落脚点，食堂里人声嘈杂，她听不清谁在回应，也没去注意谁没出声。

　　早上体育课出了汗，赵珈岚惦记着快点回宿舍换衣服，和谭宁说了声便和她们分开。

　　回到宿舍的时候齐之愉正捂着自己的手翻箱倒柜，听到门开的声音回头，苦着脸看向站在门口的人，“你有创可贴吗？”

　　衣柜的锁是两块铁片叠在一起，锁头从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圆孔中间穿过，齐之愉开柜子的时候不小心被铁片划伤，口子不大也不小，她开学的时候带了医药箱，便想自己处理，谁知道冲洗干净撒了药，最后却找不到关键的创可贴。

　　赵珈岚关上门，打开随身的零钱包，摸出了两张创可贴。

　　“你竟然随身带着？”齐之愉瞪圆了眼，脸上写满了好奇，“你是平时容易磕碰到吗？”

　　“以防万一而已。”赵珈岚把其中一张放到她桌上，拿起另一张撕开包装，小心地扶住她的手指，“这样可以吗？”

　　“可以，就这么贴下去就行。”

　　处理完废纸，齐之愉便上床躺下了，赵珈岚拿上衣服进浴室，出来时动作轻缓地从抽屉里抽出两张新的创可贴放进零钱包。

　　这些东西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和赵珈岚的脚后跟生活在一起，闻歆给她买的鞋子，时常会有材质粗糙、尺码不和的情况，大了她就拿纸巾塞到鞋头，小了她就在高筒袜里贴一张创可贴，然后曲着脚趾走路，有时候也不止要贴脚后跟，太硬的鞋舌是会把脚脖子一圈都刮破的，这种时候三四张创可贴同时上场都不足为奇。后来和闻歆吵架，没再继续让她买鞋，创可贴出现在脚上的频率也慢慢减少。不是她容易磕碰，只是她习惯了提前做准备，出门带伞、包里放创可贴和零钱、纸巾不离身……山会倒，人会跑，只有自己不会离开自己，也无法离开。

　　阳台收进来的睡衣又沾上了霉味，赵珈岚把它们挂到椅背上，留着晚上回来重新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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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蹄爽，喝不喝？”

　　校门口有家糖水店，秦昭中午给女朋友跑腿的时候多买了几杯，孟靖禹把杯子递过来。

　　“待会儿再喝。” 周忱接过后随手放到桌上，接着便整个人趴了下去。

　　“怎么回事？病了？”

　　孟靖禹凑近了要去摸他的额头，被周忱抬手挡开了。

　　“困。”说完便闭上了眼。

　　见他这样，孟靖禹也没再说话，默默坐了回去。

　　教室里有人在小声聊天，孟靖禹大概是在撕杯子的封口，走廊不时有人经过，窗外偶尔响起几声车笛……良久，周忱睁开眼，一臂之外的椅子空空荡荡，桌上摆着黑色水杯，两摞书并排挨着，摊开的草稿本刚好被翻到新的一页，抽屉里的书包露出一角，抽纸只剩三分之一。座位的主人每天早上来到教室都会先拿着沾湿了擦一遍桌椅，所以纸巾用得比别人快，腰背也并不是时时挺直的，通常到了第四节课便会开始出现弧度，手掌也会支在下巴下，有时是左手，有时是右手，只有眼睛是一直望向前方的。还有刚刚，刚刚在食堂的时候，周忱知道她的假装，连浑水摸鱼都不算，她或许根本连水都没打算进。

　　时刻留意着另一个人是件很令人苦恼又折磨的事情，要是这种留意还找不出缘由，那便会更让人烦躁。

　　双眼猛然一闭，隔绝掉所有光亮和场景，黑暗会抹去一切印记，在这个瞬间，周忱无比希望大脑也能擦除那些让他烦躁的，无论是人还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