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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大巴车行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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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行驶在宽阔平整的高速公路上,两小时的车程转眼便过,钢筋水泥逐渐被碧水绿田取代,低矮的木屋静谧安然,没有了拔地参天的威胁,就连零星几片乌云也变得不再碍眼。
目的地是佘川一座度假山庄,既是山庄,自然少不了山水——竹林温泉、半山泳池,无一不是山庄经典。石壁攀岩、射箭、飞行索道……同样是山庄吸引年轻旅客的特色。
分配好房间后老师便让大家自由活动。叶织一解散便过来找周忱,秦昭也带着女朋友一起,加上孟靖禹和梁月的几个小姐妹,一共九人。其他人都算得上熟识,秦昭的女朋友倒是刚换的,才交往不到两个月,虽是生面孔,但胜在有颗七巧玲珑心,几句话聊下来感觉还算不错。
一群人决定先坐索道上山逛逛,在上面吃过午饭后下山休息,下午再去俱乐部玩。
从最后一程索道的终点到山顶还需要走一小段上坡路,沿途总能看到成林交错的参天大树,绿叶间缀着几簇白花,煞是好看。
林里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在走动,有人好奇,上前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这些都是枇杷树。
“这真的是枇杷树?我还是第一次见。”秦昭走近,伸长脖子看树上的花,“那怎么没枇杷?你们这能摘果子吗?”
刚才解惑的大叔笑了笑,脱下右手的棉手套,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脸,“能摘,按斤算钱,不过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结果子,最快也要到明年五六月份。”
“明年五六月?那正好,考完试再来一趟,硕果累累,讨个好意头!”
一群人说笑着,跟大叔拉起家常,临走前大叔送他们出林子,黝黑的脸庞满是和煦的笑容,“明年有空就来一趟,到时候这上面黄澄澄的一片,全是成双成对的,摘些果子,到时我再给你们装点枇杷膏,我孙女可喜欢吃了。”
众人纷纷应和,又聊了半晌才继续往上。
到山顶的时候将近午饭时间,几个人在烧烤、自助和农家乐之间选了最后一个。
这几年越来越多城里人开始往乡间野外跑,休养觅食两不误。以前人烟稀少的荒凉地,转眼间都成了香饽饽,围起一片林子盖几间木屋瓦房,找一些城里人不常见的食材,再请几位平时在村里承包宴席的师傅掌勺,不用多久就能打出名气。
吃饭的这家店正好倚着半山坡,落座点好菜,周忱发现坡上有一排两只手掌大小的圆形石墩,一个连着一个,沿着上坡的路排列整齐,于是拿上相机又起身。
“欸?去哪?”
见他站起来,梁月有些纳闷。
周忱指了指旁边的山坡,“我上去看看。”
“噢。”
见他拿着相机,大概猜到他应该是去采风,梁月没再多问。
“小心点,我看这坡也没台阶,别滑倒了。”孟靖禹歪过身子往坡道看了一眼,总觉得这路不太好走。
“知道,一会儿就回。”
沿着石墩,周忱缓缓向上走,才发现原来上面别有洞天。山坡右边是没有开放的树林,左边被开辟出来,搭成露天茶座,每间相隔几级石阶,坐在那往外望便是无边无际郁郁葱葱的蓬勃山林,青瓦垒成的房顶,就算下雨也别有一番情趣。
继续往上,是一大片被打理过的空地,摆满了各种旧时代的石器和生产工具,磨浆用的石磨、打水稻用的打谷机、捣磨用的石臼……来参观体验的人不少,都对这些几乎从未见过的东西好奇不已。
下山后各回房间休息,不过周忱和秦昭就没那么好命了,陪着孟靖禹在射箭馆里忙上忙下,只因为架不住孟靖禹的软磨硬泡。
“兄弟们帮帮忙!我下半辈子能不能幸福就靠你们了!”
是的,孟靖禹准备跟梁月表白了,从秦昭说可能会来佘川的那天起就开始谋划。
众人拾柴火焰高,孟靖禹这把爱情火,自然不能少了周忱和秦昭这两根柴。
“你打算三十六岁就寿终正寝?那你这辈子也太短了点吧。”
秦昭故意装傻,他向来不看好孟靖禹和梁月,不说别的,就说他们相识的这几年,他就从来都没在梁月身上看到过她对孟靖禹有哪点感兴趣。与其对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下功夫,不如多谈几个喜欢自己的,或者露水情缘也不错啊,那句很火的电影台词怎么说来着?
哦,想起来了——“宵夜都那么多选择,何况男朋友?”
说的多好,宵夜都那么多选择,何况女朋友?这个不好吃就换个口味嘛。
听到秦昭咒自己,孟靖禹当即抬腿就是一脚,秦昭坏笑着躲到周忱身后,拉着他当肉盾。
见秦昭已然是指望不上了,孟靖禹转而集中精力攻略在场的最后一个人。
其实不用孟靖禹怎么哀求,周忱心里早已决定好了帮他。虽然他也和秦昭一样觉得梁月对孟靖禹并没有太多男女之情,但毕竟“喜欢与不喜欢”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只有梁月能给。
每轮六支箭,按小时计费,结束的时候老板会在靶心放一个气球,每人只有一次机会,射中气球就可以领一份礼物,这些都是孟靖禹提前打听好的,他准备到时提前包场,把表白纸条塞进气球里,等梁月射中气球看到纸条后,彩灯作伴,鲜花见证,一切水到渠成。
“你怎么保证到时候她能一箭射中气球?”
两票对一票,秦昭只能妥协,不过对于孟靖禹想出的这种表白方式仍存有疑虑。
“放心,我准备了两份,她射不中的话就我射,我的技术你还信不过?”
这话倒没什么毛病,毕竟孟靖禹是在游戏城里混大的。
晚上八点左右,一群人吃过饭来到射箭馆。为了不过早暴露,孟靖禹特地交待馆长等他们进去之后再把店内维修的牌子摆出来,半场的时候才慢慢悄无声息地清场。
趁着梁月和几个姐妹在场上,孟靖禹悄悄退下来,想找周忱却不见人影,只能去问一旁的叶织,“你哥呢?”
“刚才还在这呢,应该是去洗手间了。”
叶织四处看了一圈,确实不见周忱。
秦昭正在一旁和女朋友腻歪,孟靖禹担心他会出岔子,最终决定让叶织出马,反正在场的除了梁月外,都知道他的计划,“你帮我把这两张纸条放气球里打好气扎紧,记得让他们留好标记。”
听到这话,叶织忽然变了神色,孟靖禹却没留意,他现在一心只记挂着今晚的计划。见叶织不吭声,他有些着急,“叶织?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盯着手里的纸条,叶织低着头,回答得有些吞吐,“……听到了,我这就过去。”
孟靖禹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叶织的肩膀,“先谢了啊,哥这次能不能成可就全指望你了。你先过去准备,我在这守着,快去吧。”
孟靖禹说完转身就走,叶织拖着步子,不情不愿地绕去前台。
周忱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叶织盯着手里两张摊开的纸发愣,半晌又把它们揉成一团,塞进包里就要离开。
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左手被人牢牢抓住,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叶织下意识回头,看到来人后惊讶得说不出话。
“哥……”
这是叶织自小就有的习惯,只有在闯祸的时候才会叫他哥。
“包里装了什么?”
叶织回过神,讪笑着想挣开手,“就是些口红头绳什么的。”
周忱没再扣着她,叶织见状便想跑开,刚一转身又被叫住。
“叶织,别再做这种事了。”
房梁上的吊灯正好挂在周忱上方,叶织站在暗处,背影似乎颤了一下。
“生日会,还有刚刚,你不该这么做。”
良久,叶织才缓缓转过身,眼眶有些湿润。
“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女孩眼里带着倔,似乎只要说服了周忱,把他拉进自己的阵营,剩下的一切就都能如愿。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旁人说了不算。叶织,哪怕你说的是对的,你也不能剥夺孟靖禹被拒绝的权利,他会预料到的,在他决定了要这么做的时候……”
对面的女孩有些动容,却还是没掉一滴泪,喃喃地说着话,话里话外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笨蛋,到时候连哭都找不到地儿。”
周忱站在一旁,沉默地牵了下嘴角,这年头笨蛋都爱骂别人是笨蛋。
当众表白、看客起哄这种事孟靖禹向来不认同,虽然他平日里没少干显眼包干的事,但跟喜欢的姑娘表白这种事,还是脚踏实地些的好。
场清得差不多了,梁月那边也只剩最后一支箭,趁着店员上来贴气球的功夫,孟靖禹立即背过身给周围的人使眼色,众人了然,纷纷离开。
梁月侧身而立,左手举弓齐肩,右手绷紧弓弦,掌心朝里轻贴脸颊,弓弦一松,手里的箭转眼便射进靶心,红色气球应声绽裂,随之而落的还有一抹白。
梁月好奇,上前捡起来看,白纸上的字刚看完,就发现四周忽然暗了下来,头顶上空的天花板出现点点星光……
山脚下的六角凉亭空无一人,从射箭馆里出来后一群人便各自散了,周忱想随处走走,来佘川这一整天都是闹哄哄的,好不容易有了点能独处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儿。
凉亭中间摆着一套石桌石凳,六边各自有长椅相连,于是周忱干脆在长椅上躺下。
苏城是很少能看到星星的,没想到佘川也是。
周忱记事以来第一次看到星星是在七岁的时候,陶然和周仲礼带他去天文馆,那天晚上他们一起看了关于宇宙星系的影像,还用天文望远镜看到了真正的星星和月亮。书上说,星星其实远比月球大得多,最小的一颗白矮星,直径也大约比月球大了一千公里。
一千公里是多少,那时候的周忱还无法理解,但他听懂了父亲说的月亮之所以看上去比星星大,是因为它离地球更近。也正是因为它离地球更近,他才有机会看清月亮真实的样子——由暗色的火山喷出的玄武岩熔岩流充填的巨大撞击坑,形成了广阔的平原,这是“月海”,但实际上“月海”里一滴水也没有。月海的外围和月海之间夹杂着明亮的、古老的斜长岩高地和醒目的撞击坑,这便是月球表面。
它是天空中除太阳之外最亮的天体,尽管呈现出明亮耀眼的白色,但实际上它的表面很暗,像明明受了伤却还极力掩藏的倔态。
今晚的月亮只露出浅浅一角,长椅上的周忱忽然觉得干脆就在这和月光相伴一晚也不错,要是回了房间,大概会被孟靖禹的泪海淹没了吧……
一夜入秋,第二天下午一集合完毕,孟靖禹便拉下外套帽子兜住头,整张脸不露分毫。
前排男生过来分零食,对他这副模样奇怪不已。
“补觉,他昨晚没睡好。”周忱替他解围。
昨晚一个人在被子里闷到天亮,要不是偶尔能听到几声微弱的啜泣声,他都快要打电话喊人了。
看了眼身旁仿佛已经睡死过去的人,周忱摘下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耳机,罩住孟靖禹的两只耳朵,歌单是随意选的,反正他现在估计也没什么心思挑肥拣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