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烬》负星

13、第 13 章 “行了，都

　　“行了，都多久了，整天都盯着它傻笑，腻不腻啊？”

　　放学时间，学校后门奶茶店几乎满座，店里放着一位台湾流行歌手上周刚发行的新歌，单曲一上线就挤掉了之前在各大音乐排行榜上连续霸榜三周的天王。

　　靠里的桌子坐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冷饮在桌上流下四个透明的水圈。

　　孟靖禹眼神缠绵地注视着腕上的手表，心无旁骛，坐在他旁边的秦昭喝着冰水，见不得他这油腻样，白眼都快翻不过来了。

　　“不腻，这可是梁月送我的，一辈子都看不腻。”

　　上周孟靖禹生日，梁月送了他一块电子表，既不是限量版，也非定制款，但孟靖禹就是把它当宝一样供着。

　　说着话，孟靖禹还把手凑到秦昭面前，想拉着他一块儿瞻仰。

　　“去去去！拿远点！戴着它在我面前都显摆百八十遍了，你说不腻我还嫌烦呢，耳朵都快听出茧了。”

　　秦昭把伸过来的手一把推开，他不理解孟靖禹这种纯情把戏，漂亮有趣的女孩多的是，何必非要吊在一个人身上。

　　“嘶！你轻点！”

　　孟靖禹吼了一声，对秦昭的嘲讽不以为意，但对手腕上的东西却是打着十二分精神好好护着。

　　“有什么好稀罕的，大街上戴它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限量款。”

　　对面的叶织闷闷出声，嘴里的吸管被咬出了痕。

　　听到她说的话，孟靖禹抬起头挑了下眉，老神在在道：“礼物呢，不一定要是限量的才够好，要看送礼的人，你还小，以后就明白了。”

　　杯壁渗出的水珠滴落在校服裤上，叶织放下杯子打算反驳，对面的人却早已重新低下头，目光温柔地抚弄那块黑色表盘。

　　秦昭见叶织不吭声，适时说了不少俏皮话调节气氛。一旁的周忱安静听着，看向叶织的眼神若有所思。

　　桌上的小食吃得差不多了，秦昭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体凑近了些。

　　“你们听说了吗？今年的秋游，高三也能去了。”

　　“秋游？没听说啊。”

　　孟靖禹歪了下头，云怀的秋游都是高一的时候去的，三年就那么一次，从来没听说过高三了还能去的。

　　“我们老师是有说过要去秋游，不过没说高三的也要一起。”

　　叶织也有些惊讶，总觉得秦昭的消息不太靠谱。

　　“我也是下午去办公室的时候碰巧听到级长在和几个老师说这事，八九不离十吧，估计这两天就会通知。”

　　一想到这秦昭不免兴奋起来，每天除了上课就是上课，要真能出去玩，那他一定撒开了跑。

　　“今年打算去哪？你们老师说了吗？”

　　“佘川。”

　　一个在苏城东边的小城，有山有水，距离不远。

　　“听说那边有个俱乐部，攀岩，射箭，滑索什么的都有。”

　　秦昭和孟靖禹已经快坐不住了，恨不得立马就飞过去。

　　“不公平啊！我们那时候去的就是什么风景区，说是个山庄，到了那连座像样的山都没有，就几块堆在一起的石头。”

　　提起高一那次出游，周忱也深有同感，他以为以云怀的背景，怎么的也得选个能入得了眼的地儿。

　　“我不管，反正到时候这消息要是假的，秦昭你就得出钱送我过去。”

　　“凭什么啊！孟靖禹你讹我呢吧！”

　　趾高气昂的孟靖禹马上又换了副笑模样，一脸好商量的神态，“不出钱也行，那你给我磕个头？”

　　秦昭忍无可忍，抓起杯子里的冰块就往他身上扔，把孟靖禹的校服砸出不少深色印记。几滴冰水溅到对面的叶织和周忱，周忱淡定地拿上自己那杯坐到另一张空桌，叶织大叫着扯过纸巾盒，笑骂着让两人出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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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最后一节是班主任的课，最后几分钟时间，班主任终于公布了秋游的消息，这是学校为了让高三生减压而作出的决定，去佘川，两天一夜，下周二出发。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鼓掌拍桌，还有的甚至敲起了水杯。

　　“安静安静！刚才讲的那些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入学军训的时候都没有听过这般整齐洪亮的回答。

　　下课铃响，班主任也不再拖沓，“等下我把报名表发下去，去或者不去都要填，回去让家长签字，明天交给班长。行了，下课！”

　　“耶！！”

　　孟靖禹激动地趴到后桌，抓住周忱的肩膀就是一顿摇，“秦昭那小子说的是真的！去佘川！去！佘！川！”

　　周忱被摇得前后乱晃，四周的人都在热烈讨论，虽然没有孟靖禹那么激动，但他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折磨完周忱，孟靖禹又跑到梁月那儿，殷勤地问她到时想玩什么，行李太多的话可以放他那里……

　　“周忱，你也会去吧？”

　　后排的几个男生走过来，搭住他的肩膀，大家平时关系都还不错。

　　周忱看了眼桌上摆着的表格，应声道，“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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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想去？”

　　饭桌上母女俩相向而坐，赵谨谦加班，晚饭只有她们俩个，闻歆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女儿。

　　吊灯的白光倾泻而下，打在她脸上，微卷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映出一片阴影，小小的扇形。

　　夏天的时候，她似乎总会变瘦一些。

　　“太远了，坐车来回很累。”

　　和高一时一模一样的理由。

　　闻歆夹了块鱼肉放到米饭上，筷子在上面碰了碰，停顿片刻后又碰了碰。

　　“几百块去一趟佘川也不算贵，你不用担心钱的事。”

　　闻歆明白，几百块虽然对于他们家而言并非什么大钱，但如果精打细算，也还是能顶一阵子生活的。这些年赵珈岚听她的话省吃俭用，但有些事情她还是希望女儿能够参与进去。高一那年赵珈岚说不想去，闻歆不同意，硬是在报名表上签了字，赵珈岚也不退让，去了学校跟老师说自己一坐车就会晕，实在去不了，最后硬是把表给改了。

　　出游该是轻松畅快的，但她不是，她既不会对即将能暂时逃离学校而感到轻松，也不会对结伴出行感到畅快，这些都只是短暂的逃离，不是她的出口。

　　“我只是不想坐车，跟钱没有关系。你不也觉得我的成绩不够好吗？留在家里复习不是更好？”

　　饭桌上几乎不见声响，赵珈岚吃饭很安静，连筷子碰到碗壁都不曾有。

　　“行吧，那就留在家里。”

　　隔天到学校，班主任把为数不多的几个不打算参加秋游的同学叫去了办公室一一询问。轮到赵珈岚时，她用的依然是之前的那个理由，班主任听完便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里大家都沉浸在即将出游的喜悦里，就连一些平日里觉得枯燥乏味的课，众人也都表现得格外积极。

　　午饭过后秦昭过来找人，教室里却不见周忱。

　　“周忱呢？”

　　“图书馆。”

　　孟靖禹边说着，拧开瓶盖，把葡萄汁递给梁月，附赠一个狗腿的微笑。

　　秦昭转开脸撇了下嘴。

　　“这个点去图书馆？”

　　“哦，他说是要去找点资料，好像和物理竞赛有关。”

　　想起那天看到的报名表，秦昭点了点头。

　　“你找他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他到时候带不带相机，他要是带的话我就不带了。”

　　“相机？他应该会带吧，他不就喜欢捣鼓这些吗？”

　　十岁生日的时候，陶然送给了周忱一部相机，她告诉周忱可以把镜头当作自己的双眼，记录下自己的世界。其实这只是因为夫妇俩工作忙抽不出时间陪伴孩子，所以买了部相机想让周忱自己打发时间。后来他们发现周忱似乎对摄影还挺感兴趣的，于是之后送礼物时也多半都是送摄影相关的东西，而周忱也就真的这么和相机一起过了一年又一年。

　　竞赛涉及的范围当然不止高中课本里的知识点，周忱之前已经提前学习过大学物理，但还有一些内容不太理解，这段时间他几乎每晚都学习到凌晨两三点，想找资料也只剩午休这点时间。

　　一直到午休结束，他才收拾东西回教室。

　　到楼梯口的时候正好遇到赵珈岚，手里拿着水杯，应该是刚去过水房打水。

　　赵珈岚午休的时候小憩了一会儿，醒来觉得脸上粘粘的，于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只是地球公转的时候俨然是把苏城给落下了，不然怎么十一月的自来水还是温的？但靠着“水蒸发会带走热量”这样自我催眠的想法，她还是没用纸巾擦干，想等着脸上的热量快些离开。出来后又去了水房打水，没想到回教室的路上碰到了周忱，他刚好上楼，看上去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叠纸和几本书。

　　脸上的水陆续聚集到下巴，汇成一颗颗透明水珠，重重砸落在赵珈岚的鞋面。睫毛也不可避免地被打湿了，三两颗水珠悬挂在上面，看什么都像虚焦的镜头，她眨了下眼睛，水珠即刻破裂绽开，渗进眼眶。

　　停在楼梯口对望实在是又热又没意思，赵珈岚收回目光，径直往教室去。

　　孟靖禹正把手机藏在抽屉里玩，听到身后有响动才发现周忱回来了，他收好手机，转过身告诉周忱秦昭中午过来的事。

　　“他问你带不带相机，你要是带的话他就不带了。”

　　孟靖禹坐在那等着周忱回答，却见他一直低头收拾刚才带回来的东西，像是看不到自己似的。

　　“喂？”孟靖禹朝他挥手，“周忱？你看得到我吗？”

　　孟靖禹伸过来的手像巴不得要戳进他眼睛里似的，周忱略微向后仰，眉头轻皱，“干嘛？”

　　“问你话呢？去佘川你带不带相机？”

　　又一本书被用力塞进抽屉，周忱抬眼看向孟靖禹，语气有些生硬，“带。”

　　见他表情不太对劲，孟靖禹多问了一句，“你心情不好？”

　　周忱拿书的手一顿，很快又不着痕迹地继续，“没有，昨晚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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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佘川那天天气很好，前一天刚下过雨，气温降了几度，一件单衣加外套，正适合出游。

　　七点五十，大巴车停在操场，挡风玻璃上都写好了班级，一大早各班便在各自的班车前列队集合。

　　八点二十，各班开始上车，孟靖禹一行人迅速占领最后几排座位，书包一扔便开始打牌。有人在车上分零食，一排传向一排……秋游还没正式开始，气氛就已然到达高点。

　　八点三十，人数清点完毕，班主任拿着话筒宣布即将启程。周忱抬头，看到车门缓缓合上，车窗外的操场也已经空无一人。前排座位人头攒动，孟靖禹拿出他的相机拍了张照片，纪念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集体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