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烬》负星

11、第 11 章 云怀的学生

　　云怀的学生宿舍建在食堂后面，每栋有六层高，外墙是通体的白，房门是灰色，门上钉着房间号。307的门正开着，午休时间楼道里没什么人，偶尔能听到几声隔着门板的说话声。

　　“是你？”

　　见到门内的梁月，赵珈岚也有些惊讶，纳闷原来她这学期搬到宿舍住了吗？

　　“7632。”

　　“什么？”

　　梁月一脸疑惑，赵珈岚这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

　　这时房里传来一道女声，随之而来的是一串脚步声，急而乱。

　　“找我的找我的。”

　　一个短发女生小跑过来，站到梁月身旁轻拍了她一下，笑着眨了下眼睛。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洗手间。”

　　这句是对门外的人说的。

　　赵珈岚没回应，只把号码对着短发女生又说了一遍。

　　“3363。”

　　从口袋里摸出可乐瓶，拧开盖子后又很快合上，前后不过几秒钟，却足以让人看清里面的东西。

　　短发女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赵珈岚收下后便离开。

　　在场唯一一个不知情的梁月被眼前发生的事情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趁着午休溜出来学生宿舍找朋友，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赵珈岚，而且刚才……

　　“你认识她？”

　　“不认识啊。”短发女生并不知道赵珈岚的名字，在学校也很少见到她，“只是找她买过几次烟。”

　　“你是说，她是卖烟的？”

　　梁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赵珈岚和烟……这两者根本无从联系。

　　“对啊，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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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了？”

　　“……嗯？你说什么？”

　　秦昭空张着嘴，眼前人一脸状况外的样子着实让他又气又想笑。

　　“不是……你什么时候添了这爱走神的毛病？这几天老是灵魂出窍。”

　　周忱不答，秦昭只能自己脑补，头脑风暴了一圈，他忽然猛地坐直，一把抓住周忱的肩膀。

　　“该不会……你家破产了？”

　　声音越说越小，秦昭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忱，刚才他在脑子里几乎把所有可能性都设想了一遍，想来想去大概也就只剩这么一种可能性能让周忱变得这样魂不守舍……一时之间他的心情也跟着低落起来。

　　秦昭的猜测让周忱始料不及，他不明白总分能进年级前一百的秦昭，到底是通过什么论据来得出他家破产的结论的。

　　“如果是的话，你要把钱借给我吗？”

　　周忱干脆将计就计，秦昭也跟着变得格外正经。

　　“当然！不够的话我就去找我爸。”

　　“可是我大概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还，利息也……”

　　“不用！”秦昭火急火燎地打断周忱的话，“说什么利息啊？你跟我之间犯得着算这种东西吗？要多少你直接开口就行！”

　　饶是起了捉弄人的心思，这会儿的周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被秦昭的话弄得心里一股暖意。

　　“你这话……一直都算数？”

　　“我秦昭，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

　　周忱笑了，满意地搭上秦昭的肩头。

　　“谢了哥们，这话我记住了。虽然短时间内你这个猜想大概是不会成真了，但我会永远记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希望你也能记着。当然了，这笔钱要是能不还的话，那我会更感激你的。”

　　一段话，饶得秦昭头昏脑胀，好一会儿才转过弯来，下一秒立即跳了起来，差点把周忱甩开二里地。

　　“你……阴险！卑鄙！”

　　食指抖得快要断掉，此刻的秦昭激动得就像真的被骗光了家产似的，整个人语无伦次。

　　周忱安之若素，坐在原地悠悠然摆出自己的赔礼。

　　“我的游戏机，一个月，免费借你。”

　　上一秒还在激情控诉的人，瞬间乖巧得像个提线木偶。

　　“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哥哥开心就好。”周家破产什么的，这种事这辈子发生的几率几乎为零，但周忱的游戏机，秦昭可是觊觎已久，“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哥哥的游戏机呢？”

　　“明天。”

　　“哥哥最好了。”

　　秦昭挽住周忱的胳膊，贴着他要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被周忱一把推开，下一秒又重新贴上去……

　　耳边环绕着篮球和地板用力相撞的声音，下半场快结束了，孟靖禹开始有些乱了阵脚，打得又急又猛，在室内体育馆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沉重。

　　“砰！”

　　“砰！”

　　“砰！”

　　像脉搏，像心跳。

　　“今天没见你抽烟，稀罕。”

　　“抽完了。”秦昭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糖，剥了糖纸，丢进嘴里，“早上一摸口袋才发现没了，明天去拿。”

　　周忱听着，没有说话。

　　孟靖禹脱了护腕下场走过来，额前头发湿了一片，脸色有些沉，刚才最后一球没进，对手以两分险胜。

　　几乎、将近、一点点、差一点、差不多……所有能阐述细微差距的词语，被创造出来的初衷似乎都是源于不甘心，以及不得不接受事实的无力。

　　这是赵珈岚今晚的第三次起身，差一点就能睡着了的。

　　风扇开到最大档也缓解不了十月的酷热。后脖颈渗出细密的汗珠，赵珈岚只能到浴室拿湿毛巾擦身。头顶刚换上没几天的灯管干劲十足，水珠干涸在镜子上的痕迹被照得无处遁形，混着灰尘的白点黏在玻璃上，不算碍眼，但也不容忽视，像牙缝里塞进了东西，剔不掉，想着放任不管，舌尖又总不自觉地去顶它。

　　赵珈岚湿手抹了一把，镜子里的脸顿时沾上一层水珠，她低下头，挤了泵洗手液涂满双手，揉搓指缝。忽然间下身有股湿热涌出，赵珈岚手上一顿，想到晚上洗澡后换上的卫生巾，才慢慢松了口气。

　　是了，她之所以睡不安稳，除了天气原因，还有晚饭后突然降临的月事。

　　她的时间并不是很准时，没来的时候会担心，来了又会烦躁，因为头一天总会不可避免地弄脏裤子，后来她提前垫好护垫，有时甚至一连垫了快一周才来。

　　这还只是难捱的一小部分，每次月事一来，前三个晚上总是最担心的，因为害怕弄脏床单，赵珈岚会在潜意识里强迫自己要固定好睡姿不要乱动，但也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后来有时干脆就坐着睡了，靠在床头，坐着是最保险的姿势。

　　她擦干手，回到房间站在风扇前吹了会儿风，等热度降了一些后才把枕头挪开，靠在床头闭上了眼。

　　窗外树上的野蝉不知疲倦地鸣吟，地下蛰伏两三年甚至十几二十年，只为一夏，所以鸣吟才要用尽全力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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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你们平时学习任务重，但这是国赛，要是能拿到名次，对你明年的报考也会有帮助，虽说以你的成绩，不至于非得得奖才能考上，但机会难得，如果能锦上添花，也未必不是件好事。”物理老师指着手上的报名表，对站在面前的周忱说道。

　　他看得出来，自己这个课代表是个好苗子，趁现在有机会，多闯一闯也不是坏事。

　　“怎么样？有兴趣报名吗？”

　　周忱看着那张空白的表格，沉默几秒后接了过来。

　　办公室外，秦昭倚着墙，两脚脚尖间或点地打着节拍，见门被打开，扬起下巴吹了声口哨，就这么斜靠着墙，不挪步，等着周忱走过来。

　　“让我猜猜，年级前五，放学了还被叫去办公室，要么是有好事，要么还是有好事。”

　　贫嘴的样子，让周忱一时间想起孟靖禹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秦昭小时候差点被他爸送去学相声，一张嘴太能叭叭了，贫得都没边了。”

　　周忱不理会他的调侃，直接把口袋里的游戏机连同手里的纸一块拍他怀里。

　　“哟！国赛？可以啊，这名字一填直接预定夺冠了啊。”

　　两人并肩下楼，周忱闻言轻笑，“又不是买房。”

　　“这有什么？”秦昭不以为然，“以你的实力，你们老师只管把心放肚子里就行。”

　　周忱只安静听着，没再搭话。

　　两人走到校门口，秦昭却忽然停了下来。

　　“天！差点忘了，我还约了人呢。”

　　他看了眼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半小时，他转过身拍了拍周忱的胸口，脚已经先一步迈了出去。

　　“我忘了还得去拿烟，不跟你一道走了，游戏机谢了啊。”

　　“去哪拿？”

　　秦昭的手还没收回去就被周忱拉住，脚下也不得不停住。

　　“东门。”

　　周忱松开手，“一起去吧。”

　　“啊？”秦昭纳闷，但也没多想，“也行，反正也是拿了就走。”

　　后门暗巷，赵珈岚已经到了半个多小时了，对方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她看了眼时间，还是决定不等了。

　　刚走出没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等等！”，她停了下来，前方巷口不时有人经过，车声人声，没有谁会注意到这里面。

　　赵珈岚回身，秦昭已经跑到了跟前，气喘吁吁地。

　　“抱歉啊，来晚了。”

　　既然来了，赵珈岚也没想再去计较迟到的事，她报了号码，等秦昭接上后拿出可乐罐，满满一罐白色烟卷。

　　秦昭掏出钱包，搜刮一通后还差十块。

　　“那什么……你身上带钱了吗？借我十块？”

　　秦昭开口，赵珈岚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离他们有一米远。那人从书包里拿出钱包抽了张十块，走近了递给秦昭。

　　原本模糊的轮廓清晰了些，赵珈岚只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

　　“谢了。”秦昭又转向赵珈岚，“呐，总共这么多，你数数。”

　　右手边的视线不容忽视，赵珈岚却依旧目不斜视，接过那叠纸钞，快速数了一遍后便把罐子给了秦昭。

　　“可以了，再见。”

　　不等对面人的反应，赵珈岚利落地转身离开，一直走到巷口也不见身后有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就这么一直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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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忱？”

　　“妈，在忙吗？”

　　电脑屏幕里的陶然一身黑色西装，身后落地窗外的风景被深灰色办公椅遮去了大半，靠背也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刚和客户吃过午饭回来，你到家了吧？吃饭了吗？”

　　陶然放下整理好的文件，朝周忱看了过来。

　　“在家，吃过了。”

　　六个小时的时差，也就只有晚上这个点能打给陶然。面前的碗筷被周忱悄无声息地推远，又把电脑拉近了些。

　　“要不我还是给你请个阿姨吧，不住家里，就白天过来打扫一下卫生，晚上给你做顿饭。嗯？”

　　“不用，我不喜欢有外人在。”

　　怕陶然还要再劝，又怕她要去找周仲礼把他带到他那个新家，周忱连忙说起别的事情。

　　“学校打算让我参加国赛，物理竞赛。”

　　“是吗？”陶然笑容欣慰，“什么时候比赛？”

　　“年底，十二月。”

　　“好，那你好好准备，妈妈相信你。”

　　背景音里传来敲门声，有人进来给陶然递了个文件夹。

　　“妈，到时候您有空回来吗？”

　　圣诞假期，国外都要放假的。

　　陶然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翻着手里的文件，过了一会儿才抬头。

　　“还不能确定，到时候再看吧，妈妈这边也有很多工作。”

　　一时间母子俩相顾无言，周忱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直到屏幕里传来电话铃声。

　　“周忱，妈妈得接个电话，先不聊了，你好好准备比赛，晚上别熬夜知道吗？”

　　不停歇的铃声像催促分别的咒语，周忱没再开口，只点了下头。

　　碗里的面条早就坨了，汤水在面上凝了一层薄膜，看上去色香味俱无。周忱移开电脑，把碗拿近，搅破了薄膜重新开始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