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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雄鹿之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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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小弟子,冯满春无凭无据,宗门不会任由你被他抓去的。”
犰长老好心安慰。
裴濯巫却突兀问起,“若是我能在三天内找到真凶呢,他是不是彻底无话可说了。”
犰长老蹙起眉,“话是这么说...”
她觉得裴濯巫的想法未免天真,冯其鹤灵根变异一事本就蹊跷无比,冯满春方才又含糊其辞,一味斥怒不言明真相,想要找到真凶,或是说冯其鹤灵根分裂的真正原因,很难不说是难如登天。
可裴濯巫却微微鞠躬,面上平静无比,“感谢长老相助,弟子不多叨扰,毕竟时间紧迫。”
墨晨歌跟着裴濯巫往院落的方向走,不住发问,“你真要找凶手,怎么找,去哪找?”
墨晨歌以为,裴濯巫这个时候理应去寻找师尊相助,虽然可能会给师尊留下个略显软弱无能的印象,但也好过被冯满春持续记恨,三日后孤立无援。
不少弟子们看着裴濯巫离开,目光同情中掺杂着看戏的热闹。
“这一下,内门弟子的名额将会空出来两个,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好运的家伙,能抓住这机缘。”
与此同时,群山深处谷中,阳光下有一人正闭目养神。
沈逐清微微勾了勾唇,“看吧,小师妹,不会有人放过你的,喜欢投机取巧,可就要接受相应的代价。”
裴濯巫对此一无所知,她脚尖一转,直直地向隔壁冯其鹤的住处走去。
墨晨歌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咬了咬牙,决定跟上。
裴濯巫停下来看她,“不怕得罪冯家吗?”
她孤家寡人倒是无所谓,墨晨歌口口声声说要为了家族争光,想来不该如此冲动。
墨晨歌无所谓道,“他冯家凭什么敢记恨于我,论明面实力,我墨家也不是吃素的。”
裴濯巫浅浅笑了下,没反驳。
原因的确有墨晨歌说的一部分,但裴濯巫看得出来,在这天一宗,人人为求上而百般努力。
墨晨歌若是能和裴濯巫一起找出真相,必然能在师尊前得到青眼,不至于被裴濯巫落下一截。
若是裴濯巫失败,墨晨歌也能落得个爱护同门,不离不弃的美名。
“他那间屋子我都看过了,什么也没有。”
万连,钧霆尊者的另一名新弟子,抱臂站在一旁,神情冷漠。
裴濯巫没有理他,径直走向屋内。
才住了一两天的屋内并无过多杂物,从叠放整齐,唯有中间略微凹陷的被褥来看,足见冯其鹤并没有躺下休息,连夜间也在修行练功。
可裴濯巫却突兀地走到墙根,食指指尖碾起一抹灰烬。
墨晨歌先是看到裴濯巫纤瘦苍白的腕骨,如玉雕般精致又易折,随后目光才落在她指尖的粉末。
那不起眼的灰色粉末中竟然隐约透着一点黄。
还没等墨晨歌惊讶,裴濯巫突兀开口,“作为新入门的弟子,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墨晨歌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呼吸一滞,无端生出几分紧张来。
停顿片刻,她还是决定诚实相告,“在弟子之间出挑出众,得到师尊赏识,宗门看重。”
她跟随裴濯巫来查案,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墨晨歌不得不承认。
裴濯巫目光落在指尖,“我猜,冯其鹤抱的也是同样的目的。”
她话音刚落,万连的脸色便难看了起来。
他身为冯其鹤的同门,从昨天起,就被对方有意无意地炫耀起自身,他万里挑一的天灵根,他尊贵的刘氏旁支身份。
万连心中不爽,可又碍于同门情面,不好发作。
现在冯其鹤走了,他也仿佛嗅到了一丝端倪。
他主动问裴濯巫,“你指尖的是什么?”
裴濯巫指尖一弹,微微扬起粉尘。
“味似麝鹿,刺鼻、浑厚、醒神,或许这粉末另有其名,鹿凝脂。”
墨晨歌大惊失色,“他在这服用了壮阳药?”
万连脸色黑如锅底。
一墙之隔,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污染。
鬼知道冯其鹤竟然在隔壁用这种药。
裴濯巫拍掉手上灰烬,墨晨歌看不过去,给她施了个净身术法。
“钧霆尊者修行无情剑道?”
裴濯巫向万连求证。
万连点头,“师尊无情剑道造诣极深,我等皆是为此而来。”
所以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冯其鹤要在隔壁服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药。
墨晨歌皱眉,“这冯其鹤到底什么意思?无情道理应摒弃喜悲,要我说,他要是能在知道自己变成三灵根后还能平静如水,说不定还能让钧霆尊者高看一眼。”
万连没说话,但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墨晨歌的说法。
裴濯巫看着两人嫌恶的模样,停顿了片刻,还是决定将真相说出,给这两个年轻弟子一些古人的震撼。
“古有偏方,以鹿茸为引,欲至其极时,斩断尘缘,方可破后而立。”
用人话来讲,吃下壮阳药,找到准备做那事的对象,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际,狠心砍掉自己的根本,心身双重重创下,有大概率能悟道无情道真谛,一步悟道,从此修行之途坦荡。
意识到裴濯巫在说什么后,墨晨歌与万连沉默了数息。
半响之后,墨晨歌颤着声线开口,“太邪恶了吧。”
万连突然觉得他对无情道并没有之前的热情了。
“用这种邪门歪道赢得师尊赏识,未免太过下乘。”
裴濯巫目光从两人扭曲的表情上收回,言归正传,“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冯其鹤既然服了药,必定有一个目标,或者说对象。”
“有道理。”墨晨歌点头。
她顺着裴濯巫的思路,“所以渚池峰上,一定有女弟子与他有过联系。不过冯其鹤竟如此狡诈,只说自己灵根变异,是丝毫不提他昨晚自己偷摸干了些什么。”
万连想了想,还是斟酌着开口,“我看他...也不像断了的样子,或许是事情没成,灵根变异是代价?”
“这些都不能确定,只有找到人,才能窥见真相。”
裴濯巫望向窗外。
渚池峰算不上高峻,但放养望去,弟子院落也远超百数。
天一宗今年招了弟子的长老虽只有不到二十人,内门弟子总共五十余人,可若是加上山脚下的外门弟子,总数可就达到了惊人的五百。
冯满春尚且只验了五十余个内门弟子,裴濯巫如何才能在三天之内,从五百人中找到目标。
更何况,出了如此大事,那名女弟子多半是三缄其口,不会主动露面的。
墨晨歌好心帮裴濯巫粘贴了字报,询问那晚可曾有人看见过冯其鹤行踪。
可两人等了一天,连个芝麻大的闲言碎语都没有得到。
“明日就是拜师大典了,濯巫,不然你现在去找师尊了,再这么拖下去,万一冯家明天真要把你带走,可怎么办?”
墨晨歌面露焦躁。
相比之下,裴濯巫才是更淡定的那一个。
她靠坐着,目视远方,任由火红的日光映在脸上,怎么看都像是在看夕阳。
“天气真好。”裴濯巫还有心情评价一番。
墨晨歌看不下去,深吸一口气,“你振作起来啊,事情还没有到最后怎么能轻易说放弃,裴濯巫,你还要不要在这修真界安身立命,要不要为裴家报血海深仇!”
莫名被训了一顿的裴濯巫:......
被裴濯巫玄黑的眼睛盯着,莫名有些后怕的墨晨歌:......
这两日,她时常有这样的感觉。
裴濯巫的冷静和淡定远超旁的弟子,墨晨歌试问自己,如果因为三灵根而格格不入的是她,如果当众被冯家家主施以化神威压的是她,她是否能做到像裴濯巫一样淡然理性。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墨晨歌理性地将裴濯巫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冷静归结于她悲情动荡的家世和经历,但当她那双如深潭般漆黑的眼睛看过来时,墨晨歌总觉得,那其中还藏着足以让她小命不保的秘密。
见墨晨歌僵在原地不动,裴濯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太淡定了,装的不太像,甚至还吓到了年幼的小修士。
害,现在的年轻小辈还真是纯真又可爱,哪像从前,修士们再低的修为,见到她,也要大喊着巫主我要跟你拼命云云。
也罢,还是为了能顺利在天一宗生活下去,努力一下吧。
只见裴濯巫终于舍得站起身,她理了理衣袍,灰色的弟子服在她身上像是绸缎。
“你知道,我修的是灵阵师一道吧。”
墨晨歌回了神,眼眸一亮,“难道你有法子?”
裴濯巫从袖口中摸出一根头发,是她碾粉尘时,顺道从冯其鹤床下捡的。
她咬破指尖,凌空作画,从指尖渗出的血珠居然诡异的悬浮在空中。
很快阵法形成。
裴濯巫将冯其鹤的头发放于阵法之中,手中结印,纯白色的灵气从手心溢出,沁入阵中。
墨晨歌睁大了眼睛,紧盯着裴濯巫输出的纯白灵气。
要知道,只有天灵根的修士才能够输出纯白色的灵气,且白色越浓,意味着天灵根越纯净。
裴濯巫三灵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输出这样的灵气的。
墨晨歌心里翻起滔天骇浪,但近乎直觉地,她紧紧闭上了嘴巴,并且没有一丝一毫想要透露出去的想法。
她的潜意识正在警告她,要学会...恐惧。
裴濯巫似乎没有注意到墨晨歌的异常,她盯着阵法之中,像受惊之蛇一样扭曲的头发。
很快,发丝的挣扎趋于平静,老实地为裴濯巫指了个方向。
裴濯巫顺着头发指的方向看去,却蓦然听见一阵箫声。
戚戚沥沥,凄凄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