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不予不取

5、上晚修

　　两人并肩同行，吴歧盯着自己和他的影子，一晃一晃地，几乎同频，看着地上走姿一样，身高不同的影子，吴歧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看了许久，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偷偷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偷笑道，“心里平衡了。”

　　而后发现自己不认识路，又走在前面，觉得十分好笑，默默地又退了回去。

　　这些小动作赵须词当然注意到了，但他没有挑明，只是默默地看着，而后悄悄拉开距离，本以为这样就会结束的赵须词看到不断贴近的影子，自己反而愣了几秒。

　　原来，是吴歧看到影子之间忽然变大的距离后自己没有心眼得跟着靠近，赵须词每移一步，吴歧就跟着移动一步，两人手里拿着在食堂里买的盒饭，就这样走回了宿舍。

　　宿舍楼下

　　赵须词：“这里上三楼后直走，应该不用我送了吧。”

　　吴歧立马狗腿道，“不用！！！当然不用！！！哪能再让您来送我啊……”说完话吴歧顿住，靠，平常拍自己老爹马屁拍多了，下意识反应了。

　　他伸手拖着自己的后脑勺，马虎糊弄着打哈哈。

　　“呀，小霸王回来了呀。”

　　闻声，吴歧找寻着声源。

　　只见徐闻拿着书坐在宿舍楼下的树墩旁边，在树荫下看着书，见到吴歧笑眯眯地挥手问好，看到他身后的赵须词，他好奇地挑眉，“哟——跟班长一起来的啊？我出声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呀？抱歉呢。”

　　虽然他面上是这副模样，吴歧知道他并不是话里的那种态度。

　　赵须词原本要离开的脚步也在这个时候停下，回头看了眼徐闻。

　　徐闻笑着回视，并不躲避这样的视线，虽然看着赵须词，但他已经走到了吴歧身边，一手拿书，一手勾着吴歧，对赵须词说道，“谢谢班长送我舍友回来，我们回去了。”

　　吴歧：？

　　什么情况？

　　赵须词看了一眼徐闻的手，简单点头，正欲离开时，吴歧叫住他，“赵须词，你的晚餐。”

　　赵须词接过后，很快道谢，离开，“谢谢。”

　　徐闻目送赵须词离开，看向吴歧，“小霸王，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还行吧。”

　　能有谁欺负我啊？大家见到我就避让三舍，我不自己找事对他们而言已经是万幸了吧。

　　听着徐闻自来熟地叙旧，他有些震惊，问道，“不过……我们……真的是舍友？”

　　吴歧带有明确目的地确认着。

　　徐闻：“？”

　　他转头笑道，“小舍友？你不能因为连着几天没回来睡觉就不认了呀……”

　　“这么薄情可不好哦……我的心已经被你狠狠地伤到了。”

　　吴歧的表情从质疑到无语，徐闻很明显没忍住笑出声，“好了，眉头别皱了，回宿舍洗澡吧，你身上一股汗味。”

　　吴歧低头闻了闻，他承认他是流汗了，但是，这哪里有汗味啊？睁眼说瞎话呢。

　　徐闻看着他，自己眼角止不住地弯起来。

　　“要是他也跟你一样可爱就好了。”

　　“什么？谁？”吴歧好奇。

　　徐闻摇头，带着他往宿舍走去，跟着上楼的吴歧，在爬到第三楼的时候，渐渐弯下腰，“我靠。”

　　“累死我了，我不行了……我连三楼都爬不上去吗？”

　　“嗯？小霸王变小菜鸡了呢！”徐闻站在一旁说着风凉话，吴歧没忍住开口，“那什么，咱能换个称呼吗？这称呼听着怪让人尴尬的。”

　　“这就嫌弃了吗？这还是你求着我叫的呢！！！”徐闻故意加重了后面一句话，紧盯着吴歧，坏笑地看着他的反应。

　　果不其然吴歧脸上表情变幻，满是疑惑不解。

　　“骗你的。”见他这样，徐闻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便说道，“那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叫了，只不过呢……我觉得这个称呼叫别人确实不好听，但是叫你的话，我个人认为啊，刚——刚——好——”

　　他故意拉长音调对吴歧说。

　　徐闻知道吴歧已经缓过劲儿来了，便直接向前走去。

　　宿舍

　　吴歧看着自己的床位靠近窗户，阳台光一大进来必定先对他下手，环顾四周，他发现其他床位上下铺都住满了人，只有自己这的上铺是空的。

　　就在此时，他的另外几个舍友也回来了，还有个从浴室里抱着个盆出来，这宿舍不大不小，六人间，江山赋和欧阳阳正好买完饭回来。

　　吴歧看着刚从浴室里出来的舍友不善地扫了自己一眼，放下盆从他身旁借过，不小心撞到吴歧，冷哼一声说了一句“抱歉。”

　　吴歧本想抬头示意没关系，但实在是不爽他那种态度，没有出声。

　　那人走到门口，轻声道，“麻烦让一下，谢谢。”

　　欧阳阳和江山赋让位，这谦逊的态度，这请求的口吻，这样听着就好像刚刚那个故意惹事的少年不是他一样，吴歧听着立马得出结论，心想：“合着他只针对我啊……有点体会到赵须词被我针对的感觉了。”

　　徐闻道，“别在意，他叫关账，他家里管的严，不让他跟……”徐闻顿了顿，不三不四这种形容词的确不能说出口，更何况对象还是吴歧，他换了一个说辞。

　　“没事，他只是觉得你像不良少年，并没有恶意。”

　　吴歧看了一眼墙上镜子显出来的自己，校服外套里面搭配着白T黑裤，除了头发长了那么一点，还有什么缺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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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歧不解，这个吴歧真的有那么……不好吗？为什么大家都对他是这种印象呢？

　　算了，人人各执己见，反正大家的心都是偏的。

　　吴歧道，“那……我先去洗澡了。”

　　徐闻回应，“嗯。”

　　吴歧问了一句自己的行李箱在哪，欧阳阳顺势给他指了一个黑色的箱子，吴歧上前拉开箱子，看到密码锁时他慌了一瞬，等凑近才发现没锁。

　　吴歧心道——果然，自己这种小习惯是不会变的。

　　打开行李箱，吴歧随便拿出一套衣服，两眼一黑。

　　“……”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行李箱侧边露出的纯黑色，高贵黑，“这审美不是挺正常的吗？”

　　又看看自己手中的衣服，话到嘴边不知如何评价。

　　哇靠，这么潮真不会得风湿吗？怪不得你会被认为是不良少年呢，你与众不同啊吴歧。

　　其他几个见怪不怪，低头安静吃着自己的晚餐。

　　吴歧一连拿出好几套，都找不出一套朴素穿搭。

　　“……”

　　莫名好绝望……

　　吴歧最后拿了一套比起其他的最普通的穿搭，至少是在他最低可接受范围内的，他内心叫苦，“你说不穿吧，容易被怀疑，你说穿吧，又不符合我的审美，你看这事儿闹得。”

　　看着破洞牛仔裤身上的铁链，吴歧找寻着能拆下的方法，发现并不能，又看着黑T上悉悉索索的不规则流苏，前胸还有一条塑料大金链，不仅如此，就连两边袖子都是一边长一边短的，甚至还是白底假两件。

　　吴歧看了看自身穿着，校服外套里面搭配着白T加黑色休闲裤，朴素穿搭……这穿的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换口味了？

　　他忽然想起来，现在全身上下除了手上这一套之外没一件是他的，全是好学生的。

　　吴歧拿起水卡，认命去洗澡。

　　“上了些年纪，已经不懂这些小年轻的审美了。”

　　吴歧穿好后，随便拿了个外套穿上。

　　关账回来，跟其他几位打过招呼后，看向吴歧，没有说话。

　　吴歧无奈，这种宿舍氛围下，大家都不好受吧。

　　吴歧没管他，过去问向徐闻，“我上铺有人住吗？”

　　“有啊。”徐闻看向他，眼睛亮亮的，“好奇是谁吗？”

　　吴歧诚实地点头。

　　“要不猜猜看？无奖竞猜。”

　　吴歧蹙眉，这一年级千百号人，我刚来还能人是谁？

　　“赵须词啊？”

　　徐闻脸色一沉，在吴歧捕捉之前变回原样，“binggo，答对。”

　　“住在你上铺最后搬走离开的是赵须词。”

　　吴歧了解，搬走应该也是因为不喜欢我吧，像那个关账一样。

　　徐闻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赵须词不会讨厌你的。”

　　吴歧有些好奇他为什么能以这么明确的语气回答他，“为什么那么确信？”

　　“直觉啊。”

　　徐闻浅笑，没再继续说起这个话题，吴歧也没深究。

　　食堂

　　赵须词看着放在餐桌上的饭，拿着勺子没动一口，想起吴歧慢慢靠近他的影子，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叹气一声默默吃起来。

　　天色渐暗，高二栋楼下宋大眼站在底下，吹着口哨，用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快点啊，快点啊，要迟到了。”

　　是的，他正打算抓最后晚自习迟到的同学。

　　“……”吴歧躲在高一年级那栋楼下，悄摸摸地看着场面局势，他本来是想衬着晚自习开始之后几分钟再回到自己的班级的，没想到就撞上了宋大眼值日。

　　“啧，没赶上好时候。”吴歧靠在地上，肩上一沉，他回过身，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师正看着他，面色沉重，“同学，你哪个班的？怎么不穿校服啊？”

　　吴歧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我高二的。”

　　“高二的？高二的也不能不穿校服啊？哪个班的？记名记名。”

　　吴歧：……

　　“正好，高二那栋楼就在对面，走，我带你过去。”

　　“不用了老师，我自己去。”吴歧扭动地像条蛆一样，想要摆脱他的手，那老师突然来了一句，“你这身打扮有点熟悉……”

　　“吴……什么来着？”

　　“什么什么……歧好像……”

　　“吴歧什么来着？”

　　“什么什么吴歧……”这老师眯着眼睛，真的在很认真想着什么……

　　吴歧：……

　　“就吴歧，吴歧，老师。”

　　“哦……对对对……吴歧，吴歧……总给大眼添麻烦那个。”

　　“也不是我说你，天天就知道穿这套衣服，也不知道换一下，一种衣服买那么多件做什么呢？一抓一个准，看衣服就知道你是谁。”

　　十几分钟的教育时间，吴歧点头应下，最后实在是不想听下去，便道，“那老师我走了。”

　　“行，我送你过去。”

　　吴歧假笑：“哪能那么客气呢老师，我自己来就行。”

　　“这话说的，这才哪到哪啊，就这点路，别跟我客气了，好吧，我送你，我送你。”

　　那老师这样说着，带着吴歧走到了宋大眼面前，“大眼！！”

　　他叫了一声，宋清风看着他们俩，没等吴歧上前，他回道，“高血压？你来做什么？”

　　他看见高主任后面跟着一个正在缓缓移动地学生，似乎想趁着两人寒暄的时候偷偷溜走，宋清风定睛一看，“吴歧！！！！！又是你！！！！”

　　“你给我过来。”

　　吴歧走过去，大喊一声，“宋老师……”本想随便对付几句，发现赵须词正站在他们几个旁边，拿着一个小本本记着什么，吴歧刚想说的话一句都想不起来，只得连连叫了好几声宋老师……

　　“大眼啊，这孩子给你带过来了啊，我先走了，下次约饭哈。”

　　“哎，您慢走啊。”宋清风应下后，视线放回吴歧身上，看着他，“你跑到高一那边去做什么？”

　　“哈啊哈…………迷路。”吴歧搓搓小手，道，“我说我迷路了，你信吗？”

　　宋清风一脸，“你觉得我会信”的表情看着吴歧。

　　“吴歧！”

　　“哎……我在呢。”

　　“你怎么又没穿校服？”

　　“老师，冤枉啊，什么叫又？我今天不是穿了吗？”

　　“现在呢？”

　　吴歧：“现在？现在校服洗了，下次，下次一定。”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又想逃课？”

　　“瞧您这话说的，我可没有这种想法，我只是……想晚点到教室。”

　　宋清风不相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跟赵须词说道，“赵须词，把他带回去吧。”

　　“还没上课，不算迟到，但是！没穿校服扣分。”

　　吴歧没有说话，看了一眼被点到名的赵须词，在即将对上视线时，吴歧立刻收回了视线。

　　跟在赵须词身后，吴歧边走边玩着自己衣服上的流苏，拿起来晃了晃，此时赵须词忽然开口，“你以前不怕这种。”

　　“不怕什么？”

　　“以前你不会因为自己穿得怎么样畏畏缩缩，反而光明正大地进教学楼，在教室里安静地待到下课……”

　　赵须词似乎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很快噤声。

　　吴歧：“哦。”

　　可能越长大越谨慎了吧，吴歧这样想着，他现在呢，在一个人生地不熟地地方，自己无依无靠，信息都知道的不全面的情况下，没直接过激自杀已经很不错了。

　　赵须词：“嗯。”

　　吴歧：……

　　“不过，赵须词，我听说你也是我的舍友。”

　　赵须词没有否认，“曾经是。”

　　“为什么不住了？因为……我吗？”

　　吴歧问道，他自己心里倒是什么感觉都没有，纯好奇，但实在外人耳朵里听起来就像……就像在撒娇委屈一样，甚至都不敢看赵须词一眼。

　　赵须词没有想到吴歧会这样问，道，“因为我自己。”

　　“你自己？”吴歧惊奇，还没开口时，赵须词先说了一句，“到了。”

　　“哦，好吧。”

　　吴歧顺着他的话回应道，“这周末要出去玩吗？”

　　赵须词：“？”

　　“要不你带我去逛一逛，附近周边？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都行……”吴歧解释道。

　　晚自习铃声响起，赵须词沉默良久。

　　吴歧见他许久没做回应，道，“不想去就不去，不强求……”话还没说完，铃声刚好消散，赵须词回答道，“……好。”

　　吴歧笑着感谢，挥手进了自己的教室。

　　赵须词愣住，走廊只有教室里投出来的光亮，“赵须词，你应该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