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不予不取

4、高二20班

　　下午

　　吴歧听着铃声，收拾着自己桌上的笔记，顺手想给它们装进包里，猛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书包看向班上的同学，大家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头又转回去了。

　　江山赋看着吴歧，“又来？”

　　“以前偷偷摸摸的，现在改为光明正大了是吧？”

　　“什么偷偷摸摸？光明正大？”吴歧不解，兀自叹气，没等解释就先走了，“抱歉啊，我还有事。”拿起笔记往教室外走去。

　　环环绕绕，来到十七班门口，吴歧站在门外，周边总是传来一阵阵打量的目光，他随便拉住一个人道，“能帮我叫一下赵须词吗？”

　　“……”那人顿住，“谁？”

　　“赵须词？”

　　“你找赵须词？”那人眼中带有几分警惕，“你？吴歧？你竟然会来找赵须词？”

　　他声音很小，但吴歧还是听见了。

　　吴歧弯下腰，笑着看他，“对，我，吴歧来找赵须词，有问题吗？”

　　“没……没有。”

　　不过那人还是帮他传了话，吴歧看着他往赵须词的位置走去，两人说了很久，主要是传话的那个人在说，手舞足蹈的，吴歧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忽而，他看到赵须词向他递了个眼神，吴歧举起手，歪头地打了个招呼。

　　赵须词从班里走出来。

　　将吴歧带到走廊柱子转角，问道，“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来等你放学一起回家啊。”

　　赵须词沉默。

　　没等赵须词回话，接着他又说道，“不过，好奇怪，为什么他们要这样看我们？我承认我们长得是好看了点，但是……但是也不用一直看吧？整得我怪害羞的。”

　　吴歧露出一脸娇羞模样，赵须词刚想说话被他硬生生憋回去。

　　“怎么不说话？”吴歧问，“你也被我的美貌迷住了吗？”

　　赵须词：“有这闲心不如去医院看看脑子。”

　　吴歧：“。。。”

　　“赵须词，你一般不舔嘴唇吧，你应该没有这个习惯吧？”吴歧试探问道。

　　“怎么了？”

　　吴歧：“没事，怕你不小心舔到了把自己毒死了。”

　　赵须词哑言，随后道，“今天要跑操。”

　　赵须词的话无疑是给了吴歧当头一棒，“今天要什么？”

　　“要跑操。”

　　“跑什么？”

　　“跑操。”

　　“什么操？”

　　“跑操哦～”赵须词看吴歧玩的不亦乐乎，凑近他耳边，用很坚定的语言告诉他。

　　没等吴歧反应，“哎呀呀？这不是那个声名远扬让人退避三舍的小霸王吗？”

　　吴歧转头，什么难以启齿的外号在侵袭他的耳朵……

　　只见一人站在他身后，细细打量他，“吴歧？我没叫错吧。”

　　吴歧摇头，看了一眼来者，那人自来熟地道，

　　“你怎么还跟班长待在一块啊？你不针对他了？”

　　吴歧内心一脸震惊，“什么……”

　　我针对过他？

　　什么意思？我跟赵须词还有一层关系？

　　“啊——介绍一下，我叫徐闻。”

　　徐闻？那个年级第二。

　　吴歧拉过那人，借了一步说话。

　　赵须词抬手顿在半空，看着他们两个往另一个角落缩去，徐闻手勾着吴歧的肩膀，偷偷往后看了一眼，只见赵须词神色晦暗不明，分不清是喜是忧，徐闻勾了勾唇角，将视线放回吴歧身上。

　　“仁兄，您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针对他了？”吴歧斟酌用词开口。

　　徐闻打量他，回以震惊的模样，“欸？我们班长那么入不了你的眼吗？你竟然不记得了？”

　　“就是字面意思啊。”

　　吴歧：“能否详细说说？”

　　“一定要用这个语气说话吗？”

　　“可以不用。”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吴歧接过话。

　　徐闻：“你真的不记得了？”

　　吴歧心下一惊，慌忙道，“得罪太多人了，你指哪一件？”

　　“那天你约班长出去后，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不过你更严重点，身上很多地方都缠着绷带。“

　　“只是当时班长那时眼眶都红了，你下手也太狠了吧，班长都被你打哭了，你还在那里夸大其词说，‘等着下次一定好好教训教训你！！！’。”

　　“再然后你被抓去写检讨了，整篇文章都是对班长的挑衅，当着全体师生的面……说什么———赵须词同学，我接受你的膜拜了，不用谢，我啊，大人有大量的就收你这么一个小弟吧，以后啊，哥罩着你啊。”

　　“当时……当时你是真不知道，宋大眼在主席台底下死死盯着你，生怕你下一秒跑了，不过你确实又被带回去教育了……”

　　“你别说，我真觉得你很牛逼啊……三两下得罪好几个人。”徐闻话还没说完就把嘴巴闭上，眼神乱飘，松开自己的手举起像投降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轻笑，“最后一句当我没说，冒犯了。”

　　“……”

　　吴歧：不是吧？我们之间还结下了梁子啊？怪不得他对我那种态度，换做是我，早就甩他二三条街了，别说帮忙了，没偷偷骂他都算好的了，这赵须词还处处帮着我……善人……大善人啊。

　　吴歧往后看了一眼，赵须词正盯着他，默默收回视线。

　　徐闻：“哎呀呀，我们话就说到这了，叙旧也叙旧完了，我可要走了哦。”

　　他回过头，看着吴歧，笑道，“下次见面，也要记得来找我哦～”

　　吴歧点点头，他不敢回头，只能在原地站着不动，“要不……还是跑吧……”

　　上课铃响，赵须词没有回去，吴歧反像得到救赎一般，道，“上课了，你回去吧，我也回去了，再见。”吴歧保持着一种和善的微笑，看着他。

　　“吴歧。”

　　赵须词叫他。

　　“嗯？”吴歧转过身。

　　“你要是逃课的话，我第一个就举报你。”

　　吴歧：“……”

　　吴歧嗤笑看着他，“欸——我不逃，我死都不逃，我现在就回去上课，我保准你待会儿放学就能见到我！！！”

　　吴歧倚靠着栏杆，手肘自然地搭在上面，以一种轻松慵懒的姿态看向赵须词，“小赵同学。”

　　赵须词眉头一紧，回以一个难以言喻的目光。

　　“要不我们打个赌吧。”

　　赵须词：“赌什么？”

　　“就赌我下次段考能考进你们班怎么样？”

　　赵须词：“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样我可以离你近点。”

　　赵须词歪头一笑，“坏处说完了，好处呢？”

　　吴歧笑着回应，“好处啊，好处就是你不用再花那么长时间等着我来见你了。”

　　赵须词没有说话，心里被揪了一下，只是认真盯着吴歧懒懒地模样。

　　吴歧说完，笑着跟他道了句，“下回见。”

　　赵须词笑着看着他乖乖回到自己的班级，徐闻从里面出来，一勾他的肩膀，“做什么，逗人家好玩吗？”

　　赵须词将他的手放开，“你觉得呢？”

　　“挺好玩的。”徐闻道。

　　吴歧刚到班级门口，欧阳阳凑近，“我靠，歧哥？你怎么回来了？被抓了？”

　　“……我没逃课。”

　　“你没逃课？这不应该啊？”想到这欧阳阳突然呆住，“你好像……是没逃过课，除了通报那次……”

　　吴歧认可点点头道，挑眉，一脸理所当然道，“我还是很乖的。”

　　“一般你都在睡觉，自然就忽略了你的存在了。”

　　“……”

　　“好了，闭嘴吧，我要回座位了。”

　　回到座位，吴歧发现自己桌面上有几本书，江山赋接过话，“老班送来的，他说目前多的只有这几本了。”

　　“谢谢。”这是他上次跟班主任要的练习册，班主任说有人多送他，先到先得，吴歧便去要了。

　　吴歧本想认真上课，但脑子总是忍不住发散思维，“……”

　　自己跟赵须词的关系……

　　到底还有多少奇葩的事情啊？能不能来个全知的人给我交个底，好让我先适应适应啊！！！

　　吴歧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撑着脑袋，长叹一口气，算了，不想了。

　　欧阳阳忽然看着他笑了，“歧哥，你想认识新朋友吗？”

　　“什么意思？”

　　“我们家小鹦鹉肯定很喜欢你头顶上的窝……”

　　吴歧：……

　　他笑眼眯眯，问向欧阳阳，“你想认识新朋友吗？”

　　欧阳阳：“什么新朋友？”

　　“就是那种头戴纱帽，身穿官服的两位身高不一的朋友……”

　　欧阳阳：“你要给我介绍的那两位莫不是一黑一白？”

　　“真聪明。”吴歧毫不吝啬地夸赞到，眼睛还在笑着。

　　欧阳阳打了一身寒颤，“婉拒了哈。”

　　吴歧：“认真上课吧你。”

　　吴歧看着黑板，随手记了几个字，又发起呆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又记了几个字，循环往复，等他看向自己的笔记时，不禁笑出声：“吴歧你这狗爬式的字体记得什么东西啊？歪歪扭扭的，堪比艺术家了我天。”

　　“抱歉了老师，离开学校那么一个多月，我是真的听不下去了。”吴歧坐着躬身心里道了个歉，随后他趴下身子去，下课铃响，吴歧睁开眼，忽然喇叭里放起了音乐，班里哀嚎声一片，吴歧看着大家，不解，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肚子开始疼了？

　　“……”

　　吴歧想到自己以前上高中的时候……

　　下午……放学……音乐……肚子疼……

　　“歧哥，躺着做什么呢？走啊，去跑操了。”欧阳阳道。

　　“果然……”吴歧生无可恋，“我不去了，我肚子疼。”

　　“你上次也是这个借口。”江山赋打断，“这周是十七班值周，被赵须词抓了你就完蛋了，老班绝对会在班会狠狠批评你。”

　　“……”

　　吴歧摆烂，拒绝道，“抓了就抓了，死不了。”

　　“被老班知道了要写检讨，一千字起步。”江山赋道。

　　吴歧轻啧一声，最烦写东西了，自己也编不出来什么话，他站起身，很不情愿地移动脚步。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吴歧拖着自己的身体往楼下走去。

　　到了操场，做完准备活动后，吴歧根据大家站的位置，精准地找到自己的定位，心想，“一看就知道是按身高排，还好我不算矮的。”

　　广播里传出“一二一……”的节拍，吴歧抬头，虽然站在主席台的正对面那一块操场上，但他还是能很好的辨认出站在上面的值日生是赵须词还有同行的另一个同学。

　　赵须词戴着值日生的牌子，鼻梁上架着眼镜，手上拿着本子，不苟言笑，此时的他正对着太阳，虽说是下午，但这太阳依旧恶毒得很。

　　陪同在每个班级的值日生清点完人数后，各班也开始跑动起来。

　　在赵须词的视角里，只见一个又一个整齐的方块正在移动，每个方块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吴歧挤在其中的一个里面。

　　说累也称不上累，说不累的话……确实也是挺耗体力的。

　　吴歧待在队伍里，每每经过主席台时，他都觉得有一股视线在看着他，他心有灵犀地抬头看向主席台，果不其然，就发现赵须词正在盯着自己……

　　方块前面的会有一个人拿着班旗，吴歧仔细想来，他应该是靠这个班旗辨认自己的位置的。

　　三圈结束，吴歧虚脱地站在跑道上拉伸着自己的双腿，值日生正在清点人数，没过多久，他们离去。

　　吴歧刚想离开，只听讲台上传来宋清风宋主任的声音，“今天，大家凌乱的步伐也是让我听出了声势浩荡的感觉啊，跑得沉稳有力哈，下次呢，可不能这么跑了哦———跑得……嗯……但是呢，口号啊，喊的很响亮，在这里呢，我要表扬几个班级……”

　　“分别是……高二10班，高二13班，高二15班，以及高二20班，好了，大家回去洗澡吃饭吧。”

　　赵须词收好值日牌和本子，从主席台上下来，上面的同学忽然跟他讲了些什么，从吴歧这个角度看，就能看见赵须词背对着徬晚阳光，仰着头认真看着那个同学。

　　赵须词身子挺拔，站在主席台前竟然还高出半截腰身，吴歧看了会儿，就见他们两个已经说完了。

　　赵须词正要前往食堂，却被人叫住。

　　“赵须词，等等我。”吴歧在身后喊他。

　　赵须词停下脚步，吴歧和他并肩。

　　“我们一起回去吧。”吴歧笑着看向他，路过篮球场，有几个人自发地打起球，篮球落地声，鞋子在地板摩擦的声音充斥在周围。

　　赵须词：“七点多要上晚自习，来不及。”

　　吴歧：“啊……”

　　赵须词：“我走读生，你住宿生。”他看着一脸空白的吴歧，“现在这个点你该回宿舍洗澡了，十点多下晚自习，没有热水。”

　　吴歧：“……”

　　他将手搭在赵须词肩膀上，忽而想到自己刚跑完步，全身是汗，没一会儿就拿开，连连道歉后，对他说了声谢谢，随后往拥堵的人群里走去。

　　赵须词刚走一段路，就见吴歧回来又走回他的身旁，“麻烦问一句，我宿舍在哪啊？”

　　赵须词：……

　　他抿嘴，“九栋315。”

　　“谢谢啊……”得知答案的吴歧依旧没有离开，“那什么……九栋……在哪啊？”

　　赵须词：……

　　“沿着这条路直走，再左转，走到一个湖边之后继续往前走，然后找到一条小路进去……”

　　赵须词还没说完，手指着前方还没放下，只见吴歧眼巴巴地看着他，一脸心虚的模样，赵须词心里：……

　　“先去买饭，买完之后我带你去。”

　　吴歧笑道，“好嘞！”

　　“我请你吃。”

　　似是想起什么，吴歧又道，“这学校……怎么买饭啊？”

　　赵须词摇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似乎被刚刚到现在的种种逗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吴歧……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万幸。”

　　吴歧听着这句话，总觉得话里有话，露出一个从迷惑变成清晰的微笑，“你这厮……是不是在嘲讽我？”

　　赵须词：“我没有。”

　　“我不信。”吴歧看着他，赵须词罕见的别过头，“……你心虚成这样还说你没有。”

　　赵须词回道，“嗯，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