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不予不取

6、下棋

　　高二20班

　　吴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撑着脑袋正在本子上涂涂写写。

　　前桌突然传来动静，一个身影坐下。

　　“哎，歧哥，来玩一把。”

　　吴歧抬眼，“玩什么？”

　　他眼中的锐利不减，欧阳阳有些后怕，似乎看到了当初从一群人当中带着伤走出来的吴歧，不过他也清楚，吴歧的脸本来就臭，像这种放松状态下，他的脸看起来更臭了。

　　“下棋。”

　　欧阳阳努努嘴指向门边，“诺，这次我找了个人放风，绝对不会被宋大眼抓到，相信我吧。”

　　吴歧想了想，“不了。”

　　“为什么？”欧阳阳重重哼气，“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嘛？”

　　吴歧原本想回答，欧阳阳重复一个词本来就听着难受，更何况他还压低声音，发出那种细若蚊吟的斯斯声，吴歧感觉就像被昆虫大世界包围着，伸出食指指在自己的嘴边。

　　欧阳阳闭嘴，眼中埋怨神情不解，又低沉地嘟嘟嘴说道，“你叫我的时候我舍命陪君子，我叫你的玩时候，你一个动作就把我打发了，哼。”

　　吴歧：“：——”

　　“玩，我玩行吗？”吴歧脸上带着浅笑。

　　欧阳阳脸上的低落烟消云散，换成了一个十分明朗的表情，拿出草稿本，两支笔，道，“看，够兄弟吧。”

　　他拿出草稿本在上面画着棋盘，吴歧刚拿出签字笔想要下棋时，被欧阳阳呵斥住，“啧，混小子，不知道节俭一点啊？”

　　吴歧不明所以，只见欧阳阳拿了支铅笔递给他，道，“用这个用这个。”

　　吴歧心道，“这不是一样吗？”

　　想是这么想，但是他还是很服从安排的用着这支不属于他的笔。

　　等他们下完一把，欧阳阳又将刚刚的铅笔痕迹擦掉。

　　吴歧就这样看着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啧，要勤俭持家懂不懂，混小子就知道浪费资源，废物利用好美德，记住了吗？”

　　吴歧配合地点了点头。

　　等他们再画好一个棋盘时，欧阳阳瞪了吴歧一眼，道，“来个高阶板，这次我不会放水了。”

　　吴歧嘲讽，“好的呢～”

　　“手下败将。”

　　欧阳阳：……

　　欧阳阳看着还剩几步的棋盘，认真思索起来，下在这他肯定能发现自己的走法。

　　一个纸团从桌子上弹开，欧阳阳看都没看一眼。

　　再来了一个纸团，欧阳阳捻起来放在一边，“没看到我正在进行脑力角逐吗？”

　　一只强劲有力的手在欧阳阳面前指了指，道，“下这，包赢。”

　　“哇哦，谢谢兄弟。”

　　欧阳阳听信之后，一下，趴在桌子上，“我靠。”

　　吴歧向着周围点头，微笑，以一个赢家的从容，虽然并没有人关注他。

　　“谁在瞎指挥？会玩吗就教人……”欧阳阳从桌上起来，抬头，声音越说越小，随后一个侧身从旁边连人带桌地摔下去，嘴里还念着，“呜哇哇哇～～～”

　　吴歧沉默，逃避视线，尽量不跟来者对上视线。

　　“怎么？你还想教训我吗？”宋清风笑眯眯道。

　　“吴歧！！”

　　“哎哎——这不是在这儿吗？”吴歧回应。

　　“吴歧，能耐了是吧？现在已经光明正大玩起来了是吧。”

　　“没有啊，劳逸结合嘛～这么辛苦要适当放松，这不是您主席台上讲的吗？”

　　“上次玩五子棋，上上次是象棋，上上上次玩围棋……还有几次玩跳棋，军棋，国际象棋都搬出来玩了，你还想怎样？要不你别走学习这条歪路了，好吗？”

　　宋大眼看起来真的像是诚挚建议着，吴歧心虚道，“嗐，我没那么大能耐。”

　　“可别，你能耐可大着呢，别谦虚了。”

　　宋大眼忽然转变语气，“要是你学习上也这样上心的话，我还会这样抓你吗？”

　　“还狡辩？这次又玩起井字棋，走走走，去我办公室，我要好、好、地、跟、你、PK、一、把。”

　　“这——不太好吧？”吴歧作死道。

　　宋大眼脖子微红道，“怎么不好？我顺带请你喝茶去。”

　　“顶好的红茶，宋清风独家专属。”

　　吴歧心里汗涔涔，“不用了吧，喝了晚上睡不着。”

　　“明天还有课呢！”吴歧推辞。

　　“哪能不用，你这样能耐，反正课上不上对你来说都无所谓，不如跟我放纵光阴，是吧。”

　　“我们吴歧同学大驾光临，那我不得恭敬些啊？快点的，收拾收拾，我们走吧。”宋清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吴歧被带走了。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欧阳阳看向门口，那个理应给他通风报信的人，正在45°仰头看天，生无可恋。

　　宋大眼回过身，“你！”

　　欧阳阳看向他，又往两边看去，宋清风道，“别看了就你，写一千字检讨，明天中午之前交给我，听见没有。”

　　欧阳阳唯唯诺诺道，“是是是。”

　　他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发觉自己手上还握着一个纸团，打开一看，上面两行字，“哥，别玩了，大眼来了。”

　　几分钟前。

　　“哥……斯斯～～～哥———”坐在门边上的同学试探性的开口叫唤。

　　坐在讲台上的班长，也就是江山赋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别讲话。

　　那人懊恼，又往窗外一看，迫不得已他撕下一页草稿纸，在上面写上几个字，打算抛给欧阳阳，目测距离有些短，他觉定放弃这个念头，转身对隔桌的同学道，“帮忙递一下，谢谢。”

　　欧阳阳正思索着如何下一步棋路怎么走，忽然纸条啪嗒一声，掉在他们的棋盘上，遮挡他的视线，他啧了一声，头也没抬地将他移开，此时坐在门边的那位心里：@%#&#*$、/

　　“nice！！！”他拱手而坐，“咳咳咳咳咳……”随即发出好几声咳嗽，脖子都红了，试图吸引那两个的注意力，谁曾想全班包括班长都来关心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那两人就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心无旁骛。

　　他靠在座椅上，无声低骂，笑了。

　　“毁灭吧。”

　　就这样，他眼睁睁看着宋大眼进了教室，悄无声息站在他们旁边，看着棋盘，指挥着棋路。

　　索性抬头望向天花板。

　　欧阳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撕下一张草稿纸，哀叹着写了起来。

　　办公室

　　宋清风坐在工位上，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拿着保温杯杯盖，朝杯口吹了一口气，慢慢喝了起来，喝完还要长叹一声。

　　吴歧站在旁边，站得笔直，宋清风看着，道，“画图啊？不PK了？”

　　吴歧：“不pk了。”

　　宋清风又喝了一口红枣泡枸杞养生茶，看了一眼吴歧。

　　吴歧被盯得发毛，这种感觉就像上厕所突然发现少带了一张纸，工作汇报发现放错PPT，说好帮老妈解冻肉最后睡到中午才起床，老师点名前一刻还在求神佛保佑的自己……

　　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吴歧跟着同一刻踏进教室，欧阳阳好奇问道，“歧哥，你怎么那么晚回来，大眼真请你喝茶了啊？”

　　他们边说边下楼，丝毫没注意后边跟着谁。

　　“呵！”吴歧冷哼，“不仅请我喝茶，跟我简直那叫一个相互靠近，难舍难分，甚至时刻盯着我，生怕我下一秒跑了。”

　　吴歧又道，“我跟他说我们两个是没有结果的，何必纠缠不清……”吴歧用一嘴娴熟的台湾腔说道。

　　“谁曾想大眼对我深情地说道，孽缘也是缘。”

　　“……”

　　吴歧说完见旁边的人不说话，停下来细细打量他，随后露出一抹好看地笑容，“怎么了？”

　　“你也想跟我修成正果？”吴歧调侃。

　　欧阳阳佯装呕吐地模样，“别，别搞我，我yue……”

　　吴歧哈哈笑了两声，鲜活地让人移不开眼。

　　赵须词跟徐闻走在后面，不是并排，徐闻在更后面几个台阶。

　　“吴歧，等我！！”徐闻一跃连跨几个台阶，越过赵须词时还给了他一个眼色，在吴歧回过头时，他上前勾住吴歧的脖子就往下走。

　　“哎———小心点！！”吴歧被带着往前倒，预防自己收到下一次惊吓说道。

　　赵须词在他们后面逐渐放缓了脚步，直到几人的身影离开，他才默默恢复到正常速度，离开。

　　他们一行人走在校园里，徐闻下楼后便松开手，不经意地拉开一点距离，吴歧看向徐闻，“赵须词早上一般几点到教室啊？”

　　“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不请假的话，六点多吧。”徐闻观察着吴歧的脸色，接着道，“他家住的远，早点六点多公交才发车，他早晨一般骑自行车来。”

　　吴歧点头。

　　徐闻开口问道，“今天，在学校有发生什么趣事吗？”

　　“没，就是下棋连赢好几把，品尝到了上等红茶，仅此而已。”

　　当时在办公室

　　吴歧坐在宋清风邻桌的主任工位，低头苦思，宋清风慢慢喝着刚泡好的上好红茶，吴歧边看边揉眼睛，头发也被他抓得乱七八糟，还掉了几根在桌面的练习册上。

　　宋清风：“慢慢写，别心浮气躁地。”

　　“对了，写完把那本字帖也练了吧，你那字……”宋清风顿了顿，继续喝着红茶，说话期间给吴歧也倒了杯，“辛苦了啊，吴歧同学。”

　　吴歧心里愤愤，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不辛苦，谢谢主任。”

　　吴歧喝着茶，继续埋头沉思。

　　宋清风看着吴歧写作业，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丝欣慰感，虽然吴歧物理没那么好，但是认真学的话对他来说应该没那么难……

　　“……是吗？挺好。”徐闻看向黑夜天空上斑斑点点的星星，接过话。

　　宿舍。

　　吴歧知道关账不喜欢自己，所以尽可能地不跟他出现在同一地点，关账在阳台洗漱，吴歧就在宿舍内跟他们聊天，等关账进门，吴歧就出去洗漱，洗漱完就安静地躺在床上。

　　熄灯。

　　吴歧正思考着这一天下来的处境，猛地发现自己适应能力还不错，大家似乎也挺友好的。

　　如果关键人物是赵须词的话，是不是只要触发某个时点的契机，就可以回归平常的生活了？

　　既来之则安之，得先跟赵须词搞好关系，“怎么才能搞好关系呢？不过他似乎在躲着我……难道是因为那天……”

　　吴歧想到下晚自习时赵须词不动地脚步，心里烦闷，暗自劝慰，“任重道远啊。”

　　“明天是美好的一天，没事，早睡早起身体好。”

　　“早起……早起能多难啊？！洒洒水啦～”

　　翌日，哨声响起，吴歧平躺在床上，窗帘被风吹开，夏天阳光总是来的早一些。

　　吴歧刚把眼睛打开一条细缝，立马就闭上眼，他用手挡住，觉得还是很不爽，直接拿被子捂住自己的脸，“这#&#（#@（@）苦逼的早晨……”

　　十分钟之后，哨声又响了一遍，欧阳阳，江山赋，徐闻分别叫他起床，吴歧翻身，哨声再一次响起。

　　吴歧拖着身体从床上起来，头发炸开，乱七八糟，他丝毫不注意形象地随手抓抓，打着哈欠下床。

　　晃晃地来到洗漱台，开始洗漱，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吴歧拿着自己的校园卡，来到食堂，看着热腾腾地包子。

　　昏昏沉沉地跟阿姨说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拿一样，谢谢。”

　　十七班门口

　　班上人已来了大半，吴歧拿着早餐站在赵须词面前。

　　“给你。”

　　“给我？”

　　吴歧：“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到时候不仅学习不好，身体也不好了。”

　　吴歧说完反应过后，自己先笑了，“抱歉啊，你学习肯定不会不好，真是睡蒙了。”

　　赵须词一时说不上什么感觉，他记得自己跟他只相处了一天。

　　“别浪费食物，接着。”吴歧往他怀里塞去，走了几步，回头道，“下次想吃什么？”

　　吴歧拍拍胸脯，笑道，“我给你买，包配送哦～”

　　“知道你不会直接接受，报酬嘛……”吴歧忽然看向赵须词，上下看了眼，将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

　　他道，“赵须词。”

　　“嗯？”

　　“笑一个我看看。”吴歧眨眼看着他。

　　赵须词抿唇假笑，后面觉得太难了，索性放弃，“强人所难？”

　　吴歧笑道，“那就不为难你了。”

　　“你介意我吗？”吴歧现在两手空空，赵须词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根据字面翻译摇了摇头。

　　见赵须词的动作，吴歧伸出手指，撑了撑他的嘴角，“这样就够了，虽然没什么变化。”

　　吴歧没等回应，松开手笑着转身离开了这里，赵须词一手提着装包子的袋子，一手拿着豆浆。

　　这豆浆的热度传得他手心直发烫。

　　赵须词：……

　　他打开面包外层的塑料袋，一口一口慢慢吃着，是猪仔包，很甜。

　　赵须词不喜欢甜食，他口味清淡，明明对他来说应该是很腻的食物，现如今却觉得刚刚好，甚至希望还想再吃。

　　他吃了一半，感觉到胃传来的难受，忍忍将最后一口包子吃完。

　　一个上午，他都能感觉到肚子撑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