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不予不取

20、老破小

　　吴歧下车，伸手想要触碰小猫，却见见赵须词坐在车上一动不动，看向赵须词，“怎么了？”

　　赵须词道：“你不是要放头盔吗？”

　　吴歧明白，将头盔放好，赵须词怀中的小猫从校服外套里面伸出脑袋，蹭了蹭赵须词的衣服，赵须词似乎没有料到这只小猫的反应，自己待在原地，眼神却跟着小猫的动作一起。

　　随后，他笑道，“可爱。”

　　吴歧看向他们温馨氛围，道，“看来他很喜欢你啊。”顺手帮赵须词的头盔解下，放进了电动车篮子里。

　　“谢谢啊。”赵须词还在逗着怀里的小猫，看向吴歧道。

　　“不用。”

　　宠物医院

　　刚被救治好的小猫此时正在玻璃单间里，里面铺着软乎乎的垫子，那只黑色的小猫后腿上缠了绷带和固定的夹板，躺在垫子上，肚子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的。

　　吴歧弯腰伸手摸了摸那只小猫，道，“小猫，你先在这里好好养病，我们过几天来接你回去，好吗？”

　　那只猫舔了舔自己的前腿，似乎是了解吴歧说的话，应了几声。

　　吴歧一笑，玻璃上印出他的模样，赵须词站在一旁，等待着。

　　他们俩一起走出小型的宠物医院，“来吧，哥的后座。”吴歧一屁股跨上电动车，拍了拍自己后边的那个位置。

　　“别忘记头盔。”说着将头盔递给赵须词，一切准备就绪，出发。

　　距离他们估计好的时间晚了不少，目的地是一家老破小，一层只有四个房子，不高，看上去才六七层，不过周围环境不错，绿植旺盛，赵须词靠在门上，头顶楼层的灯刚灭，赵须词就被自己手机的亮度给刺激到，眼睛微眯，收起手机，长叹一口气。

　　略微低下头，看着有些齐高的一大一小。

　　吴歧正蹲坐在地上，跟一个手里牵着不知通向何处的绳子，看着像恶作剧，穿着小花裙，戴着黄色鸭子图案帽子的小女孩对视上，两人一板一眼。

　　十几分钟前

　　吴歧跟赵须词停在了一个房门面前，房门紧锁。

　　吴歧抓抓头发，“这下有点遭了。”

　　赵须词站在吴歧身后，看着吴歧一脸糟糕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他们两个跟门上的钥匙孔干瞪眼，随后吴歧解释道，“我没有钥匙。”

　　赵须词：“……”

　　吴歧扭捏一番，看着赵须词将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放下，里面的零食商标露了出来，这是他们上楼前买来对付这几天的口粮。

　　吴歧道，“我有个办法，就是……”

　　赵须词：“什么办法？”

　　吴歧神秘的从兜里掏出了几个黑色一字夹，举起来亮在赵须词面前，“相信我吗？”

　　赵须词眨了眨双眼，明白吴歧想要做什么，他忍住想要吐槽他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的想法，言简意赅表明，“法治社会。”

　　吴歧：“自家门口。”

　　两人齐声道，“那就干吧。”

　　赵须词站在楼梯口就像是为吴歧把风的，吴歧耳朵贴近门边，手上动作不减，眯着眼睛仔细听着里边的动静。

　　“啪嗒。”

　　吴歧头一弹，撞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抬眼一看，赵须词的手正垫在门把手下方，正好规避了他撞上去的风险。

　　吴歧瞄了一眼赵须词的手，收回视线道谢，自信一拉，没开。

　　两人沉默对视。

　　吴歧：“肯定是打开方式不对，我再试试。”

　　赵须词让了个位置让吴歧大展身手，过了十几分钟，吴歧放弃了，整个人颓废地蹲坐在门口，赵须词笑着调侃，“不继续了？”

　　吴歧：“不继续了。”

　　“放弃了？”

　　“放弃了。”

　　赵须词安慰道，“没关系，我可以联系开锁师傅。”

　　吴歧摇摇手，随他去了。

　　赵须词打开手机时，吴歧给他递来了包薯片，“吃吗？我有点饿了。”

　　“来点吧。”

　　在吴歧的投喂下，两人吃起了零食。

　　楼梯道里边传来动静，在他们两人已经跟这里的昏暗适配时，上来了一个小女孩，也就是跟吴歧面对面的那个小女孩。

　　吴歧刚伸出手想跟她打声招呼，就看那个小女孩走上前，用自己手中的长条鸭子玩偶一下打在了吴歧的头上。

　　吴歧：“？”

　　赵须词：“？”

　　那个女孩的视线在赵须词和吴歧之间小段距离之间游走，放下手中的牵引绳，走到赵须词面前，笑着开口道，“哥哥。”

　　赵须词微懵，但小女孩一直对着他伸手，赵须词以为这小女孩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便蹲下来，微微靠近她，直到……自己脑门也挨了一道重击。

　　在旁边原本皱着眉头看小女孩的吴歧没忍住发出一声笑，“哈哈哈………”

　　“哼，小歧哥哥是大坏蛋，大坏蛋的朋友也是大坏蛋。”

　　听她这么说，应该是认识自己的，吴歧拉过她的手，“怎么这样说我？”

　　“因为是实话啊。”

　　赵须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柔柔，奶奶叫我柔柔。”柔柔捡起刚刚丢掉的牵引绳，道，“小歧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嗯。”吴歧应着。

　　“那你怎么不进去啊？”柔柔问道，“哦～我知道了，你没带钥匙对不对！！！”

　　柔柔笑眯眯地说道，“我有。”

　　柔柔敲敲隔壁的房门，用甜甜的嗓音道，“奶奶，我回来啦～～”

　　吴歧看着柔柔后边的牵引绳，实在好奇这绳子另一端是什么，等房门打开，一个头发有些斑白的老太从里边走出来，“唉，我的小宝贝回来啦。”

　　等她一大开门，吴歧也正好站起身，“奶奶，小歧哥哥回来了。”

　　郑奶奶眼眶稍稍有点红，喜出望外道，“小歧？小歧回来啦？小歧回来了，老邵头，小歧回来了！！！”

　　她高兴地往屋里边喊，视线忽得对上赵须词，又感慨道，“小歧还带着朋友回来了，太好了……”

　　“奶奶，我去给小歧哥哥拿钥匙。”柔柔道。

　　“好。”

　　柔柔进屋去，牵引绳另一边的东西也跟着从楼梯道现出身来。

　　吴歧：“……”

　　赵须词：“……”

　　他们的视线跟着面前那个……宠物，那只宠物一摇一摆，身高基础配色就不基础，配色基础品种就不基础。

　　吴歧：“鸭……鸭子？”

　　是的，一只黑白配色的鸭子正屁颠屁颠地跟在柔柔身后进了屋子。

　　郑奶奶看着他们两个人，乐呵呵笑道，“小歧，不常回来都不记得了？”

　　“这个是嗷呜啊，你当时养的小宠物啊，现在都长得老大老大了，柔柔啊把它当宝贝，好好对待着呢。”

　　吴歧立马接受了这个设定，“那你们……你们也经常……溜鸭子？？？”

　　不知道为什么，吴歧说出这句话总忍不住笑，赵须词在旁边轻笑出声。

　　“是啊，经常带它去小区下面玩，还跟几只家养犬混熟了……”郑奶奶笑着想到什么，正说着，柔柔就从里面出来了。

　　她帮忙打开门，“哥哥，钥匙给你。”

　　吴歧接过，郑奶奶稍作挽留，“吃过饭了吗？”

　　吴歧点点头，道，“嗯，吃过了，那奶奶我们先回去了，好好休息。”

　　“唉，好。”郑奶奶应着。

　　进屋。

　　沙发电视餐桌……很多家具上面都盖了一层防尘罩，两间房一间厕所，阳台上还有一棵招财树，应该是郑奶奶给他发的那个。

　　配置还可以，只不过……

　　赵须词打开电源，dengleng——是有电到才会发出的声音。

　　“这里看起来很久没住人了。”赵须词将一些水果，速冻食品等塞进冰箱，说完他自己先闭嘴，手里刚买的几盒蓝莓差点掉在地上，还好他反应快，稳稳接住。

　　赵须词几乎整个上半身都埋进了冰箱里，神色晦暗不明，有点失落。

　　吴歧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走过来帮忙道，“怎么了，没事吧。”

　　赵须词回应：“没。”

　　敲门声适时响起，吴歧回头看向赵须词，赵须词比他先一步来到门口，打开房门，柔柔就从里边蹦出来，还背着个小书包。

　　“小歧哥哥，我来找你写作业啦。”她笑眼明媚，门牙还缺了一颗。

　　赵须词看着这个半大点高，站直差不多跟他膝盖齐平的小女孩趁他不注意已经溜到吴歧面前了。

　　吴歧看着她，也不排斥，便也笑道，“那你先写着，我给你洗点水果。”

　　柔柔投去一个坏笑，拉过吴歧走到沙发边道，“那可不行。”

　　她使了个眼色，想让赵须词把门关上，赵须词早在她进来之前就已经把门关上了，赵须词大步走来，神情倒是不紧不慢。

　　柔柔打开书包，特意压低声音，“这些房子不隔音，我每次来这写作业都能听到爷爷奶奶吆喝唱曲子的声音。”

　　她拿出里边的东西，把它们尽数摆到桌面上，道，“这些都是我用零花钱偷偷买的，小歧哥哥，还有……”她用稚嫩纯真的目光看向赵须词，在想要用什么称呼时，赵须词先一步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小歧哥哥的朋友，赵须词。”

　　“赵须词？”柔柔从书包拿出作业本，“我会写吴歧哥哥的名字，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啊，哥哥？”

　　赵须词接过柔柔递来的笔，刚想下笔，只听她说，“哥哥不准写连笔字，小柔看不懂的。”

　　“好，我知道了。”赵须词难得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名字，吴歧见过赵须词的字，跟他同桌也有差不多一个星期了，他的笔迹自己还是认得到的。

　　赵须词习惯在试卷上写连笔字，写得那叫一个洒脱，换作平常什么作业本啊，教材啊什么的，他习惯不写。

　　能看到带他本身特色工整的字其实还挺难得的。

　　吴歧挺乐意看赵须词吃瘪的，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赵须词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幽默，只是没有表现出来，但我们习惯性把这种东西称作为闷骚，见赵须词那么乖顺，吴歧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对上赵须词的视线，他一脸“光顾着看戏？”的样子，吴歧秒懂，但吴歧并不想为他支招，索性别开视线，看向小柔。

　　柔柔接过本子，正声道，“小词哥哥？”

　　“嗯？”吴歧正在看柔柔刚刚摆在桌上的几包泡面，辣条还有其他零食，听到柔柔的话，忽得应声，柔柔却笑了。

　　“哥哥错了，我叫的是小词哥哥，不是小歧哥哥……”柔柔嘲笑。

　　吴歧似乎有一瞬间怔愣，柔柔又道，“不过没关系，哥哥们是好朋友，而且名字叫起来也像，是很有缘分的。”

　　“哦，对了。”柔柔霸道的把零食塞给他们两个，用一种霸道的语气道，“我请你们吃，你们不可以告诉我的爷爷奶奶……求你们了。”

　　赵须词了然道，“这样啊……”柔柔投来殷切的目光。

　　“那可不行。”

　　这无疑是给了她当头一棒，赵须词趁柔柔来抢东西，嘴里说道，“那不给你吃了。”之前，站起身，绕到吴歧身后去，

　　“那我就告诉他们去了。”

　　柔柔：“哥哥是小气鬼。”

　　“谢谢。”

　　吴歧一脸无奈，“好了，你两个别闹了，柔柔，乖乖写作业。”随即又换了一种平常的语调对赵须词道，“赵须词，别打扰她。”

　　赵须词冷哼一声，“我才不会。”

　　柔柔看着赵须词吃瘪，笑道，“小歧哥哥，你以后能不能常常回来啊。”

　　“我知道你都不记得我了，明明以前你还总是来我们家跟我玩，虽然一般都是我在打扰你写作业……”

　　“你还经常来找我们一起吃饭，陪我一起玩游戏，还送我去上兴趣班……”

　　“可是……可是等我长大了我又见不到你了，我问奶奶，为什么你不回来，他们说，他们说哥哥长大了，要住在学校……”

　　“我又问他们，为什么叔叔阿姨也没有回来？跟哥哥一起去了吗？他们又不说话了……”

　　“你还记得嗷呜吗？是我们一起捡的小鸭子，在公园的湖里边捡的，你把它带回来，明明很照顾它，明明很喜欢它，却要把它给我养着……”

　　“小歧哥哥，你这次回来多久啊？”

　　柔柔放下笔，认真看着吴歧，“这次回来了，下次还会回来吗？”

　　“我们还能好好的一起像以前一样生活吗？小歧哥哥？”

　　赵须词在一旁听着，捡到一只小鸭子，最后出于责任却亲手送给别人，那那只小猫……

　　赵须词有些好奇吴歧的答案，不仅仅是想看吴歧对他们的态度，还有……对自己的……出现这个想法时，赵须词愣住，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竟妄想用自己绊住吴歧的步伐，他是要向前走的，赵须词这样劝告自己，不去打扰才是对的……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赵须词做不到，吴歧似乎咬定自己跟他有关系，不顾旁人的目光跑到自己身边，不在意其他人怎么想围绕在自己周围，玩笑也好，打闹也好……再怎么有自控力的人，也难以全全不受影响，更何况是赵须词这种人……

　　只见吴歧只能看着柔柔，苦笑几声，脑子里似乎在想着怎么回应，不失礼数，又不会让人伤心……

　　在他开口之前，柔柔却先说道，“小歧哥哥，我逗你玩呢。”

　　吴歧更是无话可说，吴歧心中像是有什么被抓住一样，柔柔继续低头写作业，赵须词坐得离她那么近，看得出来她瘪下去的嘴角，以及失落的神情。

　　吴歧上前宽慰，“抱歉啊，柔柔，我要是有假放，就回来好吗？”

　　“好。”柔柔没有抬头，认真写起了作业。

　　赵须词看着他有些无措地想要安慰柔柔，又不敢给出承诺的样子，怅然失神，会不会，有时候，你也会这样对我说，下次一定，这种没有界定的话语呢？

　　赵须词起身洗了一些水果，放在两人面前，吴歧在辅导小柔写作业，赵须词在一旁观摩，吴歧满脸愤愤，调侃道，“可以啊赵须词，你就在那光坐着不来帮忙是吧？”

　　“把我安排好了，自己没有压力了是吧。”

　　赵须词：“……”

　　“那我要做什么？”他实在是不知道现在有什么能做的事情，真诚发问，吴歧也不客气，“简单，你先过来我身边。”

　　赵须词没有立刻移动步子，像是没听清楚一样，再次确认，“什么？”

　　“我说到我这边来。”吴歧回答。

　　赵须词走过来，在吴歧身后的沙发上坐下，他跟小柔坐在矮凳上，靠着桌子写起作业，吴歧憋着一肚子坏水，对赵须词道，“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揉揉肩呗。”

　　“……”

　　柔柔在一旁嗤笑出声，“小歧哥哥，你不要脸。”

　　她这一说，吴歧兜不住面子，赵须词倒是笑出声，悄声一字一句，生怕吴歧听不清道，“你，不，要，脸。”

　　吴歧自知语塞，手肘攻击赵须词，“快点。”

　　“威胁我？”赵须词的膝盖受了很轻的一击，柔柔安静写作业，完全不理会几个比他年岁大的人在一旁幼稚的行为，赵须词又道，“可惜，我不吃这套。”

　　吴歧：“……”
　　“行。”他仰躺在赵须词怀里，仰头看到赵须词的双目，“求你。”

　　赵须词咽了咽口水，伸出手将吴歧摆正，“知道了。”
　　吴歧享受着赵须词的按摩，一脸满足，柔柔转头看着两人的样子，她教训吴歧道，“你尽知道欺负小词哥哥。”

　　“我哪有？”吴歧反驳。

　　“没有，他怎么那么听你的话？”
　　赵须词：“就是。”

　　吴歧轻笑，“赵须词，别在那煽风点火的。”

　　柔柔：“你还不让他讲话。”
　　赵须词：“就是。”

　　听赵须词应和着自己，柔柔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无误，“你看看，他都快哭了。”
　　说完吴歧真回过头去看赵须词，就看到赵须词一脸坏笑，哪里是像要哭的模样，吴歧忽然觉得在这里最委屈的就算是自己也轮不到他赵须词，吴歧发出控诉，“柔柔啊～你看他哪里是像要哭的？她在骗你啊～柔柔～”

　　闻言，柔柔回头，赵须词低下头，不说什么，看上去委屈极了。

　　吴歧：“……”
　　靠，玩不过他。

　　吴歧破罐子破摔，“是，我就欺负他了，怎么着吧。”
　　“而且，柔柔，我这不叫欺负，我们是好朋友，朋友之间的打闹，明白吗？”吴歧说着又补充道，“不准学我。”

　　“做了亏心事怕被别人说就是你这样的态度。”柔柔评价道，似觉得不妥，“我才不学你。”

　　“……”吴歧道心破碎，靠在赵须词腿上，上方的人还一脸笑意盈盈的模样，吴歧闭上眼睛，为自己控诉，“你就知道欺负我，赵须词。”

　　“我没有。”被反咬一口的赵须词死不承认。

　　“你就装吧。”吴歧不信他的话。

　　赵须词笑着问道，“还有哪里要按摩吗？”
　　“肩胛骨那里，大力一点。”

　　“好嘞。”赵须词回应，吴歧一时失了判断，赵须词那么听话地模样，倒真像是自己欺负了他许久的养成的习惯……

　　吴歧闭上眼睛，对赵须词道，“赵须词。”
　　“嗯？”
　　“抱歉啊。”

　　听到吴歧的抱歉，赵须词先是一愣，“为什么突然……”
　　“不知道。”吴歧诚实回答，“可能我真的做过什么让你难过的事情，想道歉了，但我记不清了。”不是记不清，是真的没有记忆，只能找这样的借口。

　　“没关系。”赵须词回应，“逗你玩呢。”

　　吴歧坐直身体，赵须词手依旧没离开，“我就说你故意的。”

　　“怎么？你要告我状？”柔柔写作业很认真，两人在旁边交谈压了声音，不敢吵到她。
　　“算了。”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啊？我认了呗。”吴歧道，又靠回赵须词怀里。

　　赵须词沉默，最后默默回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