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洗头 ...
-
赵须词将手穿进吴歧的头发里时,摸到了一个圆圆的脑袋,戴着手套还是觉得吴歧的脑袋很可爱,毛茸茸的。
赵须词认真调试水温,知道隔着手套感觉不真切,拿着淋浴头往自己上方裸露的手臂上浇去,温的,试过之后才往吴歧头发上淋去。
洗好后,吴歧坐起身,看着赵须词很轻的将发布套在自己的头上,自己却被他整个人包围着,他身上全是洗发水的味道。
赵须词转身,“洗好了,老叶,挑好发型没有。”
“好了好了,别催。”
叶伦达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往镜子面前走去,“来这坐吧,小歧。”
吴歧坐下,看着镜子里被包的圆圆的头,鼓得像颗球。
“小歧,喝口茶。”叶伦达递了杯茶给吴歧,“赵须词亲手泡的,试试。”
“要我说啊,还是差了点。”叶伦达摇摇头,“你试试。”
赵须词:“下次不给您泡了。”
叶伦达立马道,“别啊,你看这玩不起。”
吴歧喝着茶,脑子放空一瞬,手上的茶杯被赵须词拿走,看着叶伦达娴熟的理发技术,吴歧这才有些反应,自己刚进门的时候有做自我介绍吗?应该有吧,不然叶老是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还加了昵称。
吴歧通过镜子,往赵须词那个方向看,才发觉赵须词正在逗着不知什么时候蹿过来的小黄狗玩,赵须词笑得很开心,不像平常在班上和大家那样古板正经,反而现在的他看起来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学生一样。
真是奇怪,有时候吴歧甚至,站在赵须词旁边自己才像是高中生,赵须词反而比他还老成一些,有点不爽。
他仔细观赏赵须词,一个人似乎也过得很好,差点忘了,他父母在国外,而自己的父母对自己也不亲,还真是应了那句同病相怜。
“那……那个药……”看着赵须词的背影,吴歧心中有一些不太想确认的事情,但又有种自己的猜测没错的直觉。
正当吴歧想东西入神时,赵须词却看向了他,应该说是看向他镜中的目光,吴歧躲开,有一时间觉得不好意思,偷看被抓包确实很难理直气壮的回应,除了些脸皮厚的。
叶伦达将布巾一扯,道,“好了。”
吴歧这才回神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还行吧,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头发剪短了些,不遮眼了,打薄了些,没那么厚重了,修修剪剪也没有那么黄了,有时候真不知道是自己营养不良还是因为什么,头发总是比周围的人要黄一点,他还记得小学时因为头发太黄被举报染发。
赵须词走进来,看了眼,“不错,很好看。”
叶伦达收好东西,“底子好。”随后将茶壶冲洗干净,顺带把地板扫了,关灯,关店,“好了,我要去看我老伴儿了,拜拜。”
赵须词跟他告别,吴歧挥手再见。
跟着叶伦达出了巷子口,他们望着叶伦达的背影渐渐远去,赵须词回过头看着吴歧,“那……我们回去吧。”
吴歧对着旁边店铺的玻璃,照了照,因为店铺里边关了灯,所以镜面上反应了自己原原本本的模样,左右转了两下,“走吧。”
他们拿着甜品往校门口走去,校道的路灯在黑夜里不算特别亮,但是能照的清路,吴歧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差不多高,但自己还是略逊一筹,并排走的影子纤细,吴歧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赵须词默默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轻笑,道,“吴歧。”
“嗯?”吴歧歪头看着他。
“没什么。”
吴歧:“神经。”
赵须词笑道,“我发现你有个很有趣的点。”
吴歧晃着手里的塑料袋,“什么?”
“不告诉你。”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吴歧无语,叫唤道。
赵须词往前跑去,躲避吴歧想要攻击的手。
“跑那么快?”吴歧不满,“跑的过我吗你就跑。”
“试试看呗,说不定你真的追不上我。”
吴歧:“你看不起我?等着吧你。”
说着他们来了场兔子赛跑,两只很幼稚的兔子。
赵须词转身回头,看着差自己一大截的吴歧,慢慢停下脚步,吴歧看到这一幕,猛地加速,“还挑衅我是吧,你被我抓到你完了。”
赵须词笑着往前跑去,回过身学着吴歧的语气,“我完了?”
“那得看你的本事了。”
吴歧怒火中烧,“好,很好。”
赵须词慢慢移动他的长腿,心里默念,我发现你有一个很有趣的点,那就是对某个人放下戒备的时候,就会变得很简单,简单的快乐,简单的微笑,简单的一切。
吴歧掐着赵须词回到班级,“服不服?”
赵须词被他的手压着弯腰低头,“你松开,我跟你说。”
“服就服,不服就不服,你让我松开,几个意思啊。”吴歧不解,虽然依旧保持着掐着他的姿势,但手劲儿却松了些。
“这我得想想。”
“这还要想,赵须词,看清楚现在的局势,你被我控制着,你是人质,求饶我就放了你。”
“啊?我是人质?”
吴歧也不知道哪来的戏瘾,没接下话,反而深深地看了眼赵须词,将他放开了。
看着里边灯光依旧很亮,宋清风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孩子们都挺好的,学习好,身体好,哪儿都好。”
“我去找江山赋,晚点再回来。”他跟赵须词告别,毕竟现在这个点江山赋身为班长应该还在二十班帮忙。
“好。”
吴歧穿过走廊绕了个弯走到自己的班级,看到江山赋正站在门口跟人交谈着什么,他原本伸出想打招呼的手收回,自己也即刻意识到不对,原身应该不会这么做,吴歧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没有贸然前去打扰,他知道,偷听别人讲话是不道德的。
见江山赋空下来,他收拾好心情,走过去。
“怎么样?过的还好吗?”江山赋看见来人,率先开口。
“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再宿舍不常见一样。”
江山赋笑笑没说话,吴歧道,“你应该在家长群吧。”
“我在。”
“方便给我看看群聊吗?”
江山赋挑眉,没说什么,掏出手机,递给了吴歧,随他如何摆弄。
吴歧接过,点开二十班家长群,在群成员当中搜索了一番,“吴歧家长”,看着眼熟的双荷花头像,他心中了然,将手机还给了江山赋。
江山赋伸手去接时,吴歧一个拐弯将手机握在了自己手上,道,“我有些好奇,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不好奇为什么要通过他手机去查看家长群信息,不好奇为什么要搜索自己的家长。
江山赋不解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将眼镜往上推了推,他们在的走廊角落这没有灯,但江山赋镜片上依旧反射了外边的银光。
“我对朋友很宽容的。”他语气顿了顿,“何况是你。”
吴歧挑眉,不置可否,将手机还给他,“谢谢。”
“不用。”
各自告别,吴歧有些无措的站在连廊天桥上,“为什么呢?”
吴歧不禁回忆起自己刚拿到手机时的模样。
周五晚上,也就是几个小时前。
吴歧拿到了自己的手机,简单的款式,没什么意外的,充满电他还在纠结会不会有密码,打开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跟刚买来没什么区别,他们都不爱设置密码,因为没什么秘密,没必要。
他打开手机,上面除了系统软件,微信,贪吃蛇什么都没有,跟赵须词给他的那个备用机很像,也不像,这台手机连壁纸都没设,系统自带的。
吴歧点开通讯录,想起今天有家长会,又想到自己很久很久没有见自己的家长,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爸爸妈妈跟他的爸爸妈妈长得像不像,过得好不好……
还没细想,他先拨了个电话,通讯录上的,备注名称是“爸 ”。
响铃很久,就当吴歧以为电话要自动挂断时,最后一秒被接起来了,听筒那才传来一声嘶哑年长成熟的“喂。”
听起来很疲惫。
“喂,爸。”吴歧礼貌的叫了声。
那边却没了动静,漫长的沉寂与等待,他才终于开口,“有什么事。”
“我要开家长会了,今晚。”吴歧不知为何,心里荣升一种淡漠,很奇怪的淡漠,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那边深吸一口气,最后叹出,“我很忙,没时间,找她去。”
ta?吴歧不禁眉头一蹙。
“你能不能懂事一点,我们……你以后别经常打电话给我,我没那么有空,接不到的。”
“拉黑吗?”不知为何,吴歧脑子蹦出的这个想法被他直接说出来了,他越说神情越冷,对面倒是有些火大,“我那是……那是迫不得已,我们之间……哎,不说了,我会在你的卡里面多汇点钱,就算你不……”他欲言又止,道,“也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啊。”
“吴总,夫人她来接你回去了。”
吴昊泽那边语气忽地松动,声音听起来很愉悦,“你让她等等我,我马上就到,给她带了个惊喜。”
“是。”
吴歧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好了,我还有事儿要忙。”
吴歧被挂断电话,他回拨了另一个号码。
那边秒既接。
“喂?小歧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不知为何,吴歧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莫名有些委屈,他刚想开口,听筒里却传来哭声,和吵闹声。
“妈妈,你在和谁打电话。”
她刻意压低声音,“哦,一个哥哥,你不认识。”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陪我玩,陪我玩……”说着就闹起来了。
吴歧心冷,原来如此。
那边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有些坎坷,道,“阿歧啊,我这边……有些忙,下次再回个电话给你吧。”
吴歧刚想说不用,那边就就发出了争吵声,“你不要闹了行不行,妈妈打电话呢,在这样罚你明天不许去游乐园。”
“啊啊啊啊…………我不要,我不要妈妈,我讨厌妈妈。”
“啪”的一声,那边安静了。
电话里继续传来声音,吴歧觉得也没有说什么的必要了,便匆匆结下话语,“谢谢您送的药,我收到了,下次给您送礼。”
他的……妈妈却道,“药?什么药啊?阿歧,你感冒了吗?还是怎么了?要注意身体啊,别逞强知道吗?”
原来不是她送的啊,也是。
“注意身体明白吗,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她还在说着,吴歧却已经不想听了,心里涌出的冷意让他全身不舒服,他想挂断电话,又不好意思。
他第一次那么讨厌妈妈教的礼貌。
随后电话里似乎知道自己做的有些不对,道,“抱歉啊,宝宝,我……”
她长舒一口气,“下次……不用回礼了,那我挂了,照顾好自己,听到了吗?”
吴歧没应声,直到那边不在作声,电话中断。
忽然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意思了,开始的时候同学不喜欢他,对他不好,他认,毕竟自己榜上有名吗,怕点正常,至少身边还有几个像样的朋友,也不算是差到哪里去,后来遇见了赵须词他们,他也觉得还好,主任对他也还行,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的父母对他竟然……如此狠心,听他们排斥谈论对方时,吴歧甚至觉得好笑。
他能推断那两人应该断了蛮久的,吴歧不敢想,他对自己的父母那么依赖,到了这反而……他第一次觉得心疼,就这样,孤苦伶仃的,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些走了那么久,也不跟谁说,对家长群信息不闻不问,自己的号也不在里边。
吴歧撑着栏杆,有些累了,爹不疼,娘不爱,身体上还有伤,心理指不定伤成什么样呢。
他真的有些心疼了,莫名地他抱了抱自己,忽而觉得也没有那么的排斥这里了。
赵须词望着蹲在那很久很久的吴歧,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的望着,皱着的眉头怎么的都不肯松下去。
吴歧在的地方其实很隐蔽,又蹲在角落,不经过长廊的话其实也很难发现,但很神奇,赵须词只需要扫过一眼,就能立马定位到吴歧的位置,就像之前每一次。
每一次在人群里,无论吴歧蹲着,坐着,站着,他都能定位到一个大致方位,比任何人都快,即使吴歧不做声隐藏在人群中,他也能迅速发现。
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天赋,后来才意识到,那是本能,本能的害怕,害怕在看不见的地方,又会是那样的结果,他真的很害怕。
他可以不打扰吴歧,但他得知道,得确保,吴歧是安全的,没有危险的。
这似乎是他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