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向我的固排告白》yousaku

13、本当上手的小梅

　　「Echo：乖崽们」
　　「Echo：出来帮忙解决一下情感问题」
　　「Echo：我好像喜欢了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

　　小优回得飞快：
　　「yuu：你不要垂耳兔姐姐和消防甜蜜雨中奔跑妹妹了吗」
　　「Echo：我喜欢的就是‘消防甜蜜雨中奔跑妹妹’」
　　「Echo：（小猫叉腰赌气.jpg）」

　　窗外好像开始下雨了，阴影落在地上给秘密蒙了层纱。
　　宿舍只有她一个人，雨声敲打玻璃在安静的夜色里震耳欲聋。

　　她们应该也快回宿舍了。看了几遍群记录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江翘清空后台关上手机。

　　小琪甩开湿掉的折叠伞破门而入，声音比人先传入神经：“你喜欢那个和你一起比赛的妹子吗！”

　　江翘抠着桌角翘起的贴纸。几个脑袋挤近她狭窄的书桌前，六只眼睛在台灯暖光下亮得吓人。

　　她整理好表情抬头看着几张凑近的脸：“就是梅渺然。我喜欢她。”

　　嘉怡抿嘴笑着点了点头：“她很好。”

　　除了平时就没什么表情的文静三好生嘉怡，其他人的沉默像液态玻璃灌进大脑，比任何起哄都让她紧张。

　　她没抬头，后颈炸开的冷汗浸湿了衣领。仅仅认识几天，她对梅渺然的关注够隐秘吗？

　　她们会把上次文艺节我扮王子的事翻出来调侃吗？
　　那晚小琪把假皇冠按在她头上的戏言，此刻变成扎在舌尖的倒刺。

　　虽然本来她们就超级爱起哄，也开过和别的不少人的玩笑。往常会跟着调侃“娶我娶我”，模仿偶像剧女主告白被哄笑整晚的记忆突然复活，在太阳穴突突跳动。此刻的缄默是更高量级的玩笑吗？

　　嘉怡安静地拧亮自己桌上的护眼灯，暖黄光晕漫过她抽出的玻璃杯——杯底沉着几颗鲜红的枸杞。

　　小优站直回到门框边斜倚着撕开薯片袋，包装纸的脆响里混着促狭的笑：“和第一天认识的人一起闯了天大的祸牵手狂奔，确实比网恋带感。”

　　“你们……”江翘咽下混着奶香的心跳，“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小优伸手弹了下她额头：“奇怪的是你居然现在才说。”

　　“什么时候动心的？机房并肩作战？酒店生死逃亡？还是复习甜蜜教学？”

　　嘉怡从抽屉抽出本粉色活页夹，里面贴着梅渺然初中时国旗下讲话的相片。

　　她很大方地推到江翘面前开始介绍：“我们初中的时候刚好合照站她旁边呢。”

　　江翘摩挲着杯壁凸起的水珠，目光扫过摊开的活页夹。

　　照片被裁剪得方正，边缘有相框花边描出的淡淡星芒。

　　“你们怎么连这个都有……”

　　她指尖悬在照片上方，终究没敢触碰那人抿唇微笑的弧度。

　　雨珠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走廊传来隔壁熟悉的嬉闹伴着宿管催促熄灯的哨声。
　　江翘一口咬住红豆面包，甜腻的馅料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熄灯后的黑暗很温暖很随和，吞没了所有审视的目光。
　　门推开的飓风没有来，收起伞后发现外面根本就没有下雨。
　　只剩几只亮晶晶，在雨夜暖黄的光晕里闪烁成星群。

　　先休息吧，明天还有期中考。

　　月光悄然漫过窗台，照着江翘反复翻看聊天记录的指尖。

　　和舍友们都说了，也好想和Solitude分享一下……

　　不过我们还从来没说过恋爱相关的话题呢。

　　她有点莫名地不知道怎么开口。平时和温柔又包容的Solitude几乎无话不谈，分享什么日常都不会冷场。要直说喜欢上了比赛遇到的队友吗？

　　说喜欢女生还是男生呢…毕竟她的马甲还是男高中生，只是喜欢同级女同学好像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Solitude的头像静静躺在置顶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23:59的「晚安」。

　　算了，以后聊到有机会再告诉她吧。
　　比赛好累，她几乎一关上手机就睡着了。

　　晨雾还未散尽，班级前的布告栏已挤满核对考场的学生。

　　江翘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期中考不多的好处就是不用早读吧，自然也没有查迟到的风纪委员了。虽然也没迟到过，她每天都紧赶慢赶地一步好几个台阶爬上6楼班级。

　　换考场的考试好麻烦，抽屉里的书本全部都要掏空。

　　班级给每个人提供的边柜根本放不下高一学生被希望能全部放进脑子里的知识。她希望自己的考场离自己本来的班级不远，不用背着包爬上爬下。

　　能再分配几个好姐妹同考场考完还能在门口聊聊天就更完美了。

　　她攥着笔袋挤进人群，指甲无意识刮蹭着磨砂纹路。

　　不太对劲，这次的分配怎么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规律。她蹙起眉正要仔细核对，人群里的窃窃私语慢慢放大传入耳廓。

　　“这次是按照上次月考的排名分配的吧。反正也总是他们几个，这样下去以后前几名都不需要看分配表了…”

　　“江江！”小琪从背后勾住她脖子，“我们是一个考场！要不要……”

　　话音戛然而止，她顺着江翘的视线瞥见布告栏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用力捏了捏好友的肩膀。

　　“你的梅渺然肯定在第一考场，别失落嘛。第九考场在2楼那个角度也可以从走廊看到他们班的。”

　　两层楼八个班级几百个个座位的距离，是总分二百七十三分的鸿沟吧。梅渺然的名字肯定高悬在榜首，像隔着云层的北极星。
　　突然发现准考证边缘被自己抠出了毛边。江翘低头看自己「9-12」的考号：“没有啦，那种事情我知道。”

　　“走吧。”

　　同考场男同学翻来翻去的纸张声很让人恼怒。

　　「秦汉政治制度演变」的题干还在试卷上持续张牙舞爪。第二道大题是论述题，只潦草勾了几个关键词就再难落笔。

　　除了上次翻着看了点，自己书包里簇新的课本连折角都与两个月前发下来时一模一样。她不懂历史，看着天方夜谭也只是坐着坐着就走神了。

　　监考老师踱步的节奏突然加快，江翘慌忙重新抓起笔。笔尖在文字上悬停太久，中性笔洇出一片墨点。

　　走廊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可能是快收卷了吧，老师也等不及提前收拾起来了。江翘猛地直起腰，后颈撞到后面同学的课桌沿。

　　疼痛让她清醒过来，墙壁左上角的挂钟显示还剩四十分钟。

　　动车摇晃的节奏突然又在脑内画面清晰起来。对方的历史笔记安静地摊在小桌板上，袖口蹭过她手背时带起细小的静电。

　　「中央集权制最大的优势在于效率」——那人说话时总习惯用笔尾轻点纸面，圆珠笔在「郡国并行制」旁边画出的星号，此刻正灼烧着视网膜。

　　江翘狠狠咬住口腔内侧软肉，咸腥味混着教室里的油墨味涌上来，笔尖几乎要戳破卷面。

　　又过期地幸福上了妹子，别胡思乱想了快写吧。她边劝着自己边趴下。

　　监考老师放人的瞬间，她站起来就快步走出教室。

　　她伏在栏杆上伸着头望下方中庭。三角梅开得正好的花坛旁，抱着保温杯的年级主任还在巡查。上周好像有人在这里被采访校园新闻，不知道此刻花坛边沿是不是还留着记者搁过咖啡杯的圆形水渍。

　　视线转向连廊，数了好些人头，正巧看见几个抱着文件夹的身影从第一考场鱼贯而出。

　　浅灰色毛线开衫一闪而过。

　　她的指甲又掐进准考证边缘，这次真的撕开个小裂口。

　　不知道梅渺然考得怎么样，不过是她应该没问题吧。同考场有她的朋友吗，好想知道她会跟谁对答案……

　　小琪的声音从身后贴上来：“出来这么早！”

　　再晚三秒出来就会听见有人讨论选择题选C还是D，而我连题目都没看懂。江翘舍不得眨眼，在心里已读默回。

　　好友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寻找了片刻便了然。
　　小琪忍不住开口：“别看了，她身边围着讨论题目的至少是年级前二十，连错误答案都够不上参考价值。”

　　“需要我借你望远镜吗？天文社那台能看清她的储物柜密码哦。”

　　小琪瞪圆眼睛的表情阴阳怪气得好笑，但她没空反驳。

　　江翘觉得自己想笑又有点心酸。
　　她喜欢的是至尊宝，而我只是花果山水帘洞的一只吗喽。你看，连飘过她发梢的风都是特别的，裹挟着实验班永远恒温的空调间温暖的味道。而我们走廊穿堂风里旋转的粉笔灰，只配落在她纤尘不染的帆布鞋边。

　　陌生同学们的讨论声越来越激动，她得大声喊起来才能确保和小琪无障碍沟通。听到身后有人最后一题选C，她对着空气比口型「我选的B哦」

　　“发什么癫！”小琪掐她手臂，顺势把冰凉的手往她后颈塞，“B你个大头鬼，最后大题是填空好吗白痴！”

　　江翘边躲边用题卷挡脸，透过纸张纤维的孔隙偷瞄连廊。梅渺然正把保温杯递给戴黑框眼镜的女生，侧脸被冬日稀薄的阳光镀得毛茸茸的。

　　她突然揪住小琪的草莓刺绣围巾猛晃：“填空就不能用B代号吗！比如Bad ending！比如B级恐怖片！比如、比如……”

　　“比如你把题号看串到数学卷了！”小琪尖叫着掰开她的手指抢救围巾。

　　中庭卷起风，她摊开左手接住飘落的三角梅，殷红花瓣贴在掌纹交错处。那天梅渺然转身时发尾扫过她手腕，残留的护手霜暖香此刻突然在鼻腔复苏，混着掌心的草木腥气呛得眼眶发烫。

　　江翘把手揣进兜里，摸到昨天小卖部买的柠檬糖，糖纸在她指尖沙沙作响。吃了点小零食补充体力，周围的同学都掏出下一科考试的材料临时抱佛脚了。

　　场间休息本来就过得很快。听着细碎的背诵声，她又忍不住开始幻想起来。

　　如果她也有翅膀，此刻该乘着这阵风扑进监考老师装试卷的文件袋里，在满纸漂亮的解题步骤间做一只莽撞的、沾着零食碎屑的飞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