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向我的固排告白》yousaku

14、想换头像的小梅

　　《江南古镇保护条例》的通知单传下来，油墨味还没散尽。走廊传来纸箱拖拽的摩擦声，后排的同学已经抑制不住心情激烈地分享起各种打听来的小道消息。

　　空白的课表上周就在群里传开了，要做什么好难猜啊。

　　江翘讨厌晒太阳，今年就是抬她去敦煌修壁画也激不起半点热情。
　　虽然不用上课不用写作业很爽，被学校吸干精气神的女子高中生江某人已经不会为这种事情感到激动了。

　　她转着荧光笔无所事事地等班主任开口。同桌还在补化学笔记，自动铅笔按得咔咔响。窗台上麻雀蹦跳的影子正落在「青石巷历史建筑群」的铅字上。

　　“要来了要来了！”听声音像是后桌把橡皮抛到吊扇叶片上，“去年这时候发的是茶园采风——”

　　广播倒是很准时，电流声精准在两点十四分炸响。
　　这个月应该已经是第三次电路维修失败，杂音里教导主任的假牙似乎又松动了：“咳...高一年级社会实践...”

　　一直等着这句话，教室里炸开的欢呼差点掀翻天花板。吊扇上的橡皮应声坠落，正中后桌身旁男生的发旋。

　　他捂着脑袋跳起来，教导主任也给足激动时长了，忍无可忍的怒吼从广播里追出来：“好了好了，安静！再吵全员写八百字活动感想！”

　　“古镇、湿地、科技馆还有农家乐。”同桌瞬间坐直，圆规尖戳着通知单上的芦苇丛照片。

　　“四条路线自行选择！”班主任拍飞讲台的粉笔灰，“周五前交表。”

　　"建筑考察、生态研究、科技馆研学、农家乐采摘。”

　　后排男生们开始用课本搭金字塔，体委站在椅子上模仿狮子王高举报名表：“科技馆队需要勇士！”

　　班主任也懒得管了，翻了个白眼接着批改作业。

　　下课铃敲响，她强拖着同桌赶往下节实验课的教室。

　　“不想上课…选农家乐可以烤红薯。”同桌还念念不忘着，东倒西歪得不情不愿。

　　江翘拎着她后领像拖一袋猫砂，她软骨病发作似的往地板上滑：“地瓜之神会诅咒你的期末考…”

　　转过楼梯拐角，差点把突然出现的化学仪器箱一头创翻。

　　“江翘？”周明阳扶正眼镜，校牌斜挂在皱巴巴的衣领上。这个从小学到高中都和我同校的男生，抱着的气体发生器还在冒着泡泡，紫色的烟雾像女巫的毒药。

　　她从口袋里抽出手打招呼，发现他实验服口袋里露出半截名单表。

　　是他，江翘突然想起来他们刚好同班来着。梅渺然清瘦的字迹她绝不会认错，她总把最后一捺拖得很长，像燕子掠过水面的尾巴。

　　“你们班社会实践…“她猛地抓住他袖口，试管在箱子里叮当乱撞，“梅渺然选哪条线？”

　　周明阳的镜片蒙上白雾：“你认识她？”

　　他歪头时露出迷惑的犬类表情：“刚班长统计时她好像填的湿地公园？不过我们班说要均衡人数……”

　　她突然被自己的莽撞吓到。
　　舍友们也都凑上来一圈咬耳朵：“哇哦～”

　　小琪用气声唱起莫名其妙的歌，同桌摸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而江翘的灵魂应该是已经顺着地砖缝隙钻进了下水道。

　　故意拉长的气音让她耳根发烫。周明阳后退半步的样子像极了被闪光灯吓到的树懒，实验服下摆还留着她攥出的褶皱。

　　“只是问问。”江翘假装研究他仪器箱里的紫色溶液，周明阳很快赶着下节课离开。

　　直到走进实验室还在懊悔。小琪用镊子夹着钠块在她眼前晃：“要不要往湿地放生萤火虫？你顶着满脑袋发光虫飞扑过去绝对浪漫！”

　　…此女子想把我送上社会新闻。江翘往她护目镜上弹水珠，抢过她手里的钠块威胁要扔进水槽。

　　不知道梅渺然是不是真会去湿地。好想知道她会和谁在一起玩，会不会蹲在芦苇丛里做标本，阳光穿过她的睫毛在记录本上投下栅栏状阴影，而我的偷看会惊起一群白鹭…
　　住脑住脑，此刻自己的思维应该是和翻滚的溶液一样混乱。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方程式上。

　　铁架台上的烧杯沸腾了，就像她此刻咕嘟冒泡的胃。

　　既害怕真在芦苇荡里偶遇时说不出话，又担心其实选了别的路线。

　　或许该在每张报名表都签个名？班主任根本分不清学生笔迹，但伪造四份申请会被湿地保安当成跟踪狂。她机械地记着实验报告，趁机在「湿地观测」栏飞快打钩，沾着水渍的指尖在表格上按出个半透明指纹。

　　舍友们排队等着洗澡，空调的嗡鸣声带着温暖散开。

　　江翘盘腿坐在床帘里，充电宝的热度透过睡衣烙在膝盖上。
　　手机屏幕的白光里，Solitude发来的头像加载完成——

　　纯白背景上，蓝色线条的可爱少女对着她微笑。精致的流星粒子装饰闪烁，她立马认出是Solitude的游戏设定。

　　好熟悉，和她之前画给自己女儿的赠图一样，只不过选用了她和自己并肩作战拿到最佳拍档时的素材吧。

　　江翘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几下，这是我们可以用Solitude亲笔绘制的同款头像的意思吗。

　　「Echo：女儿很萌！」

　　「Solitude：我们可以一起用了owo」
　　对话框又跳出一句。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左右悬停，最终回了个小鸟打滚的表情。

　　江翘点开自己头像大图仔细摩挲着，自从收到了Solitude可爱的赠图她的游戏和社交软件就一直没换过别的头像了。

　　战队协会的人发现得快，消息很快在群里炸开。

　　「kdlkdl」
　　「两位今天双排吗」
　　「大佬求观战」

　　她抿着嘴不知道怎么回复，不过对方看起来也没回应。其实很早之前就回答过「我们不是情侣」，自己男高和对方第一女操作手的身份也不是秘密，两人的关系好得路人都想好奇一句。

　　床帘外小优经过的脚步声惊得她坐直，直到手机震动着弹出Solitude的组队邀请。

　　指尖刚触到耳麦搭扣，熟悉的轻声电流般顺着金属纹路爬上耳骨。

　　温热的震颤自耳道裂开，顺着脊髓游向，仿佛有人用舌尖在数她的椎骨。

　　喉间的薄荷糖裂成两半。救命，以前没认识梅渺然，难怪对她总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Solitude的声音也和她太像了点。

　　对方带着笑意的“晚上好”立刻从缝隙里溜出来，变成毛茸茸的尾巴尖扫过。

　　虽然平时也和Solitude开麦玩，今天听着她熟悉的声音却开始不好意思了，好像是梅渺然在对面陪伴自己一样。

　　这个知觉突然变成带倒刺的雨，扎在皮肤上激起细小的战栗。她面红耳赤，忍不住掐灭了自己的麦克风。

　　“怎么啦不说话。”Solitude的声音裹着热可可般的温度撞进鼓膜，“遇到烦心事？”

　　江翘盯着角色晃动的双马尾，那抹粉在屏幕里晕开也突然变得像成梅渺然发绳的颜色了。她觉得耳麦像块烙铁，扯下来勾乱了刚吹干的蓬松短发。

　　「牙疼…」她在队伍频道打字，「我听你说qwq」

　　“要喝温水呀。”怎么语气也好像，又让她想起梅渺然递来的枸杞茶TT
　　她对着空气道谢。Solitude操纵角色替她挡下BOSS致命一击，江翘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

　　她有点憎恨起自己过度发达的联觉神经——
　　为什么防护罩旋转的轨迹会让她想起睫毛颤动的频率呢。
　　为什么治疗光波的颜色恰好匹配记忆里笑颜的饱和度。

　　战斗结束的烟花特效中，她落荒而逃般退出游戏。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她绯红的脸颊，冷水被用力拍在脸上。

　　我才没有把Solitude当成代餐，她是我重要的好朋友。但是她说话真的和梅渺然好像，性格也是一样的温暖，难怪我会觉得很难不被这样的人吸引啊…打着打着她就开始胡思乱想，和对方匆匆说了再见就下线了。

　　江翘盯着镜中满嘴泡沫的自己，突然把薄荷味的牙膏吞下去半截。不同的月光正在她胃里掀起同一场海啸，电动牙刷的嗡鸣盖过了心跳声，她甘愿溺毙在同一种温暖的潮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