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不见暮》糯羔

9、第 9 章

　　中午，学校到了下课的时候，学生都涌进了食堂，连老师也往教师食堂去，唯独一人奇怪，反之而行，他在人群中逆流而上，到办公室，将东西安置下来，倒一杯热水壶里的水充饥，喝完一杯就静静地做事情，如果没有课，他就回家。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每天都如此。

　　林朝阳不是不吃饭，他是在晚上吃饭，简单的几个馒头充饥，馒头成了他每日的必要的食物，每天在街上买来素馒头就着开水一起往下咽，这样就能够度过一天。

　　他盼着盼着，只要过了这个月，他就好受点，不会这么艰苦。

　　“老师你不去食堂去吃饭？”

　　沈穆逮到了林朝阳，他拉着林朝阳的衣袖。

　　他观察林朝阳有一段时间，林朝阳的习性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印在了脑海中了，按照这个时候，他应该是赶紧去食堂打包饭菜回家吃，有课的时候也是要打包回家吃，除非是有晚自习。

　　看，他早就注意到了林老师，早就产生好奇了。

　　“我不饿，你早点吃饭。”

　　他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指尖放在了练习册上，挑了一本打开，拿起笔修改；刚开始是装模作样，但做事情一旦上心，他便沉寂了，慢慢的他竟然真的在批改，忘记累积下来的饿。

　　这也是好事情，他真的饿了，饿久了以后，他容易神经恍惚。

　　沈穆却不跟他说虚的，他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落到了林朝阳的脸上，那三两骨头挂不住三两肉，肉往里面凹陷，瘦成干了，真是会虐待自己。

　　“老师，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老师，人总是要吃饭的，你饿死了，我怎么办？我可是要你担保的，你填上了表格，要是你不在，怕有别的老师替换了我，所以你必须要好好的。老师，我请你吃饭吧。”

　　沈穆故意的，这样的小手段让人愤恨，可是愤恨也是因为他心性不对，他还不够成熟，所以他愤恨了。

　　他已经年过三十，三十三的年纪当上了教授，这是个很年轻的教授，在行内也是值得赞扬的事情，而他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孩子面前，还是他学生的前提下，被学生激得气性来了，这真的不应该。

　　“不用了，我很好。”

　　下午是没有课的，他就是想要回来喝一口水，然后回家，绕段路买个馒头。

　　被人打扰之后，他烦躁得一个字眼都改不了，便将书本丢在了一旁，收拾收拾包回家。

　　“老师，我请你吃饭啊。”

　　沈穆人高马大，站在一米七五的林朝阳身边简直是大巫见小巫，不够看的，林朝阳被衬托得很小，只怕沈穆的一胳膊就能将林朝阳揽到了怀中，小鸟依人，照这么对比，对方大概有一米八五的样子，身上的肌肉块练的格外的好。

　　林朝阳挣扎都挣扎不开，他被架着离开了。

　　沈穆的日子向来好，吃香的喝辣的是常态，他自然不肯去食堂吃饭菜，那些饭菜他不爱吃。

　　“老师你要吃什么？”

　　“你下午没课吗？”

　　“下午我来的及啊，我现在更怕你昏迷在家，我的名额又没了。”

　　沈穆三句两句就讲到了名额的字眼，好似他不在学校，这个名额就会落到别人那儿去，其实不然，报上去了就报上去了，除非出什么大问题，不然一般都不会取消。

　　“不用了，我不会饿死，我还有钱吃饭。”吃馒头，其实就是馒头。

　　“啧啧，老师，那老师请我吃饭吧。”

　　他不慌不忙地跟在老师身后，每次都落了五六步。

　　林朝阳没说什么，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既不赶人，也不邀请，就这么到了集市。

　　“呦，小林，又买馒头啊，老样子吗？”卖馒头的老板认识了林朝阳，遇到他买馒头总要笑着打一声招呼，在这几十日短暂的相处之下，也了解他买的量，“小林，今天多送你几个馒头。”

　　老板不知道他一天吃一顿，但是他也能够肉眼看出来，这孩子变瘦了，瘦了很多，两颊都凹陷了，他自认为馒头应该没有掉肉的效果，但是看到这小年轻这么瘦，他还是有些心痛，顺手多给了两个。

　　“多谢叔。”林朝阳也不反抗，多给几个他能够多吃几口，而现在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他会少一个馒头。

　　但是这样的富家子弟，或许对馒头好奇，可那也只是短暂的好奇，吃下去之后，馒头屑会噎住嗓子，他会着急找水，然后喝大量的水，最后将馒头丢了，丢一个馒头不要紧，他还能够捡回来撕掉皮，明天能够再吃一顿。

　　“就吃这个？还有配菜吗？”

　　林朝的声音淡淡，“没有，就这个，我的午餐晚餐，你受不了就不要吃。”

　　“吃，当然吃得下。”

　　林朝阳能吃，他也能吃，不就是馒头啊。

　　当真正吃的时候，才发现预想和现实不一样，馒头特别干，特别糊嗓子眼，他反复推着唾液往下顺，就是有东西粘着嗓子眼，他难受地吞了吞。

　　“水，我要水，我要水。”喉咙粘粘着东西，虽然不至于卡喉咙喘不上气那么严重，但也如同是毛毛刺到了皮肤，痒痒的难受。

　　他需要水顺一下。

　　林朝阳倒了一杯水给他，继续啃馒头，他早就习惯了馒头的干硬，这样的馒头最顶饱了，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是好东西。

　　他没几口就将馒头吃完了，结束后才灌了一口水。

　　“你下午有课，赶紧去吃饭吧，馒头确实不适合你，现在都在长身体。”

　　长身体说错了，都是二十出头的人了，怎么长身体，但这是说辞，错误的说辞也能够用。

　　而馒头确实是干，不适合年轻人，他老牙老身适应能力强大，对于这种粗枝烂叶的东西都嚼得碎，牙齿也不怕磕磕碰碰。

　　“多谢老师的好意，下午的课都是无关紧要的课程，不上也没事，我现在的重心在奥数，麻烦老师了。”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似乎那些事情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他不在乎那些课程，将比赛的课程当做了最首要的事情。

　　“你不经营你好学生的身份了？”林朝阳撇了一眼，他几乎掀开了讽刺的嘴角，目光轻蔑，这是他忍不住了，几乎就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睛。

　　忍不住也是因为气急了，或许说如果沈穆一开始就是坏学生，他或许不会这么难受，可是沈穆就是一个好学生，在他的面前突然变坏，他不能接受，虽然他更加喜欢高如月，可是这个孩子他也有关注，可是事实却事与愿违。

　　这个震惊也不过是短短几日，比起关注别人，他更加注意自己，尤其是现在把柄在沈穆身上，而他也从悲伤转变成了愤怒，是的，愤怒，沈穆一个学生怎么能够这么大的胆子。

　　那时候他不懂到底是什么，只当是失落，对一个好学生陨落的失落，后来才发现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情，他是愤恨，一个学生怎么能够挑战老师的权威？

　　“你生气了，哈哈，还会回嘴，真不错啊。”

　　他拿着馒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伴着水一起往下咽，这下成功掐住了他的食管，他连忙弯曲着身子咳嗽。

　　林朝阳冷漠地看着，刚开始还觉得对方是装的，不过是捉弄他，可沈穆弯曲了身躯好久，一直没有停止咳嗽，直到他的脸都发白了，林朝阳才相信他是真的咳嗽了。

　　他蹲下来双手轻轻拍打沈穆的背，拍了数十下，沈穆才将喉咙中的东西吐出来，他吐出来之后，下意识抱住了林朝阳的手臂，这是无意识的抓，随后他似乎反应过来了，却抓得更加紧，他将林朝阳的身躯往自己身侧拉了拉，林朝阳没有稳住自己的身姿，既真的往底下矮了矮，差点就挨着人，幸亏那只手伸得快，将身躯撑起来了，并没有落下。

　　他将自己撑起来之后，身体重心稳住了，用劲起身。

　　林朝阳没有和人这么亲近过，这一亲近将脑子给亲近没有了，他呆愣了好一会，似乎是对这个距离的难以置信，眼睛瞪得浑圆，唯独身躯没有停滞，站在了沈穆跟前。

　　“还好吗？”呆愣了一会，他抵制住了自己逐渐增长出来的刺，才转化成了这么温顺的一言，“这种东西，你不适应就别吃了。”

　　他在沈穆没有力气的时候抢走了沈穆的馒头，将馒头丢到了桌子下的垃圾桶里，这垃圾桶是简易的设计，他的屋子平方小，为了省空间，所有的地方能藏的藏，这么一藏，反而看着更加的整洁。

　　现在这个摆放位置让他庆幸，他能够飞快地将馒头丢到垃圾桶，不至于再次被截胡，截胡的事情别人可能干不出来，但是沈穆是绝对能干出来，沈穆自诩清高，可能将他这个老师当做玩具一样的存在，指不定拿他出来溜着玩，而且沈穆正是年少心性不定的年纪，想法想一出是一出。

　　“那我午饭吃什么？这馒头我都没有吃几口。”

　　确实没几口，吃一口呛了一下，两口两下，真的是活久见了，林朝阳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个大少爷属性的人，嗓子眼比姑娘家都要金贵。

　　林朝阳望垃圾桶的馒头，目光消沉。

　　剩下的馒头进来的时候就藏好了，不至于被祸害，这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他的晚饭也保住了。

　　“算了，为了保证我的教学质量，老师，我让人送东西来吧。”

　　沈穆拿出手机，是诺基亚6600，这是最新款的手机，也是市场上最畅销的手机，在他手中却不那么值钱，手机很新，但是角角落落有被摔打的痕迹，并没有如宝如珍的藏着。

　　显然，那部手机在他这里也就这样，反正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喂，阿姨，麻烦你做好饭菜打包到xxxxx，分量多点，谢谢。”

　　林朝阳不想自作多情，可那分量多点很有可能是将他也算在了里面，他觉得是这样。

　　他将自己的心给收纳，却忍不住提醒，“既然是来我这里，得要和老师请假。”

　　“请假了请假了。”

　　沈穆摆摆手敷衍地应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