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不见暮》糯羔

8、第 8 章 愧疚

　　林朝阳在食堂中打包了饭菜，连带这晚上的饭菜都打包了，他的下午将会闭门不出，没有人会出去，也没有人会进来，连太阳都映射不进来，他将门窗都关了，密不透风。

　　下午两点半，太阳隐隐有阴下去的趋势，房间更加黑暗，别说是亮度，就连风都钻不进来，他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他在梦里也不安生，梦里是一只变成怪兽的石头怪物，不断地追着他跑，他怎么跑都跑不掉，他只想双腿蹬得再快点，逃脱梦境，腿滑啊滑，磕到了床板上，他的意识才醒过来，脑袋昏沉胀痛得不行，没一会清醒了起来，听到了门口的响声。

　　他从床上坐起，眯着眼睛看钟表，时间已经到了三点了，腿上的刺痛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舒服。坐在床上揉了两下，他才下楼。

　　“婶子，怎么了？”

　　“我就知道今天你没有课，过来看看。给你送个苹果，这都是潘伟潘林的父亲买来的，给你尝尝鲜。”

　　苹果大而色泽润，格外的诱人，上头还冒着没有擦干净的水渍。

　　“婶子，我有苹果了，婶子留着给潘伟和潘林吃吧，这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给孩子补补吧。”

　　“别跟婶子客气，婶子家里有，你这孩子多瘦啊，比他们更需要补补。”

　　林红霞说着就要往林朝阳手里兜，她边说便叹息，“你这孩子，婶子是当做自己的孩子了。”

　　林朝阳不愿意，他将手推了回去。

　　“婶子，我真的不要，你拿回去吃了吧。”他到底是男人，推搡都有优势，根本没有让苹果落在他怀里的机会。

　　“婶子，你这样，我以后不给你开门了。”

　　他做事情向来是说到做到，说不开就不开的态度一旦定下来，就没有可能改变，林红霞也没有看过他答应的事情失言过。

　　这孩子的性格是说一不二的。

　　“这个婶子留下来了，但孩子你别和婶子这么生疏，婶子和你认识了这么多年，怎么样都有邻里情分了。”

　　邻里情分有，可是自从周六之后，他变得警惕了。

　　林红霞也感受到了林朝阳的抗拒，她不勉强了，将手中的苹果拢在怀中。

　　“婶子呢，是有事情求你，那天你的学生来了，我们小伟呢和你的学生沈穆有渊源，他们之前经常在比赛的时候遇到，而这次是第一次私下遇到，小伟觉得和这样的人多接触接触也没有什么坏处，所以希望你带着小伟一点。”

　　林朝阳的心是一点点凝结起来的，但是他并没有将这种凝结放在脸上，只有眼睛可以窥探一二，只是林红霞已经说高兴了，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人，哪儿观察到林朝阳的情绪。

　　她儿子说，这是有钱人的孩子，富二代，攀上这样的人，以后也不愁毕业没有工作了,甚至对他父亲的生意好，这样的机会当然要抓住，这是人之常情，而林朝阳这孩子不是也在抓这个机会吗？他的学生都上门了，这就是本事，以前她还以为这孩子软软弱弱的，不知道竞争，就随波逐流。

　　显然她小瞧了，这孩子是厉害的，一个闷声干大事的角。

　　“抱歉，林老师，这个事情我没办法帮忙，他跟我的关系不好，找我帮忙会踩到沟子里的。”

　　他说完就关门了，林红霞反应也快，几乎同时推门。

　　“小林啊，很多事情都是...”林红霞也感受到了林朝阳的冷意，“你误会我了，既然这样，我就不麻烦你了。”

　　林朝阳在对方握住门的时候，就已经不关门了。

　　“林老师慢走。”

　　林朝阳觉得糟糕透了，他缓缓往自己的房间去，揉了揉太阳穴，终于不头疼了。

　　这样不行！

　　他套上一件外套往外走，沿着门口的小路一路走走停停，越走越远，他们的宿舍是在校区内，只不过是偏远的角落，他沿着角落的小路慢慢走，小路是由着石头和草地组成，上头有凹凸不平的纹路，薄薄的鞋子在石板上踩着，有些膈应。

　　他慢慢地走着，越走越远，走出校园，往外走。

　　他在一处小池塘停住了，是被人拦住了。

　　“你是林老师吧！”

　　半头白发的老妇人冲出来，她从冲出来就牢牢地拉着林朝阳的衣袖，林朝阳不喜欢这样的接触，他几乎下意识地去抽，可那黑黢黢的手很稳很牢固，根本挣扎不开。

　　林朝阳意识到这是老人家后，他才逐渐地放松了姿态，但是他低头看那双手抓着的地方，不自觉的皱起来，那双手很黑，这是风吹日晒的后果，上头布满了生活的痕迹，手的侧边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口子很狰狞，到现在还泛着红色的血迹，她的脸上已经爬上了皱纹，这是岁月的痕迹，也是辛苦的痕迹。

　　林朝阳那件衣服虽然挺干净的，可是衣角都泛黄了，可老妇人的衣服看着比林朝阳更加破烂，黄油油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黑色污渍自然不可缺少，薄薄的一层布料根本抵抗不住初春的袭击，春的脚步还没有完全踏进来，寒气没有跟着冬离开，在这么个日子里，她穿的衣服淡薄，衣服上也破洞了。

　　这人认识他吗？

　　他疑惑地皱皱眉头。

　　“你是？”

　　“我是高如月的妈妈，我的孩子，我这两日来到这边，因为我们小宝生病了，只能去大医院看病，平日都在乡下待着，不会来，没...没想到知道了我们小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她说道这里哽咽住了，眼睛几乎是控制不住地眯着，泪水往下落，她退一万，就要往下跪下，林朝阳几乎是瞬间拉住了对方。

　　“这...”林朝阳已经意识到老妇人到底是要做什么了，可他哪儿真的让人跪下，连忙地拉住老妇人。

　　老妇人却坚持要跪下去，她是常年做农活的人，力气很大，根本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够抵御的，其实林朝阳以前也干农活，只是后来来到了城里，他的日子比在老家润，慢慢的这些农活都不干了，而且他刚开始一天就一顿，能活着就不错了，自然饿瘦了很多，力气也一点点的消退。

　　他拉不住老妇人，老妇人跪在地上神色期期艾艾，脑袋埋在了地底下，声音悠长哀转，悲戚不言而喻，哪怕是没有道出自己身上的事情，他们也能够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哀痛之意。

　　“我这做妈妈的从来没有帮她什么，只是知道拖后腿，家里有好几个女孩，好几个养不起送走了，就留在了六娃和三娃，三娃结婚了，但是六娃出息，考上了大学，根本不用我们操心，好像是靠着什么奖金，自己养活自己了，也亏自己养活自己了，不然她...她是要嫁人的，高考的时候，连人家都找好了，就等着嫁过去，那人家比这个孩子大了十八岁，整整十八岁啊，我在十八岁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了，那户人家努力努力，都能生下小月了，要不是自己残疾了，德行不行，早就有娃了。”

　　“这孩子争气，是我们草鸡窝里出来的金凤凰，要是...要是她回去，她爹肯定要将她卖了或者是嫁人了，年纪大的姑娘都不好嫁人，彩礼不高的。”

　　老妇人哭得脸上都是泪渍，眼泪鼻涕毫不客气地往下流淌，它们似乎是无尽，一直落，从脸部蔓延到地上，一点点腐蚀地面，在慢慢的回流中，贴上了林照样的身上，黏腻而恐惧。

　　林朝阳更加不知道怎么办了，他深感到抱歉，要不是沈穆的干扰，那高如月是很适合的人，他也会想法子让高如月上，但是他们之间耸立了一个沈穆，他心有愧。

　　林朝阳往后退也退不得，他的手一直撑着老妇人，企图将她拉起来，可力量悬殊，根本撼动不了。

　　他也难受，从怀里掏了两下，“高如月那孩子我看好，这些给她缴下个学期的费用吧。”

　　钱带了好一大把在身上，身上没有钱，他没有安全感，有时候甚至存在着放在家里总会有钱会丢失的错觉，但是他依旧将大项放在了家里，而他此番出来似乎有所预料会与老妇人遇到，便将家里各个角落都找遍，全带在身上。

　　按理说，他一个老师不该这么穷，每个月两千的工资足够让他好好生活，这比大多人的工资都好了，而他也节省惯了，每年过年拿着一定的数去存到银行里，可是他就这么倒霉，这个月除了沈穆让人来翻他家，前头还有一批小偷进屋翻了他家，将他的身份证和存折都带走，至今都没有办理好，而钱自然不用说或，几乎是被掏空了，他就这么点钱了。

　　这点钱，或许不够高如月的生活费，但是交学费是够了。

　　“谢谢，谢谢，我和孩子感谢你，会记住你的恩情的。”

　　老妇人一直说着感谢的话，那神态是将他当做救命恩人了，又给他下跪，可他有愧，直到老妇人离开，他都没有回过味来，就这么一直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老师，这就是权利的一种啊。”

　　沈穆不知道从哪儿出来，笑着鼓掌庆祝，庆祝什么？自然是他们老师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借力打力给自己好处。

　　看，那老太婆还不是对老师感恩戴德，要是知道这是老师造成的事情，这人还会感恩戴德吗？不会，他们只会怨恨，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的。

　　沈穆觉得很有意思，也同样觉得父亲所说的真的对，只要有钱，有权利，就能将所有人玩弄鼓掌之中，这是很有意思的游戏，也只有这样的游戏才能让他提起点兴趣来。

　　“我没有。”

　　他真的不是这么想的，他只是...他只是反抗不了，才用自己的钱来填坑，他不要对方的感恩戴德，这可真真误解他了，可事实的结果与他想的不一样，他只是弥补亏心，而对方将他视为恩人，他真的很...恶心。

　　林朝阳身躯脊椎骨有些酸痛，他微微弯了一下身躯，这才让自己好受些。

　　“沈穆，在未来你不管事做商人还是做官，你都会很成功。”

　　他站起来，慢慢往外走，每一步却走不稳，甚至还摔了一跤。

　　“不用扶我。”

　　他是被一块石头绊倒的，沈穆本来是高高站着看热闹，可他在第三次的时候于心不忍，遵从本心过去要将人扶起来，这是突发的善心，可是人家并不领情，还将他给甩开了。

　　沈穆索性就抱着手臂冷眼旁观，但是接下来，他的老师就没有摔了，他一步一步往外走，没有回头。

　　“老师，我晚上找你学习，你这么早离开了，害得我都找不到你。”

　　他在校外找了他们老师废了不少时间，总不能因为老师受到打击，他的课就不下去了吧，他的时间很宝贵。

　　“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