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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执,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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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馆顶灯在凛久睫毛上晃出一圈光晕,凛久在球网这侧无声翕动嘴唇。
“太慢了。”
此时的及川彻远未达到在阿根廷时的水准,甚至和高三时期相比,控球技术也少了那份精准与力量。
凛久一眼就捕捉到了这些,他太了解及川彻了。
在无数个日夜,他在画本上一遍又一遍描绘着及川彻身体的线条,对于及川彻跳发球时高高跃起的姿势、托球时手指灵动的动作,乃至身上每一块肌肉随着动作的走向,都铭记于心。
排球从球网那边急速飞来,凛久灰蓝色的眼眸微眯,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被本能驱使,迅速做出反应。
初一那年,他曾无数次在脑海中幻想自己是及川彻,反复推演如何破解牛岛若利凌厉的进攻和强力的发球。
本是在幻想的记忆深处用来克制牛岛若利的超规格扣杀思路,此刻竟被他用来拆解及川彻尚未完全成型的跳发球。
凛久保持着半跪姿势凝视自己发烫的小臂,掌根残留的酥麻感如电流般窜入脊椎。
事实上,当身体先于意识做出鱼跃动作时,凛久自己比任何人都要震惊。
掌根与皮革接触的瞬间,蛰伏在神经末梢的肌肉记忆如潮水漫过堤坝。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锁进铁盒就能埋葬的。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他或许从未真正放弃过排球。
……
为什么要做自由人呢?
这一刻的凛久有了无比清晰的答案。
他用两年时间将自己打碎重组,终于找到将憧憬转化为养分的容器。
此刻接住的不仅是排球,更是曾经坠入执念深渊的另一个自己。
初一的凛久因为想要成为及川彻而选择了排球。
高一的凛久,依旧憧憬着这个人。
可他又无比清楚的知道,眼前的人是及川彻,又并不能完全意义上和他梦中的及川彻重合。
他也,不想他们完全重合。
而他,也终于可以作为独立个体与憧憬之人并肩翱翔。
……
“好厉害!”一旁站着的几人忍不住惊叹,震惊于及川彻熟练的跳发球以及凛久精湛的接球技术。
松本悠真和星野航平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他们清楚,队伍里来了两个不得了的新生。
又看了两人打了几个球后,松本悠真看了看时间。
“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正式训练从明天开始,明天早上七点,体育馆集合。”
“是!”
众人回应后,松本悠真宣布解散。
凛久回过神来后,走到更衣室,拿起叠放在柜子里的外套放在座位上。突然,及川彻带着柑橘味止汗剂的气息突然侵入他的四周。
少年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烙在他的肩膀上。
他坐在长凳上,停下动作,看着及川彻。
"作为自由人,我认可你的实力。"
及川彻声线里带着些许不甘与亢奋。
刚才发了三个球,眼前坐在凳子上的这个人全部都完美的接了下来。
从未有人一上来就能如此游刃有余接下他的跳发球。
他格外挫败,挫败的同时还有一丝不甘心。
不甘心这个中午还让他产生二传手对决欲望的家伙,傍晚竟以自由人身份撕碎了他引以为傲的发球威慑。
但…
“但我想看看你的托球。”想知道你为什么放弃了二传的原因。
那样精准的一传,这个人的空间视力绝对不弱的。
及川彻从一开始就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个人二传实力很厉害。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他好像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凛久听到及川彻的话愣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垂眸看了一下手心。
"现在,还不行。"
以他现在的心理状况,他暂时还无法突破那道自我构建的铁壁铜墙。
他有预感,再次接触排球已经是他现在的极限了。
但二传手……
凛久自认为他暂时还没有勇气能在及川彻面前托球。
一遍遍的自我心理暗示都压不下来那份依旧残留的恐惧。
他还是害怕的,害怕从眼前这个人口中听到厌恶他的话语。
这种感觉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变的。
现在…还不行?
及川彻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及川彻微微垂眸,却瞧见了凛久微微发颤的脚踝。
凛久同学他…在害怕么?
及川彻微怔。
害怕什么?
托球?还是害怕他?
及川彻退后半步拉开距离,转过身打开自己的柜子,背对着凛久开口道:“能让及川大人说出'想看'的托球手,你可是第一个哦。”
可惜被拒绝了。
不过等站在球场上,他自然有的是方法看到凛久的托球。
“抱…”抱歉…
“喂垃圾川,走了。”岩泉一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出现。
“小岩,不要催我了!”及川彻忙背上挎包关上柜子朝站在门口的岩泉一喊道,随后转过头来看着凛久,“凛久同学,一起出去吧。”
“……”
“及川大人不会要被凛久同学拒绝第二次了吧?”
“…没。”
凛久穿好外套,背上包跟着及川彻一起出了休息室。
三人一同出了校门。
凛久望着延伸向十字路口的坡道,恍惚间,记忆再次浮现。
应该是及川彻他们高三最后一次预选赛输给了乌野之后。
梦中,十岁的他也是这样在这两个人身边,不过当时的自己还小,身高也远没有现在可以俯视两人的程度。
而现在,他们可以看得见他,他可以并肩走在两个人身边。
凛久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现在的时间是四月份,两个月后就是IH预选赛了。
在这段时间,他可以做些什么…
他可以为现在的及川彻做些什么…
想到这,凛久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及川彻和岩泉一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凛久。
凛久看向及川彻,沉默了几秒后,开口道:
“你的跳发球问题很多。”
如果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手腕,肩膀,腰部,膝盖,脚踝都会受伤……
没有人知道凛久把及川彻研究的有多透彻。
他想要成为及川彻这句话,不只是说说而已。
初一那年,凛久就已经长到了和梦中高三的及川彻一样的身高。
他研究了所以及川彻的姿势,动作,托球,跳发。
结合父母的指导和对各种教程的分析,在画本上详细的记录下了及川彻所有的动作,以及动作存在的问题和解决方案。
可以说,凛久比现在的及川彻还要熟悉他的身体。
“哎?”及川彻和岩泉一对视了一眼。
不是正在聊着买零食的事呢么,怎么就扯到排球上了。
还有…
“我的跳发球怎么可能有很多问题!”及川彻有些炸毛,感觉被小看了!
可眼前的凛久的神色,好像并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
及川彻意识到这一点后愣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又有些自闭。
不是,他发球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了打几球就可以看出来的程度了吗…
他抓了抓头发,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凛久同学的提醒。”
及川彻的话讲的太过随意,凛久不知道他有没有真的听进去。
还没思考清楚,就已经到家门口了,外婆正站在门口等着他。
也顾不得其他,和两人打完招呼后,凛久就拉着外婆进了家门。
及川彻回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学校,又看了一眼凛久的家。
这么近?!
*
“外婆,下次别站在外面等我了,冷。”凛久跟在外婆身后进到屋内,叮嘱道。
“嗯嗯,听小久的。”外婆换好鞋笑眯眯的看着凛久,“今天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啊?”
奶奶听到动静也从厨房走到门口。
“小久,幸运符有没有带给你幸运呀?”
凛久将幸运符握在手心,眉眼微弯:“外婆,奶奶,今天超幸运。”
“那就好,快洗漱一下吃饭吧,刚做好,都热乎着呢。”
“嗯。”
饭后,凛久跟两位老人说了自己重新要打排球的事情。
外婆和奶奶对视了一眼,没有反驳。
她们当然也担心,这段时间凛久的状态好不容易养好一些,若是因为再次接触排球而导致病情加重,后果她们不敢想。
但她们还是决定遵循凛久自己的意愿。
过多的话术会加重凛久的心理负担。
先前医生说过,凛久远超同龄人的心理成熟度会导致他陷入持续性自我审视,常通过思维反刍将日常压力转化为叠加性心理负担。
所以,尽量让凛久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过多干涉,不要给他压力。
这样才能更好的控制病情。
“我会好好吃药的,请放心。”凛久没有把中午发病的事情跟两位老人讲,他不想让她们再担心了。
在两位老人的监督下乖巧的吃完药后,凛久便上了二楼,回了自己房间。
在跑步机上跑了半个小时后,凛久去卫生间冲了澡,洗完澡后他头顶着毛巾走到一旁的柜子前。
被拉开的柜子里整齐的放着他初一那年使用的黑白护膝,关于排球的笔记,还有…被摔坏的最佳二传手的奖章。
凛久将奖章狠狠攥在手心。
(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胡思乱想。)
不断的自我心理暗示,让凛久渐渐放松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奖章重新放回原位,他伸手将护膝和护肘拿了出来。
看着手中的黑白护膝,凛久心想,明天,应该也能看到那个人戴上黑白护膝的吧。
*
凛久刚坐在床上,桌子上的手机就传来一声震动。
他正翻看画本的手指微顿,看着屏幕上雪村霄给他发的消息。
【雾岛同学你是不是加入排球社了?!】
两年未见,凛久依然记得雪村霄是个排球狂热爱好者。
可惜他本人是个运动废,每次都只能在观众席为队伍欢呼。
凛久回复道【嗯。】
那头秒回【我就知道雾岛同学你不可能放弃排球的啊啊,那明天见了!】
明天见?
凛久没看懂这条消息的含义,但还是回复了【好。】
把手机丢在一旁,凛久趴在床上,翻开画本。
随即想到什么,凛久再次拿起手机。
那头——
及川彻躺在床上马上就要睡着了的时候,突然手机接连不断的响起。
他揉了揉眼忙拿起手机,结果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他发了消息。
只见标注着同桌的聊天框里,对面发过来三个视频:
《跳发球核心三步法:抛球-助跑-击球全解》
《跳发球爆发力强化:腰腹肌群专项训练指南》
《跳发球常见错误TOP5:从菜球到ACE的蜕变》
菜鸟……
及川彻彻底清醒,他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竟敢说及川大人是菜鸟???
他一个问号发了过去,结果过了好久对面都未读。
不是?
其实是凛久刚发过消息,奶奶就上楼催他快些睡觉了。凛久最是听话,他把手机静了音和画本一同放在了桌子上后,就睡了过去。
自然也不知道及川彻给他发了消息。
第二天一早,六点的闹钟一响,凛久就睁开了眼睛。
他一贯是六点起床在跑步机上慢跑半个小时的,不过由于今天要早训的缘故,凛久没有要过多训练的意思。
关闭闹钟后,他就看到了及川彻昨晚给他发的消息。
他犹豫着要不要回复,不过想着一会就能在学校见了,不如到时候见面再说吧。
这样想着,凛久便起身去洗漱了。
外婆和奶奶也是习惯早起的,从楼上下来后,凛久坐在餐桌上和外婆奶奶一起吃着早饭。
由于家离学校很近,所以凛久是不担心会迟到的。不过六点半的时候,门铃竟然响了起来。
本以为是外婆的好友来着,没想到打开门后竟然是及川彻和岩泉一。
“你们…”凛久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喜。
“你竟然说我是菜鸟?”凛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及川彻给打断了。
啊?
什么菜鸟?
凛久被这一打岔,才注意到及川彻眼下一片青黑。
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你昨晚没睡好吗?”
及川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