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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断弦,溃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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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及川彻是不信鬼神的。
既然这个画本是真实存在之物,那他的主人就一定存在。
他要找到这个画本的主人…这是三个月前的及川彻给自己定下的任务。
但他万万没想到,开学没几天他就找到了。
这样想着…
回想起与凛久初次见面,少年那不可置信又带着几分震颤的神色,及川彻心中满是疑惑。
尤其当凛久拉住他衣角,眼神中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情时,这画面便深深烙印在及川彻的记忆中。
当时的凛久带着哭腔叫他别走…
为什么……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凛久他是怎么认识自己的?还有为什么要画一整本的自己?
及川彻认知里自己好像是没有去过长野县的。
难道他失忆过?
他掏出手机,给岩泉一打了个电话。
“iwa酱,你认真告诉我,我是不是失去了某一段记忆?”
电话那头,岩泉一睡眼惺忪,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吵醒,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滚!!!!!混蛋!”
岩泉一愤怒的吼声如雷贯耳,及川彻猛地打了个激灵,连忙挂断电话,心中暗自叫苦:私密马赛!!
他将手机随手一扔,仰躺在床上,双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思绪如乱麻般纠结,久久无法入眠。
……
直至晨光悄然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房间里,及川彻依旧毫无头绪,双眼之下,浓浓的青影诉说着他一夜的辗转反侧。
跟岩泉一并肩去往凛久家的路上,及川彻一边打哈欠一边继续想着这个事,差点被路边的石子绊倒。
岩泉一及时拽住他的书包带子,皱眉道:“你这家伙,走路的时候能不能看着点?”
“果咩~”及川彻连忙站直。
到凛久家时,一进门,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及川彻的注意力瞬间被满桌佳肴吸引,他的肚子适时发出响亮的咕噜声,惹得正在摆筷子的悠里外婆笑出了眼角的皱纹。
“小岩,小彻,快坐下吃饭吧,小久正在洗漱呢,一会就下来了。”悠里外婆招呼两人进屋,笑着对两人说道。
当凛久从楼梯上走下来时,木质楼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迎接他的是两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他微微一怔,随即在两人对面落座。
及川彻的目光悄然掠过凛久的侧脸,留意到少年脸色有些泛白。
昨晚也没休息好吗…?
饭后,及川彻和岩泉一主动请缨收拾碗筷,两人笨手笨脚地把餐具碰得叮当作响。而凛久则被外婆拉到走廊转角。
“小久,”外婆开口道,粗糙的掌心轻轻包裹住少年冰凉的手指:"周末该去看医生了。你和你奶奶都到了复查的时间了。"
凛久垂下眼睑,轻轻点头。
“别担心,”外婆轻拍他的手臂安慰道,袖口沾染的草莓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外婆觉得你最近状态好多了。”
她说话时,客厅传来及川彻的笑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凛久终究没有说出自己最近已经病发两次的事。他只是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嗯,我不紧张。”
外婆将书包递给他,“最近这几天中午你就和同学们一起吃午饭吧,外婆想看小久多和同学们在一起玩。”
“嗯。”凛久接过书包,指尖擦过外婆手背上凸起的血管。知道外婆和奶奶还要去摘草莓,他不放心地叮嘱:“别太累了。”
外婆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皱纹里盛满阳光,“听小久的。”
......
“太好吃了!”去学校的路上,及川彻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意犹未尽地感叹。
岩泉一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待会儿训练可别跑不动了。”
“iwa酱!▼皿▼”及川彻张牙舞爪地扑向岩泉一,挎包里的东西被他的动作整得哗啦作响。
凛久想着复查的事情,在一旁心不在焉地走着。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忽明忽暗得像他此刻飘忽的思绪。
及川彻敏锐的注意到了凛久的状态,他轻拍了下凛久的肩膀,“同桌,能把英语笔记借我抄一下吗?上节课又不小心睡着了,嘿嘿。”
“你还真好意思讲出来。”一旁的岩泉一无情吐槽。
及川彻朝岩泉一做鬼脸,但目光却依旧落在凛久身上。
凛久的思绪稍稍被拉了回来,听到及川彻的话后他应了一声,说回班上后给他。
“谢谢啦~”
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走到了学校门口,然后他们就遇到了雪村霄。
雪村霄看到他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凛久面前,带起的风掀起了凛久额前的碎发。
凛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后退半步,身形晃了晃才站稳。
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时,映入眼帘的是对方脸上同样明显的青黑色眼圈,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雪村霄的眉头拧成一团,黝黑的眼睛直直望进凛久的眼底。
他做了个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似的,“雾岛同学为什么不打二传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及川彻和岩泉一交换了个惊讶的眼神。
这么直接的吗?
及川彻都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问凛久这件事,感觉怎么说都不合适。
没想到有人直接打直球,把他们斟酌许久都没能问出口的问题,就这样直白地抛了出来。
“我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雪村霄的声音有些发颤。
“虽然知道这样很冒昧,我也并没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但我实在无法接受你转做自由人的决定。
一定有什么特殊原因,对不对?"
凛久的喉结上下滚动,有些发白的唇瓣微微抿着,舌尖仿佛压着千钧重量。
晨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却照不进他骤然暗沉的眼眸。
“我......”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坠落的羽毛。
“是受伤了吗?”雪村霄急切地追问,手指不自觉地向前伸了伸又缩回,“是不是当时…”
“没有受伤......”凛久低声道。
“那雾岛同学为什么要放弃做二传手,我以为...我以为你会成为最年轻的国手。”雪村霄突然抬头,眼角的泪渍在晨光里泛着水光,“你可是整个长野县公认的天才二传手!”雪村霄突然提高音量,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我真的无法理解。”
(这是一个不知情的狂热粉丝对于自己偶像放弃自己无人能比的天赋,放弃那条光明大道偏要拐弯走小路的不理解。)
……
天才…
天才…
这两个字精准扎进凛久藏在最深处的伤口。
他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眼,没人看见他此刻瞳孔正剧烈颤动着。
凛久昨晚想了一夜要怎么解决托球的问题,根本没睡好,今早醒来头就昏昏沉沉的。
他本就临近崩盘的思绪在那雪村霄一声声的问询间彻底失控,耳边突然响起刺耳的嗡鸣,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雪村霄的声音还在耳边震荡,可凛久的世界逐渐模糊。他无意识地攥紧校服衣角,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被淹没在耳鸣中。
指甲陷入掌心的软肉,呼吸变得急促又紊乱,像被人掐住脖颈,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眼前景物开始重影,分裂成好几个模糊的色块。
他双腿忽然发软整个人晃了晃。及川彻最先察觉不对,伸手去扶时,就看见凛久睫毛剧烈颤动,苍白的唇嗫嚅着,最终在一声极轻的气音里,少年像断线的木偶般向前栽去。
“凛久?!”
及川彻大惊,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凛久即将栽倒的瞬间接住了他。
“喂!雾岛!”岩泉一猛地抓住凛久的肩膀摇晃,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雪村霄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医务室!快!”岩泉一已经蹲下身准备背人,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
……
十分钟后——
医务室内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当校医掀开帘子时,金属滑轨发出刺耳的声响,惊醒了凝固在病床前的三人。
校医推了推金丝眼镜皱着眉看向病床上蜷缩的少年:“瞳孔扩散伴随失语性木僵,这可不是普通晕厥。”
“这位同学应该是长期在服用精神类药物。”
甚至在最近几天之内,大量服用了高强度的镇定药。
也大概是这个原因,导致精神临近极限,在刺激下,精神崩盘进而导致了昏迷。
“先联系一下这位同学的家人吧,他现在的情况可不算好。”校医给出了意见。
凛久恢复意识后就听到了这道声音,他张口拒绝,“不,不用了…”
几人听到动静看向凛久。
“雾岛同学…”雪村霄双眼通红的站在凛久面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凛久微微侧头,发现及川彻和岩泉一也在一旁看着他。
啊……被发现了…
凛久沉默良久,视线转到雪村霄身上,他缓缓开口:“班长,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问题。”
就算没有这样直接问询,他的问题也迟早会暴露。只是他确实没想到会这么早。
雪村霄依旧满脸自责,被吓坏的脸上无意识的落下泪水:“可是,是我逼问你,才让你……”
凛久摇了摇头。
他垂眸盯着床单上斑驳的阳光碎片。雪村霄压抑的抽噎声混着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凝成粘稠的雾。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神社的抽签,签文上写着"神明的试炼"。
那时他没看懂这句话的含义。而此刻,喉间泛起苦涩,凛久在心里自嘲。
原来神明的试炼是让他亲手撕碎自己构筑的空中楼阁,在众目睽睽下暴露内里的千疮百孔。
他很想对雪村霄说,真正该愧疚的,是那个被“天才”虚名束缚,懦弱逃避的他自己。
在想要成为及川彻的过程中,他逐渐迷失了自我,离及川彻越来越远,远到甚至变成了及川彻的镜像。
梦境里,及川彻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奋力追赶“天才”的脚步;而现实中,自己却被天赋反噬,一步步陷入黑暗的深渊。
就好像站在地平线上,他们脚底重合,一上一下,一个奔向光明,一个永坠黑暗。
他倒在了最后一个有及川彻所在的噩梦里,被困在了幻境中及川彻厌恶的表情里无法逃离。
在那之后,每当有人提及"天才",他都能听见自己心跳声里藏着的恐惧,厌恶和不安。
他本以为转做自由人,就能躲开天才身份带来的重压,可雪村霄的质问撕开了他精心编织的伪装。
高中开学明明才不到三天,怎么会发生了这么多预料之外的事情…
“要喝水吗?”及川彻的声音突然响起。
凛久抬头,恍惚间好像看见幻境中的及川彻站在面前,眼里是不是嫌恶,而是此刻的关切。
他恍惚伸出手来,抓住了那人转过身去的背影。
“别走…”
别离开我…别丢下我…别厌恶我…
“求你…别走。”凛久浑身发颤,泪水顺着眼眶滴落在床上。
哪怕是噩梦…也请停留在我的梦中,别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