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溯光，溯影 ...
-
及川彻家对面，岩泉一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条毛巾，正潦草地揉搓着自己湿漉漉的短发。
他微微弓着背，整个人凑近电脑屏幕，潮湿的手指轻轻滑动着鼠标滚轮，在搜索栏里输入“桧林中学排球比赛”这几个字符。
原本，岩泉一心里琢磨着，要找到相关的比赛内容估计不太容易。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当按下搜索键后，检索结果竟然铺满了整个屏幕。
页面的前几页，是官方录制的赛事录像。但往下翻竟然全都是观众拍摄素材。
岩泉一粗略地扫过一个个标题，原本平静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惊讶。
百分之八十的视频标题竟然都带着“雾岛凛久”的字样。
岩泉一有些好奇，便随意点开了播放量最高的那个视频。刹那间，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从电脑音箱中传出，他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赶紧去调低音量。
视频画面里，那个银灰发色的少年抬手轻轻擦拭着下巴上的汗珠。而看台区瞬间就像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雾岛同学”的呼喊声在立体声环绕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沸腾的音浪，仿佛要将整个屏幕都冲破。
岩泉一呆呆地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张开，心中满是惊讶。
他怎么也没想到，凛久的人气竟然会如此之高。
（事实上凛久自己也不知道。）
“人气怪物啊……”岩泉一小声地嘀咕着。
视频右下角显示这是三年前的县内预选赛，由于时间久远，画质略显粗糙，但这丝毫掩盖不住那个背号7号的身影。
岩泉一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只见少年二传在助跑途中，毫无征兆地拧转腰身，左手向后扬起，那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力量感。排球在他的手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坠入了后排攻手的击球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迟疑，仿佛那颗球原本就注定要落在那个位置。
这种背传……竟然是初一的时候打出来的，好厉害！
画面定格在凛久落地的瞬间，他面无表情地拂开黏在睫毛上的汗珠，观众席的沸腾声浪撞上他漠然垂落的眼帘，在屏幕内外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气压差。
性子倒是和现在没差…
岩泉一接着又点开了十几个视频，每一个视频都让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连续十七个视频，每看一个都在不断地解构他对“天才”的认知。
那些刁钻的二次进攻，精密如星轨般的落点预判，还有击球瞬间仿佛能洞穿对手的冰冷凝视，都让他深深震撼不已。
你跟我说这是初中生？
最令他脊背发麻的是某个侧拍镜头，少年跃起发球时，整个人如同拉满的银弓，充满了张力。排球化作呼啸的箭矢，瞬间洞穿了对方自由人的防守。
初一时期的凛久，竟然就会跳发了。
那时候的及川彻……这么一比较只能说啥也不是。
毫不夸张地说，凛久初一时期的二传包括跳发球，都比现在的及川彻还要技高一筹，甚至比被称之为天才的影山的水平还要高出很多。
实力上的完全碾压，导致同场竞技的其他人几乎完全是被凛久带着走的。
岩泉一突然想起雪村霄得知凛久转任自由人时，那失魂落魄的模样。
此刻，他终于理解雪村的心情，那是亲眼目睹星辰从天际坠落时，内心无法抑制的震颤。
这样恐怖的天赋载体，后来为什么会不打排球了，现在又为何去到了自由人的位置？
岩泉一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他继续浏览着网页。当页面滑到某个讨论帖时，他的食指突然悬停在半空。
帖子标题是：《【直播事故】桧林天才二传颁奖仪式突发昏厥（内附独家影像）》
点开帖中视频，模糊的画面里，炽白的灯光将少年的脸照得近乎透明。在接过最佳二传奖章的刹那，他的指尖痉挛着松开，金属底座砸在地面发出清脆声响。镜头剧烈晃动间，少年从颁奖台上昏了过去。
视频里能听见现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看见工作人员慌乱上台的身影。
贴主回复了几条信息，大致内容是颁奖仪式后不久，凛久就办理了休学手续，似乎病得很严重。从那之后，就再也没了他的消息。
难道是身体受了很严重的伤，导致现如今没办法像之前那样精准托球了，所以才会这般抵触吗…
岩泉一皱着眉头，心里猜测着。
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及川彻的电话。
岩泉一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却不见对面开口。
“是他吗？”他问道。
……
……
另一边，刚洗漱完的凛久坐在窗边，他拿出手机，跟母亲打了个电话过去。
昨天查找视频花了很长时间，所以凛久没来得及将自己重新打排球的事情告知父母。但凛久觉得有必要跟他们说一下。
视频通话里，母亲的面容泛着上午的暖阳，显得格外温暖。
“进排球社了？”
凛久“嗯”了一声。
美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旋即传来温柔的轻笑：“只要小久开心，做什么都好。”
后面还有一句“我儿子可是天才。”美羽没说出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提到天才这两个字，小久就会更沉默一些。先前还未察觉到，次数多了，美羽也知道了小久不愿意听到这个词。
凛久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沉。
通话的最后，美羽一脸兴奋地对儿子说道：“小久，妈妈两个月后就回国了，之后就会一直在国内工作了。”
“真的？！”凛久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素来波澜不惊的眼底，此刻也泛起了一丝涟漪，那是惊喜的涟漪。
“真的！”美羽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到时候妈妈就能天天看到小久，给你做最爱吃的章鱼烧啦。”
凛久眉眼微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自他回国之后这几年，父母一直都很忙很忙，几乎没怎么回国内，一家人聚少离多。
如今母亲终于要回来了，凛久心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期待，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安心。
“那约定好了，到时候小久要到机场来接妈妈。”
“嗯。”约定好了…
电话挂断，凛久看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许久，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桌上摆放的排球上…
……
“iwa酱，真的是他！”及川彻有些激动地对着电话那头的岩泉一说道。
上午在看到凛久落笔的笔触时，及川彻的心跳就有些加速。
纵使及川彻不懂画，但他也清楚，一个人画画的习惯是长时间养成的。
如果长时间画同一个人，有些或许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点会被自然而然地画出来。
而作为看画的人，尤其对于经常翻看这个画本的及川彻来说，是不是同一个人画的真的很容易分辨。
“然后呢，确定是他之后你要做什么？”岩泉一问道坐在椅子上，开口问道。
“当然是……”及川彻张了张口，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忙转移话题：“哦对了，iwa酱，你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等下，”岩泉一把视频转发给及川彻，“你自己看吧。”
“iwa酱这么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了么？”
及川彻满怀好奇地去看视频，看了一会人就沉默了。
“怎么？被人家的二传技术打击到了？”岩泉一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笑道，“这是雾岛同学初一时期的比赛。”
“只被震惊到了一点点而已…”及川彻不服气地说道，视线始终落在视频中凛久的身上
及川彻不得不承认，视频中凛久托球，跳发，串联队友这些所有，都完美符合他幻想中自己未来才能做到的近乎完美的动作。
“好厉害…”及川彻从没有见过这样和他是同龄人，而且还这么厉害的二传手。
不过这样厉害，怎么会不做二传手了呢？
“关于凛久后面为什么不打排球了，”岩泉一精准地猜到了及川彻的心理，“视频我也发给你了。”
及川彻看完后，喃喃道：“昏倒……了？”
“嗯，据说在这之后就办理了休学，再之后就查不到什么信息了。”岩泉一解释道。
及川彻脑海里闪过傍晚那一幕。
……
电话挂断，及川彻静静地躺在床上，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枕边的画本上。
他微微侧过身，伸出手握住画本的边缘，缓缓地将它翻开。
这整个画本里面全都是他的画像。
仔细看去，画本中大约百分之八十的内容都是他在球场上跳发、托球起跳的瞬间动作。
而每一张画的旁边，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格外多的注解。注解中详细地分析了他的每一个动作姿势，从手臂的摆动幅度到腿部的发力技巧，无一遗漏。
仿佛把他整个人都研究透彻了…
不过画本里有很多场景让及川彻感到十分困惑。
比如，在后面的一些画中，他竟然穿着好像是阿根廷队的队服，站在一片陌生的球场上。
而且，如果从前往后仔细观看这些画作，就能明显看出前面画中的身形和后面的有着很大的差距。
前面的他身形略显青涩，尚未发育完全，而后面的他则拥有着他自认为很完美的肌肉线条。
就好像这本画本是按照某个特定的时间线来绘制的，而后面的那些画面，描绘的是他的未来似的……
不过，这种想法刚一出现，就被及川彻在心里否定了。
这怎么可能呢？
这个念头反复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但每次他都会轻轻一笑，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到脑后。
事实上，及川彻内心深处是不愿意相信画本里的内容的，因为其中有很多他落败给牛岛的画面。
很多，很多。
除了那百分之八十关于他精彩动作的画作，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都是在不同视角下，他一次次在球场上输给牛岛的场景。
在某一页画的旁边，有一行被划掉的字。及川彻将画本凑近月光，透过那微弱的光线，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的话：
【我的无力成为了我的败笔。】
他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
及川彻不知道这句话说的是画中的他，还是落笔之人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
他不想让这样的画面出现，也不会让这样的场景反复出现。
输给牛岛这件事，在初中他就输够了。
所以在当时，初三刚开学不久，结合画本上那些详细的注解，及川彻就开始认真地思考着自己在球场上的不足。
他主动找到教练，和教练进行了深入而细致的沟通。在教练的支持和指导下，他开始了姿势矫正训练。
不过这个画本及川彻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就连和他关系最好的岩泉一，他都没有让其看过一眼。
因为对及川彻来说，它太珍贵了。
画本上的注解真的非常全面，在它的帮助下，及川彻的技术矫正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展。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在球场上的表现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跳发更加有力，托球更加精准。
不过因为他的身体还在发育阶段，所以他用尽全力还是达不到画本上所描述的那种程度。
但这就足够了，对于在那个阶段的他来讲。
在初三的最后一次全县内赛上，及川彻迎来了和牛岛的对决。
在带队成功打败了白鸟泽，打败牛岛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及川彻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花。
这个画本出现的太过诡异，又太过及时。
就好像神明听到了那时他许下的愿望，降下了旨意。
将胜利和希望的种子带到了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溯光，溯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