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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影缚,心囚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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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躯体似乎总在关键时刻背叛他的意志。
凛久张了张嘴,试图发声,可喉间像塞着干燥的棉絮,连吞咽唾液都扯出沙哑的疼痛。
及川彻的排球鞋在地板上擦出细碎的声响,少年颀长的影子如涨潮线般步步紧逼,在凛久瞳孔中投下青灰色的阴影。
凛久垂下眼眸,不敢去看及川彻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害怕那双眼睛里的探究会刺破他伪装的茧房,更害怕自己会在及川彻的注视下彻底溃不成军。
别过来…
别靠近他…
凛久在心底绝望地呐喊。
这无声的呐喊在喉间反复碾压,化作齿间渗出的淡淡血腥气。
散落在地的排球被仓皇脚步踢得四散滚动,在空旷球馆里敲出空洞回声。
及川彻刚抬起的脚猛地顿住,他瞳孔里琥珀色的漩涡倒映着那个后退走出训练馆的身影,喉结滚动着将质问碾碎成呼吸间的颤音。
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句被咽下的诘问化作胸腔中的暗涌,终是没能说出口。
只是及川彻有些担心,凛久这个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他觉得凛久的状态很不对劲。
休息室里,凛久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包里翻出药盒。
他手抖得厉害,差点把药盒打翻在地。好不容易稳住,倒出几粒药丸后,直接一股脑地塞进嘴里吞下。
他甚至来不及找水送服,就那么硬生生地将药片咽下。
苦涩在口腔炸开,他双眼发红,喉间溢出破碎的呢喃:“对不起……外婆,奶奶……”
他控制不了…他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要害怕的,明明答应过外婆,奶奶说要照顾好自己的…
他都没能做到。
那些曾信心满满说出口的承诺此刻化作带刺的藤蔓,顺着血管在心脏处开出糜艳的花。
那种无助和自责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依旧抖个不停,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不断回想着刚刚及川彻惊愕的表情,那表情就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在凛久的心上。
凛久靠着墙缓缓蹲下,双手用力抱住头。
窗户投下的阴影,将夕阳切割成囚禁灵魂的牢笼。他在暗影中质问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凛久已经完全理不清遇到及川彻对他而言到底是何种感受了。
明明无数个日夜渴盼相见,可当及川彻真的出现在眼前,逃离的念头却不断翻涌。
为什么?
为什么……?
痛苦驱使他抓向脚踝,片刻后,血色在白色织物上晕染开。
直到血腥味涌入鼻腔,凛久才从恍惚中惊醒,后知后觉脚踝的温热是未愈的伤疤再度破裂而溢出来的血。
鲜血正一点点渗出来从伤口渗出,凛久望着伤口,觉得自己像被命运捉弄的小丑,丑陋又可笑。
……
十分钟后,
凛久对着镜子调整肌效贴的角度。他仔细抚平每一道褶皱,确保伤口被完美遮盖。
不能被发现…不能被察觉到…
镜中倒影的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凛久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重新锁进心底的暗格。
……
……
训练馆内,入畑教练的声音传来:"雾岛,刚才及川说你有些不舒服..."
大概是药中安眠的药效上来,凛久头脑昏沉,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教练嘴唇的张合。
那些话语如同隔着厚重的毛玻璃传来,难以分辨。但出于本能,他还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及川彻站在队伍的另一头,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凛久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入畑教练目光从凛久身上移开,扫视全场,声音在空旷的训练馆内回荡:“今天这场练习赛,大家都打得很好!尤其是一年级的队员们,能跟磨合许久的高年级队伍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拿下一局,这着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紧接着,他的眼神再次聚焦在凛久身上,眼中满是赞赏:“凛久,今天表现非常不错。”
今天的两局比赛中,凛久在后场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高年级这边的战术很多,很多扣球都比较难捉摸,但他却总能以极快的反应速度和精准的判断,一次次将球稳稳救起,其防守能力强得令人咋舌。
入畑敢说宫城县不一定有几个自由人实力和天赋能比得上凛久的。
甚至入畑还觉得现如今的凛久还不是完成时,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以你的实力,进正选没有问题。”
周围的队员们听到教练的话,纷纷投来或羡慕或认可的目光,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大家都心知肚明,凛久的实力有目共睹,而且作为目前队内唯一的自由人,他在球场上的作用至关重要,的确没有不上场的理由。
然后入畑又看向及川彻:“及川,你对时机和节奏的把控恰到好处,那几次出其不意的传球,把星野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教练的视线依次扫过岩泉一、花卷等人,对他们在比赛中的出色表现逐一表扬:“大家的我都看在眼里。”
说完这些,入畑教练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这场比赛也暴露出不少问题。进攻和防守之间的衔接不够流畅,两边的反应速度都明显不足。希望大家好好反思总结,针对这些问题加强训练,别懈怠了。”
稍作停顿,入畑教练接着宣布:“两天后,我们会有一场训练赛。
提前告诉大家,这是一次对正选位置的考核。每个人的表现都会被仔细评估,不管是一年级,还是二年级三年级。
我希望大家都能全力以赴,为了自己的目标,也为了球队的荣誉。”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宫崎佑介,开口道:“不过宫崎你这次不要参加了,先好好休息恢复。”
一旁坐着的宫崎佑介沉默着点了点头。
入畑教练最后强调:“不管结果如何,这都是一次难得的成长机会,希望大家能在比赛中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和潜力。
还剩余些时间,大家针对各自的问题自主练习吧。”
这时,队长松本悠真微微一愣,向前迈出一步,忍不住开口问道:“教练,能透露一下,和我们进行训练赛的队伍是哪个吗?”
入畑教练缓缓吐出三个字:“白鸟泽。”
此言一出,训练馆内瞬间一片哗然。
"白鸟泽"三个字格外清晰的传入凛久的耳朵里,如同重锤击碎凛久勉强拼凑的镇定面具,混沌的意识也稍稍清醒了几分。
紊乱的心跳愈发急促,他低头让刘海遮住眼,藏起翻涌的情绪。
一旁刚才还没什么表情的及川彻在听到白鸟泽这三个字后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开学这才几天,就要和某人对上了呢,呵呵^_^。
“你该不会怕了吧?”岩泉一转眸。
“我怎么可能会怕小牛若?!”及川彻猛的拔高声音,凛久也被及川彻的声音拉回了思绪,他下意识地看向及川彻。
及川彻抱着胳膊,傲娇仰着头,嘟囔着:“又不是没赢过他,初三最后县内预选赛及川大人可是带队打赢了白鸟泽拿到了冠军进了全国大赛,还拿到了宫城县最佳二传手。”
“所以这次,”岩泉一握了握拳头,沉声道,“也要赢。”
“iwa酱真啰嗦,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你真是个混蛋。”岩泉一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
凛久看着打闹的两人,目光有些涣散,他们的对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只隐约听到了“冠军”“全国大赛”这些字眼。
是及川彻他们在为初中三年都输给白鸟泽没拿到过冠军没有进到全国大赛这件事而感到不甘心么…
凛久缓缓收回目光,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梦境重现的,他一定改变结局。
关于托球…
他会努力克服的。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
训练结束后,雪村霄原本打算与三人同行,最终因路线不同在校门口分道扬镳。
暮色中飘散着迟落的樱瓣,三人组陷入微妙的缄默。及川彻喉结微动正欲打破沉寂,凛久却已驻足在门前。
少年悬在唇边的话语生生折断,眼睁睁看着对方挥手的剪影隐入门扉。
及川彻:“……”
可恶,家离得近好可恶!
▼罒▼
岩泉一清晰听见身旁传来后槽牙摩擦的响动。
转过街角后,及川彻突然按住他的肩带:“iwa酱,帮我找凛久同学初中比赛录像。”
“早上不是说要自己查吗?”岩泉一瞥见对方从包里取出的东西,话音戛然而止。
“今晚有更要紧的事要确认。”及川彻低头看着手中的画像。
岩泉一沉默片刻,眉心聚起沟壑:“确定了?”
“我有种预感,就是他。”及川彻看着手中纸张上的自己,“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
“……知道了,我一会回去帮你找找。”岩泉一知道这件事对及川彻的重要程度,“明天……算了,今晚就把结果告诉我。”
“嗯。”及川彻把那张纸小心翼翼的重新装好。
话语落下,两人也都走到各自家门口。
父母还没回来,姐姐也不在家。
及川彻反锁房门跪坐在地板上,手掌伸到抽屉里,指尖握住那厚重物件的边缘,略微一用力,将其稳稳拿了出来。
灯光下,那东西的样貌毫无保留的显现出来。
竟是个画本……
画本很厚…足有四个手指并拢起来那么厚。
及川彻将画本放在床上,他翻开画本,扉页正中间写着他的名字,能看出来被落笔之人反复用水笔描摹了很多次。
最下方有一行几乎要渗进纸纤维里的小字:
【影子记住了光抵达的每一个晨昏】
及川彻的指尖在这行字上扫过。
他看不懂这句话,哪怕他从一年前就拥有了这个画本,他还是看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但每次在心底默念这句话,胸腔内都会有种莫名的钝痛感。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却莫名能感受到落笔之人在写下这句话时,心中藏着难以言说的感情。
他起身走到书包前,从包里拿出凛久的随笔画,然后一步一步朝着床边走去。
所以这个画本的主人……
会是你吗?
凛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