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探屋檐 人赃并获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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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人赃并获证现捕嫌疑
拂柳酒馆，财小伍被廖娘子一席话惊得踉跄后退，喉头滚了几滚，才挤出一句：“不，不能罢！廖娘，他刚来没几天，孤身一人怎敢——”
话音未落，绢团扇柄已重重敲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就是刚来，才会绑杜娘子啊！”廖娘子思路流畅，论得又准又狠：“榆木疙瘩！只有初来乍到的外乡人，才会看中她家的三进祖宅，以为杜家有利可图！”
她并不知晓贼匪各要了五百贯赎银，但上下忙活一通，不是为仇，就是为钱。
貌美老板语如连珠：“若是县里知根知底的，谁不知道杜家穷得只剩个空架子？”杜娘子后来被一并放回来，估计就是贼匪看出了杜家的败絮其中。
“这倒也不是。”财小伍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刚我不是说做成两笔大买卖嘛，一笔是裴大侠，另一笔就是杜家的。”[1]
一旬前，杜老大就把祖宅卖了。买主是隔壁勾容县的，房子都没看，直接卖了五百三十贯。他做中人，抽了二十贯佣金。
“买主还留了一个月搬家的空挡，也怪杜老大太没耐心，出得急，不然再让我抬一抬价，起码能卖六百贯！
那可是三进的阔院子，连底下地皮，才住不到十年，梁柱砖墙都好着呢！”
什么！
周行露和裴烬心头同时一沉。杜娘子方才，可半字未提。
“那这事都有谁知晓？”廖娘子替两人问出了口。
“除了买卖双方，就是我，我可是县里唯一官牙！”财小伍拍着胸脯，颇为得意：“文书铃印是童主簿按的，他近来回乡探亲去了，估摸没跟旁人提过。”[2]
“那你后来接了那汉子的租房生意，是不是说漏嘴了？” 廖娘子深知对方秉性。
财小伍如梦初醒，最后一点也对上了！
他拔腿就往门外冲：“哎呀，廖娘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蒲叔，别急别急！”
“快点儿！”廖娘子在后头扬声催他，转身又喝令伙计闭店，显见也要跟去。
临出门前，她忽然顿住，一双美目转向裴烬，方才那点轻佻媚态褪得干干净净，面上只余郑重。
“裴少侠，城中房主远行的空僻宅院，想来只余朱纸巷尾那户。不知能不能劳烦您先去看一眼，我怕……”
不用她多说，裴烬已霍然起身。少年剑客如孤鸿掠影，转瞬没入暮色。
周行露慢条斯理数好饭钱，轻轻压在无人的柜台上。
这等追匪缉凶的事，总归还是江湖人更拿手些。
***
日落时分，财小伍与廖娘子疾步奔入青鱼街，县衙朱漆大门近在眼前。
与此同时，城西朱纸巷，裴烬已率先赶到那座偏院。
真相尚无定论，少年剑客不欲打草惊蛇，足尖点过青苔斑驳的墙砖，翻身落上邻宅飞檐。
居高临下的视角，使院落内的草木、门户、廊道，一览无遗。
浓云吞尽天边最后一线金光，暮夜来临，暗沉天空浮现弯月淡影。裴烬屈膝伏进阴影里，盯着那扇正屋门。
半刻钟后，周行露贴墙猫腰而来。
她没有出声，只从随身昭文袋里拆出一些零件，素手翻飞间，银光星芒绞作一条极细的游蛇锁链。
轻轻一抛，三角勾钳如迅捷的珍珠鹊，稳稳咬住叠瓦上的鸱吻脊兽。
周行露借着巷边堆积的杂物攀上去，到白墙与飞檐相接处便停住。她今日穿的杏色衫子，不宜伏在黑瓦上，索性半蹲墙沿，既能望见院中动静，又不至太过扎眼。
她先看了一圈退路。东面墙根最低，外接暗巷，若有人翻窗外逃，多半会先踩那里；西角靠井台处有条窄缝，够藏一人；院门未关，正门栓得松，真闹起来，衙差一撞便能进。
风过树梢，枝影在墙上乱摇。周行露心头悬起，险些当有人探头，细辨一回，才知只是虚惊一场。
她吐出口气，将那截软索慢慢收回袋里，省得待会儿碍事。
又过一阵，巷口传来两声犬吠，很快又静下去。院里始终无人。
清辉月光在两人眼尾镀上淡淡水色，两双眼皆紧盯下头，仿佛两捧凝固的晶莹浪花。
直等到黑暗弥漫，星子闪烁，便是有灯笼照射的地方，都只留有一圈朦胧光晕。
周行露正想是不是扑了个空，裴烬忽然微微偏头，视线先一步钉向巷外。
她顺着望去，果见个头戴白纱幕离的女人贴墙快步而来，她走得急，偏又怕人看见，幕离几度被风吹起，露出内里一线青绢襦裙。
她闪身蹑足穿过庭院，左右张望的模样活似惊鼠。
女人停在屋门口，并不先敲，像是在侧耳倾听屋里动静。待确认罢，这才抬手叩了两下。
“吱呀”一声，紧闭的屋门裂开缝隙。她闪身而入，门板旋即合拢，里头那点昏黄烛光也一并被吞了。
庭院深深，屋内人说话又压着嗓子，屋顶上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响动。
“看裙样。”周行露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沈家婢女的服制。他家规矩多，我在街上见过几回。”
裴烬嗯了一声，他记得县衙去沈家问话时，也看过类似的。[3]
乡里闲话，这次倒并非无的放矢。
她念头方起，屋里忽然“哐当”一响，像是什么硬物砸碎在地。
“不行！老子活都干完了，哪有赖账的道理！”男人暴怒猛地炸响。
“活干完了？”另一道女声不甘示弱地反呛，先是拔高，旋即又像怕隔墙有耳，强压下去，“胎没落成，你也配来讨钱？
且我只叫你让她吃足三日虚亏，谁让你自作主张！”
“放你娘的屁！”男人大怒，“你亲手把纸包塞给老子，说一碗见效。如今那人没事，你倒会改口风，说只叫她伤身？是不是你临了又换了药，拿老子垫背？”
屋内男女各怀鬼胎，激烈争执。
周行露听出两人脚步乱了，低低道：“她认了下药，他认了收钱，拿人足够了。
再拖一会儿，我怕不是毁证，就是有伤亡。”屋里桌凳接连碰撞，局势易燃。
裴烬偏头，望进她果决又坦率的褐眸里。
“距离县衙人到应该还有一会儿，若错了——”无尽夜色中，少女嗓音坚定：“我自行承担。“
风吹散乌云，皎洁的月光正巧洒在她的脸上，在睫羽间碎成星子。她手已摸进昭文袋里，捏住一颗石灰丸，想着若待会有人夺门而逃，她也能牵住对方半息工夫。
“我下去太慢了。”她思路周全，有条不紊，“你当心，等策应，别受伤。”
剑光乍破夜色。
玄色身影掠下屋檐，宽剑摆脱已束缚数日的剑鞘，露出内里峥嵘全貌。
屋内随即爆出刀兵交击之声。门板震响，窗纸乱颤，剑花秋莲光出匣，墙上人影乍长乍短。
周行露伏在高处，只看见那使刀汉子几次欲冲向院门，都被滔滔剑光生生逼了回去。
等蒲老大率人气喘吁吁赶到时，只见檐下灯笼昏黄，少年剑尖垂血，侧脸如覆寒霜。
离他不远处，一个持刀汉子已滚倒在地，哎呦惨叫不止，身上尽是翻卷血口。
“呦！十八刀，轻伤！”被急匆匆拽来救场的县衙仵作一面验伤，一面啧啧称奇，冲裴烬挤了挤眼。
「小伙子好俊的剑法！」
众衙差这才齐齐松了口气，七手八脚把那汉子抬走，自然也没忘了缩在廊柱后、吓得魂飞魄散的沈家女婢。
“你是……连翘？”付春山认出她，瞪眼双眼。[4]
连翘慌忙抬脸，先去护自己的发鬓和面皮，语无伦次地辩解：“官爷认错了！我，我只是路过，被贼匪强撸进来的。”
“这种时候，幕离遮脸路过？”梁猴儿盯住她闪烁不定的眼神，一针见血。
连翘顿时噎住，支支吾吾涨红了脸：“我是奉主家命令来送东西的。路过这里，不信……不信你先送我回去，问夫人，问门房都成。”
“先把人带回去！”蒲老大沉声发话，不容她狡辩。
几个衙差当即领命，挟着还想叫嚷的连翘往外走。
偌大的院子里，唯独留下紧蹙眉头的蒲老大和抱剑不语的裴烬。
等人走远，蒲老大一直压着的火气才翻涌而出：“臭小子，你坏了我们说定的规矩！”
他压低嗓门，怒瞪：“这里不是江湖，拿人有拿人的章程！就算他留有话柄，你把人控制住即可，何至于真刀真枪、伤人见血？”
说到这里，他又扫了眼碎瓦裂槛，气得直磨牙：“老子就知道你忍不住，一听财小伍来报，就着急慌忙地拖着破腿赶来，结果你小子动作更快！
瞧瞧这院子！回头屋主人来县衙讨修缮钱，是你掏铜钿还是老子当裤子？”
嘴上骂骂咧咧，那双利眼却仍在裴烬身上来回逡巡，生怕对方在打斗中也受了伤。
“……”
剑客垂眸，拿白布慢慢擦拭剑身，细致专注。
“瓦是我踏碎的，门是我劈裂的，赔。”
他声如冷泉击石，蒲老大险些又给气笑了：“知道你富贵！臭小子，那是钱的事？
再有下次，老子就把你那宝贝剑熔了！我说你……”
“蒲叔！”唠叨的话被打断，周行露从屋里快步出来。
她手里拿着套团成一团的蓼蓝短打、一顶假胡子、一个药瓶以及与遗留在秘绣楼的那个、别无二致的缠枝莲纹汤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探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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