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贪财鬼 抽丝剥茧 ...

  •   第十六章抽丝剥茧财口吐真踪

      拂柳酒馆,酒客们怀揣一肚子闲谈八卦,心满意足地醉去。忙完的廖娘子柳腰轻摆,托着个漆盘迤逦而来。

      美艳妇人先对周行露意味深长地眨眨眼,才将目光转到裴烬身上,红唇勾起:“难得露娘子肯照顾生意,喏,这是请您的酒。
      新客头回登门,须自饮三杯,交个朋友~”

      暧昧的眼波似沾蜜蛛丝,细细密密地缠上少年剑客的玄色束腰。廖娘子倾身向前,纱袖滑下半截雪臂。

      裴烬被她无所顾忌的视线烦扰,手忍不住握上剑柄,板着脸道:“我不喝酒。”

      哎哟,好凶呀!廖娘子对得到的反应感觉满意,一时笑得花枝乱颤。

      “廖姐姐。”周行露忙伸手拦住她还与劝酒的柔夷,示意对方的猫眼石剑穗。

      “蒲叔的子侄嘛,今早就知道了。”意会到好友的提醒,廖娘子见好就收。蒲老大的名头当然好用,不然给她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当着江湖客的面这般放肆。

      她香帕一甩,沿桌边坐下,指尖轻点案面:“问吧。若是连环绑案的事,我这里倒真有几句能说的。”经营拂柳酒馆多年,她日日迎来送往,真算得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周行露来者不拒:“什么消息我都愿意听。”

      说起正事,廖娘子面上戏谑淡去两分。她往空落下来的隔桌斜眼:“就刚才那群,你们也听见了!
      现在县里的风向,无非两股,一群说是外来贼匪作案,其人武功好、行事狠,有三头六臂,又能飞檐走壁、来去无踪。”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裴烬,‘扑哧’笑:“另一群则咬定是沈娘子下的手,后宅争风吃醋,买凶暗害。要我看,就沈员外那副虚样,没准床上还没玉宝贝顶用!”

      她说着虎狼之词,百无禁忌,余光瞥见两人泛起薄红的脸颊,好笑道:“不过细想起来,这话也不对。若真是沈娘子,她何必把柳小娘子和杜娘子牵扯进来?”

      “难道是为掩人耳目?不然光丢师姨娘,不是太可疑了?”廖娘子自问自答。

      周行露暂且将此记下,又问:“秘绣楼掌柜可有来?”三起案子中,的确当属师姨娘失踪得最为离奇。

      廖娘子把玩着腰间团扇,点头。那秘绣楼的掌柜,可是连着好几日,都跑到拂柳酒馆来跟她倒苦水了。

      “自出事后,绣楼的生意是一日比一日惨淡。她原本还想今年冲冲业绩,把隔壁空了多年的书铺盘下来的。”

      周行露倒了盏茶送过去:“秘绣楼的老板怎么说那日的情况?”

      廖娘子满意接过好友的‘上供’,啜饮罢,才慢悠悠分享消息:说起来,秘绣楼此番也是吃了思虑不周的亏。

      那日师姨娘上楼不久,后院便来了个男人,自称是沈家使唤的仆从。

      他说姨娘如今有孕,每隔一个时辰都要饮一盏安胎方,主家特意谴他送来。那人又说自己还赶着回去听差,只求伙计替他送上楼,免得误了时辰吃挂漏。

      秘绣楼的伙计没多想,顺手应下,结果楼里只当是沈家自有安排,师姨娘那边又以为这是绣楼周全,谁也没多问。

      那盏被下了药的安和五子汤,就畅通无阻地送至受害者眼前。

      “人长什么样?”周行露立刻追问。

      “伙计说,那人自始至终低垂着头,只依稀记得是个身材高大、肤色很深的强壮男人,穿着和沈家小厮一样的蓼蓝短打。听口音,不像溧水县本地人。”

      周行露心里一动。裴烬开口接过:“近日县里,可还来过生人?”

      “这事得问财小伍!他守在城门口,谁进谁出、谁找房谁住店,没有比他鼻子更灵的。”廖娘子翘着指尖晃扇子。

      “不过……”摇扇雪腕忽得一顿,她蹙眉道:“这财小伍好多日没来我这儿了,看来最近没赚着钱。”

      没赚着钱?周行露摇头,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脊背挺直的裴烬,财小伍近日可挣了一大笔!

      说曹操,曹操到。门口忽然炸起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破锣嗓子。

      “廖娘!给我上一坛千金醉!我最近可做成了两笔大买卖!”

      人未到,声先至。财小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走进酒馆。

      神采飞扬的精明小眼扫视一圈,余光触及裴烬,他顿时左脚绊右脚,膝盖一软,直接触地。

      “这,这位少侠!你,你也在啊!”财小伍笑得比哭还难看,暗骂自己怎么没在家里多躲几天,为了谗口酒,出门碰煞星。

      裴烬没答,只将宽剑缓缓推出半寸。雪亮剑光惊现,堂中尚未走净的酒客顿时头皮发麻,一阵兵荒马乱、酒盏倾倒,人已乌泱泱散了个净。

      顾不上心疼跑走的酒客,廖娘子见势不妙,赶紧起身圆场:“财小伍,你发什么癫?还不过来见礼!这可是蒲叔请来帮着查案的裴少侠。”

      听见“查案”二字,财小伍原本就惴惴不安的心跳,瞬如脱缰野马。回想起自己那番天花乱坠、连蒙带骗的推销辞令,他后颈迅速沁出冷汗。

      这江湖人砍人的速度,不会和他掏银子的动作一样利索罢?!

      求生本能拉到极点,财小伍连滚带爬地挪到桌前,点头哈腰道:“原,原来是自己人,早说呀!裴少侠那屋子,便是叫我自掏腰包白送,都是使得的!”

      裴烬垂眸看他,黑眸冷淡如冬夜寒星:“白送?”

      财小伍忙不迭眨眼,求救目光接连不断地向旁观二人递去,呜——他再也不敢了!

      “一千贯。”裴烬淡淡道:“梁柱蠹蚀五处,房顶破洞三个,寒鸦巢一只,地窖里还有鼠穴七窝。”

      每落一个字,剑鞘便往桌边压下半分,榆木桌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数额之巨,屋舍之烂,廖娘子不由倒吸一口气。好家伙,就七言巷那破宅子,一百贯她都嫌多!

      她不知自己正好猜中财小伍的心路历程。

      彼时彼刻,眼见顾客是个脸生年轻人,财小伍打着小算盘,竖起一根手指:「一百贯!嘿嘿,凑个整。」

      本只想多赚个几贯好去全福楼搓一顿,谁承想裴烬似是很不了解他们这江南小地界的物价,开口便是:“一千贯?”

      难怪都说钱帛动人心,这般大一座金山砸下来,财小伍岂能放过?

      他要紧后槽牙,当即就将那房子从荒僻宅院,吹成天上有地上无的避世桃源。那哪是简陋?那是自然!那哪是杂乱?那分明是野趣!

      他越交代声音越小,偷眼觑裴烬,又赶紧缩回脖子:“我嘴皮子顺惯了,什么临水通风、夜里清净、最宜修心养性,全给秃噜出来了。
      裴少侠大气,一句价都不还,我这心就跟被架在火上烤似的,实在是难以割舍……”

      迅速带人办完手续,财小伍带着厚厚一叠交子钞引,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家。

      当晚,他没睡着觉。兴奋、恐惧、担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磨得他心累,今日来酒馆找廖娘子,也是存着一起商量的心思。

      “财小伍你只赤佬猢狲!”廖娘子气得柳眉倒竖,连家乡话都冒出来了,“一千贯,都够买下整条七言巷了!你这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铜钿啊!”

      她骂起人来又快又利,指尖直戳财小伍鼻尖:“平素你抠两文夜香钱,大家当你爱财,都顺着你。
      今朝倒好,你都敢坑裴少侠的钱了,当我们溧水县都是什么人,奸徒捣子吗?”

      “明儿我就叫蒲叔开公堂!”她拧住财小伍的耳朵,“青竹板子炒臀尖肉,打得你下不来床!”

      周行露坐在一旁,险些被她这通泼辣话逗笑,偏裴烬仍是冷着脸,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盯财小伍,从凛然到平静。

      财小伍被喷得缩肩塌背,恨不得把自己卷进桌肚里去。

      一盏茶过后,他蔫头耷脑,从怀里掏出个厚信封,双手奉上:“裴少侠,咱真不知您是蒲叔请来的,多有冒犯。”

      抖着手打开信封,露出里面整整齐齐一沓交子钞引。

      “这一千贯,分文不少地还给您,本也是想退的。”说完,他又对着裴烬正正经经行了赔礼,卑躬屈膝,额头几乎贴地。

      裴烬抽出两张,递还给他:“这一百贯,是买房钱。其余的,我向你买个消息。”

      还有这等好事?
      都做好断腿准备的财小伍闻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买,买消息?”

      团扇边缘掠过桌面,发出细微磕响。

      财小伍立时清醒,忙把贪色收敛,连连作揖:“折煞我了!
      说什么买不买的,裴少侠有事尽管吩咐,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虽如此,两张钞引已如归巢乳燕,滑进他袖中。

      带着小城人特有的自来熟,财小伍扒拉出凳子,占据四方桌最后一角,殷勤地眨巴眼睛。

      “……”

      裴烬收了剑,道:“近日县里,可来过生人?”

      “有!”财小伍一合手掌,兴奋非常:“共三、四个,但其中一人,我瞧着就觉不对。”

      廖娘子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少卖关子。”

      财小伍“哎哟”一声,抱着腿跳了下,连连应声:“先说他找房子的路数。
      照常理,外乡人来县里做买卖,要么住客舍,要么合赁个院落,图的就是省事。
      可此人孤身前来,一张口,便要一进四合院,还得不能合住,不要邻舍,最好四下冷清,夜半高呼都没人听见。”

      “那又怎样?就不许人家有钱,又喜欢清静呀。”廖娘子拿扇遮脸,去瞥裴烬,这不就有一个!

      “嗨哟,天地良心,光这我也不敢瞎说啊!”财小伍晃晃脑袋,脚尖抵着地板摇得凳腿‘吱呀’作响。

      他自诩混迹市井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利眼:“就凭这人的衣料,陈旧褪色的,一看就不是手头宽裕的人!”
      进城时,背个旧包袱,边角磨白,腰间连块像样的佩饰也无。

      “穷,却非要隐蔽。”周行露轻声确认。

      “正是这个理。”财小伍猛拍大腿,“还有一桩,更怪!
      我先给他说了三家,都是门户清白、房主好说话的地方,可他一听要去官府作租赁备案,就摇头,连看都不肯多看。
      后来我找到一处屋主人远行,需月余后才能补办手续的,当天就要搬进去。”

      当天就住进去?裴烬神色微沉:“长相呢?”

      “膀阔腰圆,面皮黝黑粗糙,络腮胡须遮住大半张脸。”财小伍比划了一下:“人大概这个高,四肢粗壮,说话带口音,不识字。”

      和秘绣楼伙计形容的不谋而合。

      “通身气质怎么说呢……”他眼珠骨碌转至裴烬身上,稍显拧巴:“好,好像和裴少侠方才差不多。”

      “不对。”廖娘子突然掩唇低呼,扇子都忘了摇:“你说的这人,我好像也见过。”这不正是周行露两人刚到酒馆时,她方招呼走的斗笠大汉!

      “脸生,身高近六尺,说话带北边口音,举止带些悍煞气。”她懊恼自己真是忙昏了头:“但他脸上没胡子。”

      “胡子或许是假的。”周行露接道。

      线头既露,越多越多的细节对应上。

      廖娘子恍然大悟:“难,难道那人就是绑匪?他独自住大院子,就是为了藏匿人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无榜 隔日晚9点更新, 有榜 周一三四五七晚9点更新, 其他时间更新应该都是在修文。 目前已完结四案,欢迎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