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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多生疑 郎情妾意妒 ...

  •   第十一章郎情妾意妒火生大乱

      青天|白日,失而复得的美人继续回忆:“被掳后,视野一片漆黑,我也分不清东西南北。
      幸好我礼佛期间见过柳小娘子几面,听见她的声音,便知晓自己也是栽了。”

      “本想同她彼此帮衬,把绳子解开,可惜四周黑黢黢的,我不敢动,想着万一摔跤,孩子,孩子……”

      她后怕不已,沈员外长叹一声,掌心轻拍师姨娘肩头:“莫怕,都过去了。珠娘做得对,孩子最重……”

      话说半截,生生咽下。他转头对战战兢兢的仆从喝道:“娘子爱用的蜜麻花呢?还不快端上来!压压口中药味。
      帕子也凉了,换一块来。喝空的药丸留着作甚,还不端下去!”

      满屋婢仆应声乱走,脚步虽收轻,声气动线却搅成一团,哎呦哎呦地碰撞不停。

      “毛毛躁躁的!”沈家管事忍不住冒头指挥,又觑着榻上女郎的面色,捧来香薰手炉。

      师姨娘侧身避开,一滴泪珠滚落腮边,正滴在沈员外慌忙伸来的掌心,烫得他心尖发颤。

      帕子刚被人拿走,后者急得搓手,竟直接抬腿踹开了管事,用袖子为她拭脸。

      动作笨拙,似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莫哭莫哭!此前还说临安流行的珍珠花钿好看,如今泪珠缀腮,你倒是先扮上了!”

      宠溺缠绵的俏皮情话,逗得师姨娘破涕为笑。

      她心情好转,又为受牵连的秘绣楼辩白:“如今想来,我并未问清是哪里来的汤。
      或许根本不是掌柜准备的,是贼匪寻了机会,偷偷下药……”

      门口放人的鹅儿也连连点头,好似在懊恼自己没有问清楚。

      师姨娘却再度泪意盈盈:“是我太过疏忽,若是夫人……”

      “够了。”目睹两人郎情妾意的全程,沈娘子拍案而起:“够了!贱婢,你到底要不要脸!”

      那是她的夫君!那该是她的孩子!

      她抡圆手臂,心脏狂跳,只想让眼前人就此闭嘴、消失!

      沈员外早有防备,横身去拉,眼尾却被对方尖利的长甲划伤。他怒火中烧,不再收力,直接将人拽翻,四脚朝天。

      沈娘子当众落了大脸面,脸蛋瞬间涨红:“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她失控尖叫,奋力扑去,扯住他的襕袍又抓又挠。沈员外也急红了眼,拦腰去抱,夫妻两个推搡拖拽,转眼便撞翻绣墩,带倒茶几,珠帘乱响。

      满屋婢仆吓得抱头鼠窜,生怕被殃及池鱼,又苦于二者淫威许久。便有心歪促狭的,幸灾乐祸地躲在混乱人群中,呐喊助威。

      “郎主当心!唉,不行!”
      “快扶娘子!娘子别打!”
      “别伤到姨娘,啊,当心!”
      ……

      看似忙乱,实则没一个真上手帮忙,更有甚者,还偷偷伸腿欲绊人。

      师姨娘不敢待下去,一手扶肚,一手攥着鹅儿,想避去内室。

      沈员外瞥见,护子心切,想结束这场闹剧。沈娘子却瞅准时机,蓄力,猛地一推。

      “哎哟——”沈员外眼疾手不快,腰后磕在桌上,疼得惨叫:“折了!折了!
      你个泼妇!我要休了你!”

      他疼得直不起身,还欲再骂,付春山见他们闹得实在不成体统,抢上前,钳住沈娘子手腕,沉声断喝:“都住手!再闹下去,都带去衙门挨板子!”

      霎时满堂俱寂,仆婢们苦着脸,憋着笑:找大夫,请老夫人,拿棉布热巾、乳香没药油,照顾这个,安抚那个,好不轻快。

      人墙一竖,生生将付春山等人隔在外头。

      看了眼被团团围住的两人,又看内室纱帘后的朦胧倩影,付春山浓眉紧锁。

      这般乱象,怕是他们硬留下来,也问不出什么了。

      沈家管事从头到尾装不存在,见付春山起身,方才弓腰窜至沈员外身边,耳语几句。

      后者正懊恼丢脸得很,闻言头也不抬,只摆摆手。

      立时便有个小厮机灵接活,引县衙众人出去:“诸位弟兄见谅,我家姨娘身子不适,实在撑不住了。
      招呼不周,改日我家郎主在全福楼设宴赔礼。”

      同山上管事如出一辙的客套说辞,展现此户一脉相承的行事作风。

      付春山沉着脸,快步出沧珠院。

      “贵府可当真热闹!”小衙差缀在末尾,自来熟地勾住小厮脖颈,眼珠滴溜转。

      小厮早憋了满腹闲话,当即破功兴奋道:“哈,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自打师姨娘诊出喜脉,正院摔瓷器的声响就没断过!”

      好不容易安生两日,师姨娘死里逃生,又要不消停啦!

      “不过这事也是离奇,我刚听着,人可是在四双眼睛紧盯下,被贼匪悄无声息带走的。
      如此厉害的迷药,这般利落的身手,贼匪要么是鬼怪,要么就是江湖上来无影、去无踪的煞神吧!”

      小厮煞有介事地瞪大眼睛,意味深长。

      他左右看看,见没生面孔,才贼兮兮地靠近:“诶?我听说你们那儿就刚来了一个?”

      这送到眼前的凶嫌不抓,他们都在瞎忙活什么劲儿呀!

      小衙差缩缩脖子,自觉远离对方。他刚踩过的坑,别人紧接就掉进去,他嘴一咧,坐等好戏。

      “放肆!”果然,付春山当即横眉竖目,悍然呵斥:“谁教你空口白牙,就往人身上栽脏水的!”

      小厮叫他问得一噎,支吾半晌,只说外院车夫、二门婆子都在嚼舌根。猜谁的都有,没有刻意针对。

      付春山不肯放过,认真教训道:“裴兄弟是蒲叔亲自请来的贵客,是衙门的帮手、兄弟!
      下次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刀鞘撞地铿然作响,付二都头撩起衣摆,露出代表公差身份的铁火牌。

      “你尽可以去外面宣扬,我付春山敢以都头铁牌做保,裴兄弟绝对不是害人的贼匪!
      如再胡言,以诬告罪论处,判五臀杖,拘役一旬!”

      小厮被又是臀杖又是拘役的吓住了,他,他就是嘴欠,不至于……
      他赶紧自掴两下嘴,再不敢多说,还没把人送到门边,便一溜烟逃了。

      ***
      被付春山力保的裴烬有些头疼,对冷情冷性、孑然一身的江湖客而言,这份信任实在过分沉重。

      周行露也在头疼,头疼三处门庭,各有各的疯法、乱法、闹法。问到末了,真东西没掏出多少,倒先把问询的众人折腾得筋酥骨软、心力交瘁。

      可这大概便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所有人都明白,蒲老大不可能永远身强体壮,永远能护着溧水县。磕碰不白挨,人总得自己吃过亏,往后才知该如何应对机锋、如何坚守自我。

      指尖木作随着思绪发散,流畅转动。周行露恍然,起身,自架上取来一管卷轴。

      明绢包裹的纸面缓缓铺开,丹青勾勒,五色晕染,竟是幅绘着溧水县大致布局的精细舆图。

      舆图带着早年所作的痕迹,上头笔记注释密密麻麻,却都不是什么重要信息:
      青黛河岸旁朱砂小楷翩跹,注疏“此家酱肉包做得最好”;
      北市的气派酒楼檐牙高啄,写着“春汛时全福楼海货河鲜品质佳”。
      石桥江畔淡赭桃树摇曳,上缀“四月八,福阿婆赠杏仁饼处”;

      墨线勾勒的乡舍屋檐,涂鸦了一只翘着尾巴晒太阳的花色狸奴,小猫儿慵懒侧卧,爪边批注“最爱扑人鬓角海棠花,下次路过可莫戴了”。

      黄檗染就的舆图纸历经岁月,不腐不蠹,反而在灯盏下微微透亮。[1]

      字里行间,游走着下笔人活泼烂漫的鲜活气息,仿佛能听见市井的炊烟,在纸面上滋滋作响。

      少女对昔日的伶俐碎语恍若未睹,面色沉静,指舆图东南角:“裴少侠请看。”

      那里,有赭石描画的一排院落民居。

      “柳家宅院在此,县里茶幌有定数,联系玲珑阁的位置和女郎脚程,柳小娘子遇袭的暗巷应是这片。”

      裴烬确认一眼,肯定,和柳小娘子预估的八宝巷很近。

      周行露便将方才摆弄的木件组装成棋桩,朱砂上点,以此标注关键地点:柳、沈、杜三家,三人出事的地点,虎豹山,以及交赎金的北城门外破宅。

      溧水县不大,布局近似一个规整的矩形,东西稍窄,最远处相距约六十里,南北略长,相距大约百里。

      柳宅位于溧水县里东南侧,从柳宅出发,行至最近的南城门,路程共约二十里。普通男子需走一个时辰,若换做裴烬这般习过武的好手,则行程时间大致减半。

      案发时,柳小娘子失踪的暗巷位于柳宅北侧约五里处。若从南边主城门出去,得走上一个多时辰。

      鉴于虎豹山位于溧水县西面,周行露更倾向于匪贼是从西边的侧城门将人运送出去。

      可若如此,从第一个案发地到发现柳小娘子三人的山坳,全程起码五十里,便是用车,至少也需两个时辰。

      同理看师姨娘,师姨娘是在秘绣楼被掳。从秘绣楼到虎豹山,除非骑快马,不然也要行两个时辰。

      杜家倒是就在西城,杜娘子在家附近的葫芦巷失踪,距西城门十五里。

      循着记忆,周行露有条不紊地同步放置小旗,节奏稳当,像大敌当前,挥斥方遒的女将军。

      可看着小旗东一支、西一支,零零散散,相距甚远,‘女将军’忍不住蹙眉。

      近案远逃。照理说,绑匪喜欢在熟悉的区域犯案,如此巷道屋舍了然,才有周旋意外、见势不对逃跑的余地。

      然而此案发生地无甚接壤,难道所有受害者,都是贼匪精心挑选,相机动手的?

      “其余两家是不是也已交付赎银?”不然人藏得好好的,何以三人都被一并放了。

      不,不对。若不是王小货郎路过,三个昏迷的柔弱女郎躺在野兽横行的虎豹山中,是生是死,犹未可知。

      贼匪是真心放人吗?

      周行露犹疑不定,裴烬补充:“沈员外报案时曾说,家中来不及备下如此多的现银,想请衙门帮付。他们没应。”

      至于杜家,连通告信都是隔壁邻居王大娘发现的,杜老大四处晃荡,哪里逮得到人讯问。

      周行露听懂裴烬话里的未尽之意。

      口供归口供,现场归现场,还得另拆。柳员外此前不也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全力配合衙门行动吗?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一下。满桌小旗都照得发红,倒像纸上撒了层细碎的血点。

      周行露问:“三家收到的绑匪信件,你可曾见过?”

      从前这等紧要物证,多半是蒲老大亲自收着。如今他既把案件托给裴烬,东西多半已到了他手里。

      果然,少年剑客点头,转身出门片刻,回来时,手上多了个乌漆木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多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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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无榜 隔日晚9点更新, 有榜 周一三四五七晚9点更新, 其他时间更新应该都是在修文。 目前已完结四案,欢迎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