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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一百三十四章 连环套中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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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末的战事一结束,桥络命墨白带着大军先行归了竭城,自己倒是绕了一圈留在了九城。
九城物产丰饶,春日佳节更是热闹非凡,远不似边关城池冷肃。
到底是名头上的漠西统帅,入了九城的桥络还是住进了成阳侯的宅邸,恰逢佳节在前,美酒美食供应不止,也算过了几天快活日子。
只是好景不长,‘耽于享乐’的桥络还是被吵醒了。
华贵锦衾刚一掀开,流水般的侍女便入了屋内,穿衣换水无一不仔细谨慎。
桥络一边欣赏美貌侍女一边享受着各种侍候,待门前的经南七唤了一声,才发觉自己竟被侍女描出细眉,轻眉浅蹙,竟令那眉笔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而去。
侍女一惊,立时停了动作,朝着桥络连连告罪。
桥络收起神思,将经南七叫了进来,又从侍女手中接过眉笔,便将众人挥退。
屋中静静,似有低喃,只是屋外的人到底是听不大清楚。
侍女立成一排,遥遥站在门前,等了片刻仍不见屋内动静,便互相打量着是否回去,又待片刻,还是一位年纪稍长的侍女带头领着众人朝着院外而去。
一路缓缓,春日的灯彩夺目耀眼,令得侍女们心神渐缓,不知不觉间渐渐小声攀谈起来。
“我们这个桥主帅也是个女子,怎么不见她身边有一个贴身侍候的人?”
“怎么没有,那经小将军不就是。”一声低笑传来。
“经小将军是男子,怎能贴身侍候?”娇软的女声里带着疑惑。
“不然呢,整个军营可再能找出一个女子来。”娇笑女声继续调笑,“傻小陶,桥主帅虽是女子,却也是一地之主,养几个面首又算得了什么。”
“呀,蕊姐姐你在说什么浑话。”娇软女子立时便羞红了脸,刚要再言,却被一旁的娇笑女子按住,只见头前的位置不知何时竟站了府内的管事。
年逾四十的管事用精明的目光打量着她们,片刻之后,只对着前头的侍女问了句桥络的位置,便挥退了她们。
今日边关来报,将那文书递到了安殊岂的面前,安殊岂又将书信递到了成阳侯门前,成阳侯暗自得意,又将那文书翻看两遍,便生出了将桥络赶出九城的计谋,恰逢段嵉入府,成阳侯便将自己的想法吐出,二人稍一合计,便起了将桥络请来的念头。
只是管事在院内等了许久,都不见桥络出来,只得上前又唤了两声,才见桥络和经南七缓缓走了出来,他心中暗诧,又回想起刚刚从侍女那里听来的闲言,只觉得心中的疑惑顿开,便笑着上前迎向桥络。
成阳侯府内华贵如旧,只是院墙之间的军士少了些,桥络眼观四方,很快便将其中的样貌一览而尽,只是等他们到了成阳侯的院前,却又被告知营中来报,侯爷先行去了,请桥络前往西郊大营。
那管事一脸尴尬,似有为难之意,却又不敢得罪桥络,便只站在一旁作鹌鹑模样。
所幸桥络的关注也不在此处,只追问了一句何事无果后,便同经南七一同往西郊大营而去。
九城的人烟滚滚,佳节良辰更胜几分。
桥络同经南七骑马从闹街而过,两行摊贩声亦朗朗,即便行得慢些,倒也没添几分烦闷。
出了繁华,再入沉寂。
眼前正是一道宽阔矮林,树木挂着淅淅沥沥的叶子随着西风摆动,恍若能尝到西地的粗粝。
桥络和经南七不自觉地勒紧缰绳,令马儿的脚程更加缓慢,只是这般得慢,矮林还是慢慢落在了身后。
再往前走了许久,望眼便能看见远处的军营,二人又扬起马鞭,在尘土飞扬之中到了营前。
营前守着的将士迎面赶来,对着桥络行礼,又将桥络二人手中的缰绳接过,身后等待许久的小将很快便引着他们朝里而去。
且末大战归后,桥络曾以巡查的名头来过此处的大营,因而对此地还算熟悉,很快,几人已到了营中大帐门前,桥络刚要掀帘进入,却听得帐内传来一声重咳,接着便是成阳侯愤懑不堪的声音响起。
“羌寒狼子野心,竟敢勾结内贼祸乱城池,此事我绝不姑息,咳咳咳……”又是一阵重重的咳声。
桥络和经南七对视一眼,后者挥退了那引路的小将,而后提了声音在营帐前报了一句‘主帅’。
很快营帐内的人便被惊动,周小将军周烁安率先掀开帐帘,对着帐外的桥络恭敬一拜,又请二人入帐。
饶是春意徐来,城郊的营帐仍旧难以抵挡最后的寒意,可桥络一踏入便觉此处热得厉害,眼眸一扫,只见四五个火盆围着主位熊熊燃起,她不动声色地朝前走去,坐在了成阳侯刚刚让开的位置。
黑黄相间的虎皮在座椅上铺开,身上的寒意一点点从脚底驱散。
站在一旁的成阳侯仍旧咳着,只是不似在营帐外听得那般大声,桥络朝他打眼一看,便张口说了句都坐下吧。
很快,经南七坐在了桥络的左下方,右下方却是成阳侯、周烁安和段嵉依次摆开。
桥络打量的目光从前往后,最后在段嵉的身上迅速收回,对上了成阳侯的目光,“军务繁重,侯爷还是要多保重身体。”
“既得圣恩,又怎敢懈怠。”成阳侯声音沉沉,似在压着咳意。
桥络也不纠缠,立刻就转了话题,“听闻今日有军报?呈于我看看。”
成阳侯应了一声,侧身朝着一旁的周烁安望去,周烁安立刻起身,朝着桥络而去。
黄褐色的麻布被双手奉于面前,侧身斜坐的桥络单手接过,粗粝在指尖流淌,却又被一刹的温热触动,她眉头一挑,目光落在了周烁安的面上,立时一扯,将整张麻布缚于手中。
军报急切,其中内容写得简单,却也足以令人知晓大概。
桥络的眉头皱起,显然对其中的内容也颇为纠结。
下首的成阳侯恰当地接过话来,“主帅可知道这个畎陇村,正位于泺城与仰城之间,倚泺水河西而存。”
桥络点了点头,等待着成阳侯抛出自己的目的。
很快,成阳侯又轻咳两声,对着桥络继续道:“这畎陇村位于漠西边部,其中族人也多为汉民,只是交战急迫,多受羌寒逼迫,如今村中的年轻人又受了蛊惑,竟做出此等叛国之行,咳咳……”成阳侯又咳了两声,身侧的周烁安递上茶水,待其缓上两息,才又对着桥络继续道,“当年镇西侯以怀柔之策处置,然其心不定,多生变戈,如今反复竟戕害城池百姓,此事之迫,已在眼前。”
“侯爷以为如何?”桥络微微探身,一副讨教之态。
又是两声轻咳,成阳侯放下手中茶杯,对着桥络继续回道:“当务之急,应是赶往泺城,将叛国之人尽数抓捕,当众枭首以示百姓,同时,畎陇村余下的人需细细考察,再迁入城中,与城中百姓一同管理。”
听了这话,桥络垂首皱眉,片刻之后又重新看向成阳侯,“我听闻畎陇村地势特殊,是有安氏后人,若是照着一般的村庄情形处置,是否不太妥当?”
本以稳操胜券的成阳侯面上一噎,连着咳声都止不住了,连连几下之后,才在桥络略显担忧的目光中重新回道:“安氏后人的说法不过虚妄……”声音一顿,思虑片刻,又继续道,“即便是有安氏后人,也当如一般百姓对待,为帅者怎能偏私。”
“还是不妥,是否上书圣上,请其定夺。”桥络仍旧不肯表态。
“你为一地之主,怎能事事烦扰圣上!”藏在胸腔中的怒意终是忍不住了,成阳侯对着桥络呵斥道,连着面上虬髯都一翘一飞。
“我为统帅日短,身边又缺忠实可靠之人,做事自是不如父亲和成阳侯您一般果决利落。”桥络叹息一声,面上为难之意更甚。
见其态度诚恳,成阳侯喉头一噎,只得压下怨气,跟着一叹,“叛国在前,若处置不妥当,难免生出枝节。”说到此处,他的语气愈发强硬,“主帅应早日启程前往泺城,妥善处置此事才是。”
“侯爷所言甚是,只是……”桥络依旧露出为难之意,“其中分寸恐难以定夺,不若请……”
又是一阵急咳打断了桥络接下来的话,帐帘被轻轻掀开,一个小将端着碗盏走了进来。
周烁安接过碗盏,递到了成阳侯的面前,霎那间,桥络闻到一股浓烈苦味,她静静地等着成阳侯饮尽。
一阵语重心长的声音接着响起,“可惜本侯身体有恙,不然定要陪主帅走这一趟。”
桥络眉头一蹙,对着成阳侯关心道:“侯爷这是得了什么病,可要我去宫里请个御医来?”
“无妨。”成阳侯摆了摆手,“不过是多年的老毛病。”
“当初的老御医就说过了,父亲这病最是忌讳劳累。”一旁的周烁安插话道。
桥络抿抿嘴,目光从更后处的段嵉身上飘过,而后又对上成阳侯的目光,“既是劳累所致,不如本帅向圣上请旨,将侯爷调回成阳,待侯爷身体好些了,再来辅佐本帅。”
“任之所在,本侯不敢推脱,在九城将养几日便好,请主帅不必费心,也切勿叨扰圣上。”成阳侯料定桥络会有此言,早已备好了托词,“羌寒在侧虎视眈眈,此危急时刻,我成阳军怎能临阵退缩。”
这打太极的法子实在憋闷,桥络暗笑一声,将主意换到另一人身上,“侯爷既不便,那就请周小将军同本帅一同前往泺城。”
成阳侯双目微张,刚要张口阻拦,却被桥络接下的话堵个正着,“也好让羌寒看看,我漠西军与成阳军的众志成城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