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西有个桥三》李大圈

135、第一百三十五章 祸欲起西墙

　　桥络还是带着周烁安去了泺城，连带着一部分的成阳军，只是出城前，忧心忡忡的成阳侯还是拦住了一行人，将一人塞入其内。

　　连续几日的奔波，泺城就在眼前，桥络先派了一队人马急行至泺城禀报，自己则带着大部队跟于其后。

　　越发往西，春日的暖意愈发稀薄，桥络和经南七早就换上了更厚实的衣服，只是浩浩荡荡的成阳军有些单薄，连着走在前头的周烁安都渐渐落于了队伍的中间，与那唯一的马车并行一列。

　　行至泺城门下，等候已久的吴魄迎了上来，对着桥络再三拜见，而后又对着队伍后方频频翘首。

　　果不其然，周烁安骑马走了过来，吴魄面上的笑意更盛，他朝着周烁安凑近，扶着对方下了马，又接过缰绳，便要引着对方朝前而去。

　　只可惜这般盛情之下，周烁安只点了点头，并无向前之态，吴魄跟着他的目光一瞅，心下顿明，立刻唤了两旁的军士朝桥络二人走去。

　　两个军士的反应算不得慢，只是快要接近之时，却见桥络马鞭一挥，径直入了城内，身后浩浩荡荡的漠西军也如同过江之鲫一般紧随其后。

　　泺城的热闹已恢复许多，只是吴善德为人谨慎，仍旧未放开向西商道，因而城中多为中原子民，偶尔见到西域之人，皆是衣衫白旧面目低沉。

　　今日大军刚至，城中中心大道已被清得干净，骑马而过的桥络行得极快，很快就到了中街的大将军府前，只是她却匆匆过了一眼，便一扬马鞭，又朝着北城门而去。

　　本是洋洋跟在最后的吴魄忽地提了精神，对着身旁的周烁安略一行礼，便快马加鞭地朝着桥络追去。

　　泺城的布防改了很多，但北城门外的大营还在，越过宽阔的泺水河，桥络照着记忆中的大路而去。

　　很快，他们便到了大营门前，身后跟着的吴魄也终于赶了过来，“主帅，吴将军正在府内恭候您……”吴魄的语气极尽客气，桥络却是不置一词，只飞身下了马，将手中的马鞭一丢，便招呼一军士过来：“带我去看畎陇村的村民。”

　　营前的军士有些发愣，却也很快反应过来，“三小姐……”口中呢喃却被桥络一句话打断，“称我为主帅。”沉声有力亦是不可抗拒。

　　“是，主帅！”军士立刻反应过来，站直身子大声应道，而后又绕过吴魄引着桥络朝大营内而去。

　　“主帅……”吴魄还要再拦，却被一人挡在身前。

　　“吴将军可先回大将军府内回禀，营内诸事主帅自有决断。”玄黑铁鞘带着凌厉，经南七的声音亦是不容置喙。

　　北城防营地是对抗羌寒的主力军队，布防统治沿袭已久，即便是吴单德有心摈除桥系之人，却也难动此地分毫。

　　桥络熟稔地走过每一顶营帐，跟在身旁的军士亦是恭谨不减，“三……主帅，畎陇村的人被关押在营帐的西侧，属下们已经审了多日，但因吴将军未下指令，属下们也不敢胡乱造次，因而收效，不多。”军士一边引路一边向桥络介绍其中状况。

　　“抓了多少人，村子里其余的人呢？”桥络问道。

　　“抓了有十几个人，但看样子知情者应当不过五六人，村子里其余的人都还呆在家里，只是派了人在村边守着。”军士应道
　　“那五六人是什么情况？”桥络神色肃穆，引得一旁的军士不由紧张起来。

　　“其中五人为往日寻衅者居多，皆是有些底子在府衙内，其中最嚣张者唤作张大成，应当是其中的领头者。”军士将其中的内容一一道来。

　　“有些底子便好办。”桥络点了点头，又很快抓住其中漏洞，“还有一人是什么情况？”

　　那将士有些犹豫，只垂首带着桥络往前处去，待到了营帐前，才低声对着桥络回道：“主帅，那一人姓安，名唤安逐明，年二十有七，尚有一老母同居村内，乃是洪武年间搬至此地，别的……别的属下也不太清楚，还得请您再详细问问干活的兄弟。”

　　听了一个‘安’字，桥络身形一顿，却也很快抬了抬手，那军士很有眼色地将帷帐掀开，露出里面的全貌。

　　一个还算整洁的营帐，内里站着一个军士，再往里走，便见一男子箕踞而坐，上体袒露隐隐现襟，目光微斜，视外人入而岿然不动。

　　站着的军士似有些为难，对着桥络行礼，又对着那男子呵斥。

　　“你先出去吧。”桥络倒也不为难那军士，只吩咐了一句，便又将目光放在榻上之人。

　　本就空荡的营帐，在帷帐落下的那刻更显空寂。

　　榻上的男子依旧斜视着，游离的目光在桥络蜿蜒的细眉间停下，“怎么，你们栽赃不成，又要行美人计了？”待桥络更靠近两分，他竟将胸怀敞得更开。

　　甫一靠近，目光轻动，桥络抬手便将矮桌上的茶碗扫去，只听得一声尖叫，榻上的男子已跳了起来。

　　男子一边哀嚎一边着急地擦拭着身躯，只是烫红的一片已难褪去，片刻之后他便将矛头对准了凶手，“大胆，你竟敢拿热茶泼我，我定要叫那姓吴的打你五十军棍……”

　　桥络将地上的碎瓦片踢开，正正坐在榻上，而后抬首对上男子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戏谑，“便是借给吴单德八百个胆子，他都不敢刑以上官。”

　　“上官……”男子声音顿止，朝着桥络打量的目光又仔细几分，片刻之后才将信将疑道：“你就是漠西新任的主帅，桥家的那个丫头片子？”

　　桥络侧身扫过着榻间的物件，又转头朝着男子衣间的绣花多看了几眼，才又重新对上他的目光，“你运气不错，本帅，将会亲自审问你。”

　　气势如虹，男子清晰地从那矮小的身躯中感受到威胁，可很快他便将自己从其中拔了出来，对上桥络的神色又恢复如常，“你不必诓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就是再问千百遍，我仍是一句不知不晓。”

　　“我倒很是相信先生的话，只是人言沸沸，若是毫无收获，即便是本帅也难以向城中百姓交待。”桥络对着男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见对方毫无客气地重新坐回榻上，只是拘于桥络占据一席之地，只得略略收敛了姿势。

　　“你交不交待是你的事，我未曾做过的事，谁也休想栽赃在我的头上。”男子面容冷漠，行迹无状，言辞之间更是挑衅非常，“你们要是敢刑讯逼供，我就一纸状书告到圣人面前。”

　　轻笑一声，桥络倚身一靠，与那男子一般盘坐榻上，“漠西军军纪严明，自是不会动用私刑。”她的目光在男子身上游走，落在那白斩鸡一般的胸腹之上更是停顿良久，声音一转，从头而问。

　　“先生如何称呼？”

　　被那调戏目光审视良久，饶是衣衫尽湿，男子还是忍不住将其裹了一裹，“你不是主帅吗，底下的人做事都不给你汇报的。”

　　桥络不语，只是一味地打量着他。

　　又过了片刻，终是有些忍不住的男子还是先开了口，“安逐明。”

　　“逐之逐之，为明为名。”桥络赞同道，“名字不错。”单手一伸，朝着那茶壶而去，安逐明却更快地将茶壶拢了过来，暗含警惕。

　　桥络只得悻悻收手，继续开口问道：“安先生独居于畎陇村内？”

　　“有一老母尚在。”安逐明回道。

　　桥络眉头一挑，望着安逐明的神色带上正经，“安老夫人身体可好，独居城外多有不便，不若我命人将其接入城内如何？”
　　“你倒不必打我母亲的主意，她可比我更讨厌你们。”安逐明冷声一笑。

　　“畎陇村隶属大葳，村民也为汉民，你们如此仇视自己的根基，村中可有人累年向你们灌输什么？”吃到硬钉子的桥络也不再迂回，直接道出了自己想问的东西。

　　“汉民？”冷笑声骤起，“你们这些为官做宰的，自然是说得比唱得好听。”安逐明身子一摆，不再顾及桥络的存在，“我们这些人世代生活在这里，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也不在乎什么汉民羌民，只知道身边的人是朋友，是亲人。”周逐明目光一瞥，接着道，“倒是你们这些城内人，口口声声称我们为同胞，打起仗却是第一个把我们推出去。”

　　“你们倚泺水河而生，何不谓汉民，若是汉羌一体，又何来战争？”起身的桥络在营帐内行走，对着其中的物件一一扫过，“你若是被抓到羌寒的军营内，可有同今日一般的待遇。”

　　“你们不敢对我动手，不过是怕了一个安字，如今又何必惺惺作态。”安逐明言辞激励，俨然视桥络为敌首。

　　桥络重重叹了一口气，摸着空荡荡的刑具架子，“往日我父亲以安抚之策待之，是以同胞之情不忍，今日吴单德以笼络之意招之，未尝无有借刀杀人之图。”手下动作一定，桥络转头直直对上周逐明的打量，“安先生，我远途而来却未听一词，只先见了你，你可莫要让我失望了啊。”

　　帐内静静，似有暗意丛生。

　　元盛一十九年，大葳江南已是春意盎然。

　　定北侯公良瑨与南嘉公主日前于陉城大婚，恰逢述职载期，圣人体恤，特令其提早携南嘉公主同归面圣。

　　然，行至抚川，南嘉公主偶感风寒，定北侯忧其心绪，请平南将军周颙琨领大军先行归京面圣，自携南嘉公主绕道于成阳郡休养。

　　逾三日，南嘉公主贵体稍愈，定北侯伴其缓缓而归。

　　待到了圣京城内，桃卉飘香，满街春意。

　　南嘉公主喜不自胜，未待定北侯府内安置妥当，便命人赶了车马绕过繁华大街直至皇城门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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