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第一百三十二章 少年枉弄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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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漠西军退出城的时候，整个寒与城已全部归入漠北军的统辖。
漠西军此行之快，来得迅速，退得亦很利落，除了留下一城的怨怒，仿佛什么也没有带走。
待其一路沿西而行，城防部署皆是有序，再一踏入到垵城之内，苏起才压不住胸中怒气开始朝着桥络发问。
苏将军府内声响震天，两旁军士照旧昂首不移，待陆陆续续的声音渐小，才稍稍松了松手中的长枪，悄悄歪着脑袋朝着院内打量。
又过了许久，苏起率先走了出来，面上神色有些难堪，再过片刻，桥络才带着人悠悠从院中出来，神色轻松，甚至还对着两旁的军士颔首。
正如山间无不透风之隙，桥络前脚刚带着军士离了垵城，后脚她与苏起不合的消息便传到了圣人的案前。
圣人暗叹一声，将那案报交予赵福全的手上，后者小心捧到座下的六皇子面前。
六皇子周炟接了过来，将其中内容一扫而尽，才对着案前正坐的圣人回道：“父皇，这桥络虽为女子，行事却太过乖张，此次攻打且末毫不计较损益，只图自己的虚名，也难怪连与桥氏亲近的苏起亦对她生出不满。”
圣人却是摇了摇头，对着六皇子道：“你只看到她鲁莽，却看不到她竟能调出彭城的兵马，还能令九城如期供给粮草，只这两下，就是众多为将者终身修磨的本事。”
“她本为漠西的统帅，能调动两城应也不足为怪。”六皇子暗觉不妥，只挑着谨慎回道，再一抬头，只见圣人面色考究，又暗暗垂首，回想昨日储青平与自己提及的事情，口风立时一转，“只是漠西诸城布防有序，桥络如此毫不顾忌大动干戈，应是少不了叔父的鼎力相助。”
答音刚落，头顶却传来圣人一声冷哼，“你较之你五哥，总是多几分谨慎。”
庭院深深，宫墙之内更是深不可测，六皇子从圣人那里离开，又朝着母亲明淑妃的宫内而去，甫一入殿门，便听得里面传来女子笑声，再一深入，便见母亲身旁跟着两个妙龄女子，一人正是堂妹周云姗，而另一端庄女子便是与自己刚定下亲事的谢家长女谢循越。
谢循越最先发现门前的动静，她朝着门前略一行礼，便将众人的目光引至了六皇子的方向。
明淑妃噙着笑意朝六皇子望去，只见其面色平静，不似平常，心中暗诧，便微敛笑意持着端庄朝身旁的嬷嬷吩咐，命其带着两位小姐去侧殿挑选物件，而后只留六皇子与自己一同入了正殿。
殿内清净，明淑妃才稍作追问，六皇子沉吟片刻，便将今日与圣人的对话一一道尽。
明淑妃思虑少许，柔柔开口问道：“炟儿，你疑心你父皇不肯立你为太子，是仍旧顾念你五哥？”
“五哥已去，姜氏全族也已经没了，怎么都不会威胁到儿臣。”六皇子摇了摇头，继续道，“只是现下儿臣实在是有些摸不透父皇的心思。”
明淑妃跟着皱眉，许久才继续道：“方才你说圣上提及漠西战事一事，既是国事，不如去问伏太傅，他是两朝元老，又甚得圣心，定然是能破此局。”
六皇子又摇了摇头，“母妃你知其一，却不知其二。伏太傅虽得圣心，却最是老奸巨猾，从不掺和储位之争，更遑论让他替儿臣出谋划策。”说到此处，六皇子的面色忽而缓和几分，“如今二哥虽被塞到他的手中，但瞧着那老狐狸也是颇多怨言。”他朝着明淑妃凑近了些，继续道，“儿臣得到消息，父皇有意与他结亲，可那伏太傅竟敢同父皇装傻充愣。”
“结亲？”明淑妃按住桌角，盯着六皇子问道：“你父皇想让二皇子娶伏太傅的女儿？”
六皇子点了点头，对明淑妃有如此大的反应有些不解，却又被明淑妃拉住，“炟儿，现下看来众皇子之中你已无敌手，可你父皇春秋鼎盛，哪怕再熬个十几载也不是没有可能，你若想更进一步，手下必须有自己的重臣，储青平、孟常德之流不过尔尔，且其摇摆不定难成心腹。”
看着本以柔弱乖顺得宠的母妃说出这一连串的话来，六皇子心中大震，还未来得及答话，便见母亲又收回了手，双眸婆娑，似要落下泪来，“是母妃对不住你，没能给你一个像姜氏那般厉害的岳家，你舅父一生谨慎，如今也只做得小官，累及你表弟也难成你的臂膀。”
“母妃何必自责，即便五哥有再厉害的岳家，不也树倒猢狲散，儿臣如今得来的一切，才是最要紧的。”六皇子赶忙劝慰，“现下儿臣又与谢老郡王府定了亲事，待大事诸定，必叫皇宫之内再无人敢轻视母妃。”
风雨乍收，明淑妃擦了擦空无一物的眼角，对着六皇子继续道：“皇儿如今的一切得来不易，圣上那里便更要谨慎。”
“儿臣明白。”六皇子对着明淑妃继续劝慰，“先前儿臣也曾与那桥三联手扳倒五哥，后漠西到了叔父手中，儿臣便将其弃之不用，如今观父皇对其态度，倒是又有些犹豫。”
“这桥三……”明淑妃有些踌躇，“先前看她在宫内的行事，便知她不是个简单的，未料漠西竟真到了她的手中。”明淑妃似是又想起什么，重新拉住六皇子道，“之前你父皇为稳定漠北，将十一公主定给了公良瑨，虽说这年纪合适的倒也只有十一公主一人，但她到底是皇后的女儿，如今二皇子的病又忽地好了，母妃这心中，总是觉得怪异。”
“母妃可是觉得太巧合了？”六皇子追问。
“是。”明淑妃颔首。
“儿臣亦有此感。”六皇子跟着说道，“因此儿臣已命周濯跟在了二哥的身边。”
“周濯？”明淑妃略一思索，又问道：“兵部任职的那个周家的老二？此人可稳妥？”
“虽则行事不够稳妥，却也有几分蠢聪明，待在二哥身边是够用了。”六皇子暗暗思索，“先前儿臣命此人看着桥三，如今桥三复起，儿臣想着是否将此人再调回。”
“不必。”明淑妃摇了摇头，“既是不堪大用，便不必如此麻烦，若是日后事发，还可推到……”声音戛然而止，明淑妃自觉失言，只又提起手来掩面作泣。
六皇子立时应声，“儿臣明白，儿臣此次前来，便是想借着送谢循越的名头，向谢老郡王讨教讨教。”声音一落，却又悄然打量明淑妃一番。
马车行缓，牵着缰绳的马夫在热闹的朱雀大街上小心地探路，一侧骑马跟着的六皇子倒是极有耐心，许久待穿过了闹市，到了富贵宁静的东街，马夫才轻声对着马车内回道：“小姐，郡王府到了。”
车内回了一声轻应，马夫熟练地将凳子摆在车前，帘子掀开，侍女迅速下了马车，站在车旁等着车内的主人下来。
很快，伸出的手被扶住，谢循越垂首绕过前帘，弯腰朝着车下而去，只是刚一动作，却又顿住，扶着自己的手宽大温热，远不是自家侍女所能，她一抬眸，便瞧见六皇子立在车前，冲着自己盈盈笑着，谢循越心中微奇，面上仍旧冷静自持，扶着对方缓缓下了马车，才低声道了句谢。
刚一入府内，谢循越便被谢老郡王妃的人喊去，留着府内的管事引着六皇子去了谢老郡王的书房。
谢老郡王年逾六旬，虽任为京营大将军，却不大管着京畿城防的事务，倒是谢府的长孙谢循与领了要差每日不缀。
只是这实权到底落在了谢家人的名头上，谢老郡王也远不如世人所知的淡泊俗务，六皇子才如此费尽心力定下了与谢循越的婚事。
今日借着送谢循越的名头，六皇子想要再试探一番这未来祖父的心思。
谢老郡王的书房内摆放着各式兵甲，上头纤尘不染锋光依旧，可见主人家的爱护之心。
六皇子缓缓一览，才将目光放回到正前头盯着棋盘的老郡王身上，而后又唤了一声‘谢老郡王’，只是这呼唤之声与他刚入书房的时候无甚差别，都被谢老郡王略了过去。
无可奈何的六皇子只得提步朝前而去，到了案前，一齐盯起了那正中摆着的棋盘。
玉石棋盘光滑圆润，上中摆放棋子纵横交错，再一细看，只见白棋困守黑棋凌厉，恍若之间便见终局。
六皇子眉头深蹙，不知不觉竟入局间，再一抬首，竟见谢老郡王盯着自己，六皇子暗觉失仪，敛住心神，对着谢老郡王一笑，又拜道：“谢老郡王。”
谢老郡王不痛不痒地冷哼一声，单手一摆指向棋局，“既然你来了，就来说说此棋局如何？”
六皇子垂眸重新望向棋局，待又细细观看一番，才谨慎回道：“白棋末路，黑棋当胜。”
谢老郡王的鼻腔又发出一阵怪异声响，他举起一颗白棋，在那棋盘之上游移，片刻功夫之后停在一处上空，继而以凌厉之势挡在黑白中间。
只这一下，攻守之势异也。
六皇子眸光一闪，语中带上惊讶，“善也，其局皆活。”
锦绣华服一沾梨木椅背，远了棋盘的谢老郡王眼中的琢磨之意更甚，他对着六皇子观了又观，而后才将其从棋局之中拉出，“六殿下，你为天下皆在黑棋手中，却不知白棋之中亦有游龙。”
刚从那锦绣棋盘而出的六皇子恍然出梦，立时明白其中调教之意，对着谢老郡王的方向微微躬身，恳切回问：“谢老郡王以为，此变数为何？”
只是可惜老郡王答话未出，书房外已新来‘不速之客’，谢府长孙谢循与着一身营服匆匆而来，入眼便见房内二人对坐，谢循与先是对着谢老郡王一拜，才转身对着六皇子行礼。
六皇子摆摆手，口中称之无须多礼，侧身便要继续追问答案，谢老郡王却连连打起哈欠，口中嚷嚷‘少年枉弄棋，莫如方中正’。
六皇子听得云雾蒸腾，又要追问，却被身旁的谢循与拦住，只作了一个请的姿势，便领着六皇子离了谢老郡王的书房。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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