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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楼中鬼 “和大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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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门缝隙中,图越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他的胸膛。那声音在寂静逼仄的柜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他甚至担心会被外面的人听到。
他屏住呼吸,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那双死死盯住房门缝隙的眼睛。
他身旁的林月白显然也感受到了此时的危机。
图越能感觉到林月白身体的肌肉瞬间绷紧。尽管空间狭窄,图越还是眼角余光瞥见林月白的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探向腰间匕首。
只要江未明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林月白必然暴起发难。
阿禾更是吓得小脸惨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图越以为江未明下一刻便会猛地拉开柜门,将他们三人揪出来的时候,江未明的目光与他对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他却突兀地向后退。
他没有再看柜子,而是转过头,对着身旁面带惊疑的柳三爷,不容置喙的说道:“无事,许是风吹窗槛,我听错了。”
柳三爷愣住了,接着连忙赔笑道:“是,是,公子明察。这别院许久未用,有些声响也是常有的。”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显然刚才也被江未明突然的举动吓得不轻。
江未明不置可否,重新踱回桌边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似乎真的将刚才的异响抛在了脑后。他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柳楼主,你楼里的姑娘,我依旧会派人赎走再送回来,这些人够你用上三周了。但你要记住,此事干系重大,绝不能出任何纰漏。尤其是不能让他人知道你我和太子的关系,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大家都担待不起。”
柳三爷连连点头哈腰:“公子放心,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定会严加看管,确保万无一失。只是……关于进度,上面可有新的指示?”
江未明放下茶杯,眼神幽深:“上面的意思是,越快越好。毕竟,太子殿下那边等着用。”
柳三爷的腰弯的更低了,“小人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公子和太子殿下的厚望。”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关于送来的人员和逃跑的女人,声音压得很低,柜中的图越他们听得断断续续。
终于,江未明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声道:“我还有要事,先走了。这里的事情,你处理干净些。”
“恭送公子!”柳三爷将江未明送到门口,点头哈腰,直到江未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直起腰来,脸上的谄媚笑容也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阴鸷。
他又在房间里踱了几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最后也转身离开了,并随手关上了房门。
又过了许久,久到柜子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而沉闷,久到阿禾几乎快要昏睡过去,图越才敢小心翼翼地再次透过缝隙观察。外面无比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他们……应该走了。”图越用气音说道。
林月白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外面确实再无动静,才低声道:“出来吧,小心些。”
他先推开柜门,探出头警惕地扫视周围,然后才将阿禾和图越拉了出来。
“呼,”接触到外面相对新鲜的空气,三人都长长地舒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阿禾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被图越扶住。
图越的心绪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久久无法平静。
江未明,那个脑子里只有玩乐的傻子,竟然也参与了这件事?而且,他竟然是在为太子做事?况且他分明看到了他们躲在柜中,为何不揭发呢?
图越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当今圣上年事已高,太子与几位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早已不是秘密。丞相向来被认为是三皇子党派的,尤其敌对太子。如今看来,这京城的局势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况且丞相应当不知道他的儿子在为太子做事,如果知道,就不会给林月白线索让他来百花楼。
更让他心惊的是,太子和户部侍郎女儿失踪以及百花楼倌人失踪有关,而江未明有可能是此事的负责人,这是否说明郡主的失踪和本案也有关系,太子在贼喊捉贼。
如果连郡主都敢下手,那这背后隐藏的势力和图谋,简直是骇人听闻!
心里一团乱麻,所有的线索都纠缠在一起,让他越想越觉得心惊。
林月白此刻也凝重无比,他看着图越,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百花楼。”
三人走出门外,外面的守卫已然消失,阿禾领着他们走到了条偏僻的小路,直通百花楼后门。
三人沿着曲折的小径快速穿行,月光在树影间斑驳陆离。就在他们拐过回廊,准备深入后院时,前方不远处,有个穿着清灰色衣衫的身影正低着头匆匆跑来。那人身形纤细,看打扮像是个婢女,脸上还戴着薄薄的面纱,让人看不清容貌。
眼看就要撞上,林月白下意识地将图越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但那婢女似乎也慌不择路,速度极快,还是不偏不倚地和图越的胳膊相撞。
“啊,对不住。”那婢女低低惊呼,匆忙道歉,甚至没敢抬头,便要绕过他们继续跑。
图越只觉得手心里似乎被塞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摊开手掌,借着朦胧的月色,看到那婢女在与他错身而过的瞬间,那双隔着面纱依旧能看出形状优美的眼睛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那是双颜色极淡的琥珀色眸子,在夜色中仿佛两点幽微的星光,清澈而带着奇异的哀愁。
那婢女塞完东西,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回廊远处。
此事发生得太快,阿禾甚至没反应过来。
林月白警惕地看着婢女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
图越摊开手心,发现那是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他迅速展开,借着从旁边屋檐下灯笼透出的微光,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几个字:
“明晚,百花楼,听雪阁见。”
图越心中疑窦丛生。这婢女是谁?为什么要给他这张纸条?为何不在刚刚他们听曲时给他,那样不是更加保险?
还是说他们在百花楼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
“是什么?”林月白压低声音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纸条。
“不知道,”图越摇了摇头,将纸条迅速收好。
但他直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并没有恶意。
三人没有停下脚步,直到走到百花楼的后门。
林月白蹲下身,对阿禾道:“跟我们走吧。”
“阿禾有些不安地绞着衣角,“会不会……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不麻烦。”图越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家虽然破旧,多你一个人还是住得下的。”
三人朝着他们那位于京城偏僻坊区的家走去。
当他们回到这个熟悉而破败的小院时,已是后半夜。月色清冷,将院中的杂草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林月白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阿禾紧紧跟在图越身后,好奇又有些胆怯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进了院子,林月白依旧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样后,才带着他们走向正屋。
屋子是三间房带一间小小的耳房。林月白指了指那间耳房,对阿禾说:“阿禾,你今晚就先住这间吧。里面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
耳房确实不大,只有小小的木板床和旧木桌,但阿禾已经很满足了,连连点头:“谢谢哥哥。”
林月白帮阿禾简单收拾了耳房,找了床干净些的旧被褥铺上。
而图越则走向了林生的屋子,自从那日林生跑出房子后,图越帮林月白包扎后在城里找了许久,但林生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
此刻他轻轻打开房门,皎洁的月光透过门缝,打在床上,林生此刻正睡在上面。
图越松了口气,他有些害怕林生从此再也不回来了,毕竟他和原主是很好的兄弟,这样伤别人的心,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现在他都从未有过。
他暗自下决心,等到明日醒来,他一定要和林生好好谈谈。
进到正屋,便闻到股淡淡的肉香和菌菇的鲜气。
只见林月白正背对着他,在土灶边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他身形清瘦修长,即便穿着简单的布衣,也难掩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
那头长发用根布带随意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颈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图越心中暖暖的,走上前去,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林月白似乎察觉到他的靠近,却并未回头,只是动作依旧麻利。他从瓦罐里取出些干货,又从角落里翻出用荷叶包好的鸡胸肉和新鲜的蔬菜。
“大哥,你这是……”图越有些惊讶。
林月白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忙了整夜,总得吃点像样的东西。”
林月白的手法很是娴熟,切菜、调味、掌握火候,都显得游刃有余。很快,几道菜的香气便渐渐弥漫了整个小屋。
图越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偶尔帮着添柴或者递个碗碟。
不多时,饭菜便陆续上了桌。有清炒时蔬,绿油油的,带着腊肉的咸香,有菌菇鸡片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还有碟色泽诱人鸡丝酿。
图越仔细看了看,只见白玉般的冬瓜环中填满了剁碎的鸡丝和各色菌菇,上面还撒了些许葱花,造型精致,香气更是勾人。
图越眼睛一亮,这道菜!
这不就是他之前在宫宴上尝过,跟林月白念叨了好几次的鸡丝酿吗?
“好香啊……”阿禾吸了吸小鼻子,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阿禾快来,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图越笑着招呼她。
“哇……”阿禾看着桌上的饭菜,眼睛都直了,这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丰盛。
林月白将筷子递给图越和阿禾,自己也拿起一双,他看着图越,眼神中带着期待:“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
图越看到他耳根处泛起极淡的红晕,以及眼神中闪过的羞赧。
图越压下心中的激动,也拿起桌上的筷子,正要先尝那心心念念的鸡丝酿。
图越确实饿坏了,也馋坏了。
他夹起一块,那冬瓜软糯适口,里面的馅料鲜美异常,鸡丝滑嫩,菌菇爽口,腊肉的咸香画龙点睛。
“好吃!太好吃了!”图越由衷地赞叹,眼睛都亮了起来,“大哥,这个简直和宫宴上的一模一样!”
林月白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也拿起筷子,正要夹菜。
就在这时,林月白眼神猛然变化,瞬间眯起,快如闪电般出手,“啪”的打掉了图越手中的筷子!
图越愣住了,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阿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不解地看着他们。
“大哥,你……”图越愕然。
林月白没有解释,脸上布满了寒霜。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桌上的碗筷,然后从自己的袖口掏出了布袋,从里面拿出几枚银针。
他没有去碰触那些菜肴,而是拿起图越刚才用过的那双筷子,用银针的尖端在筷子头上细细刮擦了几下。
银针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拿起图越面前盛着米饭的那个粗瓷碗,用银簪在碗的内壁刮了刮。
在昏黄的油灯映照下,只见那原本光洁如新的银针尖端,在接触到碗壁后,竟然缓缓地变成了触目惊心的乌黑色!
“碗里有毒。”林月白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图越倒吸一口凉气,他正准备用这个碗吃饭。
阿禾也吓得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月白用了相同的方式检测了自己和阿禾的碗,都没有下毒痕迹。
只有图越一人的碗里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