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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楼中鬼 “与大哥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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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越的脑袋尚有些发懵,他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强行挣脱出来。那诡异的百花楼,与他交谈的南宫烬,以及最后将他送出画卷的那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依旧在他脑海中盘旋,留下一片混沌的涟漪。
等到他走出百花楼的大门,门外一片雪白,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模糊,随着他脚步前进,周遭事物也越来越清晰,他又回到了那件熟悉的仓房。
“图越!”
一声带着压抑不住急切与沙哑的呼唤传来,那声音图越再熟悉不过。他还未来的及反应,一个带着熟悉冷香的身影便将他强行揽入了一个坚实而用力的怀抱。死死地箍住了他,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勒断。
是林月白。
“你去哪儿了?”林月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带着明显的颤音,头颅深深埋在图越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肌肤上,“你怎么凭空消失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他后面的话语被哽咽吞没,只是抱得更紧,身体也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发抖。
图越抬手,想要回抱住对方,却发现自己被箍得动弹不得。他只能僵硬地任由林月白抱着,轻声安抚:“大哥,我没事,我……我刚刚被吸到画中了……我……看见……”他想解释,想把自己离奇的遭遇说清楚,但话一出口,却发现自己不知如何开口。
林月白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力道稍轻。他微微抬起头,一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
图越看着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在视线触及林月白鬓角的刹那,整个人都僵住了。
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林月白那张素来清俊无俦的面容此刻写满了惊惶,但最让图越心头一震的,是他那头如墨般顺滑的长发。
原本乌黑亮泽的长发,此刻鬓角竟然是雪白一片!
“大哥……你的头发……”图越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的头发怎么……怎么白了?”
林月白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图越在说什么,他微微蹙了蹙那好看的眉,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白发,指尖触碰到那泽的发丝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不过他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这惊人的变化,反而更加急切地伸出手,捧住图越的脸,在他脸上、颈间细细探查。
“我的头发不打紧。”林月白的声音依旧沙哑,“你方才说被吸到画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
“大哥,你先听我说,你的头发……”图越试图将话题拉回来。
“先别管我的头发。”林月白猛地打断他,声调因为焦急而拔高了几分,“你先告诉我,你在画里到底遭遇了什么?有没有遇到危险?”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图越身上游走,从脸颊到脖颈,再到手臂和前胸。
图越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疼不已,也深知此刻再追问头发的事情只会让他更加焦躁。他能感觉到林月白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抓住林月白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语气尽量放得轻柔:“大哥,你冷静点,我真的没事,你看,一点伤都没有。”他转了个身,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画中的事,我想等到回去认真的告诉你,现在这地方不安全,我们还是先走吧。”
林月白怔怔地听着,捧着图越脸颊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些,他死死盯着图越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确认他所言非虚。
“没事就好……”他喃喃自语,鬓角刺目的白发衬着他那张依旧美丽却憔悴的脸,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可闻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从外面传了过来。
“什么声音。”图越转头询问。
站在一旁的阿禾略带焦急的回答道:“可能是守卫来了。”她压低声音,“奇怪,这个时辰,他们一般都在内院巡查,怎么会突然跑到大门外来了?”
图越也皱起了眉头。百花楼作为京城有名的销金窟,守卫力量自然不弱,但像这样大张旗鼓地在外围巡逻,确实有些反常。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听见他们的交谈声。
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在百花楼正门不远处,周围相对空旷,想要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悄然离开,并非易事。更何况,那些护院来势汹汹,目标不明,若是冲着他们来的,恐怕……
图越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却听阿禾对他急促地说道:“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小路!”
她不由分说,拉着图越的手腕,三人向门外跑去,只是刚出大门,便发现守卫与他们近在咫尺。而外门此刻距离太远,眼看守卫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阿禾突然指着前方不远处一栋亮着微弱灯光的独立小楼,急促道:“那里,那里或许可以躲一下。那是以前招待贵客的别院,现在好像空置了,但里面应该很干净。”
林月白看了一眼那小楼,又听了听身后的动静,当机立断:“好,就去那里。”
三人迅速靠近小楼。这小楼虽然看得出曾经的精致,但此刻门窗紧闭,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萧索。
阿禾轻车熟路地在紧闭的窗棂下摸索片刻,不知触动了什么,一扇偏僻的小窗“吱呀”一声,竟然开了一道缝。
“快,从这里进去。”阿禾率先钻了进去。
图越和林月白对视一眼,也顾不上许多,先后跟着钻了进去。
一进入室内,一股淡淡的、混杂着名贵熏香与些许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图越打量四周,发现这果然是一间布置极为奢华的会客室。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边摆着紫檀木雕花的多宝格,上面陈列着一些玉器古玩。正中是一套花梨木的圆桌和几把太师椅,桌上甚至还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这地方虽然奢华,却也一览无余,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怎么办?这里躲不住人。”图越焦急道。外面的脚步声似乎又近了一些。
林月白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房间一角一个巨大的雕花衣柜上。那衣柜用料考究,体积庞大,足以容纳两三个人。他指了指衣柜:“先进去。”
阿禾也看到了,连连点头。
三人不敢耽搁,林月白拉开沉重的柜门,一股樟木的香气混杂着丝绸的柔滑气息涌出。他先将阿禾推了进去,然后示意图越。
“你先进。”图越道。
林月白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侧身挤了进去。图越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柜门,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柜子里的空间逼仄狭小,三个人挤在一起,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和压抑的呼吸声。阿禾紧紧抓着图越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图越能感觉到林月白就靠在他的身侧,他身上清冽的体香,让图越有些心神不宁。
他们刚藏好没多久,会客室的门就“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脚步声响起,是两个人。
图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透过柜门那道细微的缝隙向外望去。
昏黄的烛光被带了进来,照亮了会客室。只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人影,图越只觉得有些眼熟,待那人转过身,在烛光下露出面容时,图越的心猛地一沉。
竟然是丞相的大公子江未明!
只是,眼前的江未明与图越印象中那个整日流连花丛、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轻佻与玩味的纨绔子弟简直判若两人。此刻的他,身着暗色锦袍,面容虽然依旧俊朗,但神情冷峻,目光锐利,嘴角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与深沉。他随意地扫视了一眼房间,然后在一个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精瘦、留着一撮小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绸衫,眼神闪烁,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
“江公子,您请上座。”那小胡子男人殷勤地说道,亲自为丞相公子斟了一杯茶。
图越身边的阿禾似乎认出了那人,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然后凑到图越耳边,用气音极轻地说道:“哥哥,那是……那是百花楼现在的楼主,柳三爷。”
楼主?图越心中一凛。这百花楼的楼主,竟然对丞相公子如此恭敬。
只听那柳三爷陪着笑脸道:“公子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要事吩咐?”
江未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只是淡淡地开口,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柳楼主,我前些日子送给你的人,你收到了吗?”
柳三爷连忙躬身道:“收到了,收到了!多谢公子费心!那批人……嘿嘿,资质看着确实不错,比以往的都要好上几分。公子放心,一定会好好收拾她们。”他说话时,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笑容,让柜中偷听的三人不寒而栗。
图越心中警铃大作,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江未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语气平淡地说道:“那就好。实验的进度如何了?上面催得紧,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柳三爷搓着手,谄笑道:“公子放心,一切顺利,一切顺利!只是……这消耗还是大了些,若是能再多些材料……”
“材料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江未明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关键是结果。那女人,就是逃跑的那个,找到了吗?”
逃跑的女人?图越心里漏跳了一拍,不知这和案情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还是阿禾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柜子里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咯吱”声。
声音虽小,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却显得异常突兀。
正端着茶杯欲饮的江未明动作猛地一顿,猛地转向了衣柜的方向!
柳三爷也是一惊,紧张地看向江未明,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衣柜,脸上露出了疑惑和一丝慌乱。
“什么声音?”江未明缓缓放下茶杯,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柜子里的图越、林月白和阿禾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江未明站起身,那原本就挺拔的身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衣柜走来。皮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让柜中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越来越近了……
江未明的手,慢慢地抬起,伸向了柜门。
图越透过那道细缝,清楚地看到江未明正一寸寸地扫过柜门,最后,停留在了他窥视的那道缝隙上。
四目相对。
图越的心脏骤然停跳,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