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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楼中鬼 “和南宫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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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越一头栽进了画布中,身体像是被一只手拽着坠入无底深渊,四周漆黑一团。落地那一刻,他明明清楚听到“砰”的一声,却并未感到疼痛。
他撑着地面坐起,缓缓站起身来,周围逐渐明亮起来,勾勒出熟悉而陌生的轮廓。
是百花楼。
但不是他先前见到的那座百花楼。
这里明亮、热闹,和如今有些破败的百花楼略微不同。楼中人影晃动,有女子轻笑传来,夹杂着低沉的男声。
他下意识避开迎面走来的一位绿衣女子,却发觉对方竟然从自己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无任何阻碍。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什么玩意,又是我?”
他愣在原地,转头望向另一边。
小厮端着茶盘疾步走过,从他身体里穿过,又试着拦住另一位身着锦袍的官人,手掌伸出,穿空了。
他站在大堂,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抬头望向楼上,七扇沉重的铁门取代了如今的包厢,散发着丝丝不详的意味。
图越扭头想跑出门外,,却发现自己无法越过门槛,就像一道空气墙阻隔了自己。
无奈,他只能转身向楼上那七个大铁门走去。
站在第一道门前,用力向外推,门纹丝未动。
转而尝试另一扇门,也同样紧闭。
他沿着过道推过去,一扇扇摸索,可是每一扇门后都仿佛有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他阻隔在外。
直到第七扇。
推上去时,门竟然“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门后没有人声,只有沉沉一片黑暗。
他握住门框边缘,迟疑了半秒,随即踏入。
这是一间摆设极为精致的内室。
扑面而来的是极其清淡的兰草气息,香炉内燃着未尽的残香。朱漆镜台,雕花衣柜,一盏茶还微微冒着热气,在正中的圆几上摆着。
图越站在门口不敢踏入,不知是误入了谁的房间。
就在他迟疑时,屏风后走出一个女子。
一袭宝蓝色长裙,腰束雪白,步伐极稳。她将目光投向图越,鼻尖那一点细小如豆的红痣,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这就是那个画中女子。
“快过来啊。”声音竟是意想不到的低磁,那女子朝他招招手,似乎等了他许久。
图越脚下一顿,有点迟疑地看着她,又看看四周,最后还是慢吞吞地进屋了。
走进屋中才发觉,这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高了一些,茶香混着淡淡的兰草香气,让人不由得心跳加速。图越察觉自己的面部似乎有些发烫。
他默默的在她指的椅子上坐下,无措的看着她。
女子忽然转过身去,对着妆台照镜,镜面里映出她斜倚的身形,袖口滑落,露出葱白的手腕。
她弯下腰,轻轻拉开镜下的暗抽,从里面取出一把银刀。
正是方才画中她拿的那把。
刀身在灯光下照应出寒光,她随手收入袖中。图越想打起警惕,可他不能,这女子有一种魔力,让人无法抗拒。
她随手将其收入袖中,又转身走回桌子前,在图越面前坐下。
“先喝茶。”
语气轻缓。
图越本想拒绝,可是面前茶盏轻柔的雾气飘来,模糊了他的双眼。他下意识端起来,囫囵吞枣的咽了一大口。
放下杯子,他舔了舔唇,小声问:“你……你是林月白的母亲吗?”
女子静静望向他,眼中有一种和林月白相似的沉静:“是,我叫南宫烬。”
图越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耳根发烫,小声嘀咕着:“你……你……你拉我进来的……”
“是”
气氛又归于沉寂,无人开口说话。图越肚子里装着千言万语想要开口询问,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南宫烬看着他这幅局促的模样,温柔一笑:“看来你有很多想知道的。”
图越点点头。
她将袖中银刀取出轻抚,沉默了一瞬,随即抬头望向他:“我拉你进来,是有事要告诉你。但在那之前……你可以先问我几个问题,关于你好奇的事。”
图越皱了皱眉头,思索了片刻,才问:“你现在……在哪儿?”
“我?”南宫烬垂眸,声音轻缓,“我现在不在你们的世界。”
“不在一个世界?”图越听见一愣,脱口而出:“你……你也是穿越来的?”
南宫烬侧头看他,眼中浮出淡淡笑意,有些玩味的说:“算是吧。”
“你是……”图越本想问“你是现代人吗”,可话到一半又卡住了。
她看出图越想问的,说道:“我知道你是从哪个世界来的,但我不是你们那个世界的。”
图越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窜:“你……你说什么?还有别的世界吗?”
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怜悯:“这我无可奉告,还是先问别的问题吧。”
图越沉默片刻,本想顺着她的意思,换个问题,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憋了许久,终究还是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那个。
“你……为什么要抛弃林月白?”
话音刚落,一瞬间,之前楼内嬉闹的歌声消失了,整个世界安静了。
南宫烬的眉梢在无意识的抖动,她意识到,伸手抚摸,顺便盖住了她脸上的神情。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移开了目光,眼神飘忽不定。
良久,她低低叹了一口气:
“我离开他……是有我自己的原因。”
“我不得不这么做。”
南宫烬的语气依旧温和,可是尾音却发颤。
图越直视她,不解地问:“为什么?你是他的母亲啊?”
南宫烬轻轻垂下眼睫,不愿让图越看清自己眼里的任何情绪:“因为这是他的命运……只有这样,一切才不会脱轨。”
“我不明白。”图越语气带着怒意,“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林月白的命运就是被抛弃吗?”
这一刻的图越不仅在为林月白问,他也是孤儿,他也明白那种从小到大被人嘲笑,从来不被选择的感受。
自己抬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那眼神中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悲哀。
“我有我必须完成的事情。”她重归平静。
“可你是他的母亲啊。”图越近乎质问,“你生下了他,又抛下他不管,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南宫烬没有接话。
图越看着她,声音带了一些急切:“还有丞相……你爱他吗?你爱他,所以才生下了林月白,对不对?”
她的手停住了,微微颤抖。
安静了许久,就在图越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突然,她开口了:
“我是爱。”
她的声音很轻。
“可是这份爱,在我要做的事情面前……太小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
“我是林月白的母亲,但不代表我只能是他的母亲。”
她终于肯抬头望向图越,眼神恢复坚定:“我有别的事情要做,我还有别的使命,我不会因为这份爱,就放弃这份事业。”
图越喉咙发紧,但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什么事情。” 他艰难的开口问道。
南宫烬只是静静坐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图越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急躁:“那你究竟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儿来?”
终于来到了这个问题,南宫烬目光转回他的脸上:“你猜,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没料到她还会反问,图越过了好久才支支吾吾回答:“因为……因为平台……莫名其妙就把我抓过来。”
“你不是。”
“什么?”图越一愣,“什么叫我不是?”
南宫烬看着他,一字一顿:“别人,是。但是你,是我亲自挑选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图越猛地站起来,有些炸毛:“你把我平白无故从我的世界里拉过来干什么?”
南宫烬倒是不动如山的继续坐着:“你是我选中的,给这个世界的英雄。”
“开什么玩笑?”图越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重新坐回座位上,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你别闹了,我?英雄?我顶多算个炮灰!你知道剧情你还不清楚吗?”
他越说越激动:“林月白才是主角,是英雄,是最后的赢家。你要选也该选他,选我干什么?”
南宫烬不动声色地答道:“他的确是主角。但是你,可以改变这一切。”
图越几乎要笑出声:“为什么?我只想回家,我真的没兴趣参加你们这些拯救世界的游戏。”
南宫烬垂眼一笑,轻声道:“是吗?那你觉得这一切,是真的还是假的?”
图越皱了皱眉头,脱口而出:“当然是假的,这只是一本书里的故事。”
“真的吗?”她的声音冷静,“你真的这么觉得?你觉得你所经历的一切事,所遇见的一切人,包括林月白,都是假的吗?”
图越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本来想硬撑着说“是”,可是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之前的一个个人。那个愧疚的张二爷,那个赌上一切也要复仇的季晚,还有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林月白……
他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你说不出口了吧”南宫烬温和一笑,“你自己也知道,这不是假的,那我告诉你,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改变一切,你可以留下来,创造一个没有歧视,没有人被牺牲的世界。”
图越依旧有些赌气,别扭的别过头:“我不愿意……我做不到。我既不聪明,智商也不高。还经常有人说我只会咋咋唬唬,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她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拂开他额前被汗湿的发丝,轻柔又无法抗拒的转过他的脸,让图越重新看向自己。
“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因为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图越怔住了。
“这也是林月白选择你的原因……不,准确来说是你吸引他,他也是个善良的孩子,只是遭遇了太多的苦难,所以他选择把善良藏在心里。而你,是愿意把善良捧在手心的人。”
“不是我选择了你。”她望向他,“是你自己选的。你选择了查张家纵火案,还那些女子一个公道,你选择了顶着上面压力,查户部侍郎女儿的案子。你有没有发现?现在这个故事,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是你在推动它。”
图越喃喃:“我自己……选的?”
“是的。”南宫烬重新拿起那把银刀,放在图越手心,“收好这个,你可以慢慢想,我不勉强你。”
她起身,将他缓缓送出这间不属于显示的房间。
临走之际,图越回身,有些困惑:“这……这一切都是假的吗?是我做的梦吗?”
南宫烬轻轻挥手,光芒乍现,在一切归于黑暗之前,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当然不是,我的孩子。”
今天有点晚,把最前面几章大修了一下。
大家轻点骂

这个算是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