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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楼中鬼 “和大哥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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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越猛得向椅子后缩了一下。
那姑且称之为小黑耗子的东西此时已经钻入园形茶桌的桌底,被桌布遮得严实。
林月白目光一沉,抬手掀起半边桌布,却因为角度问题什么都没看见。
图越忍着一身鸡皮疙瘩,小心翼翼的把桌边垂下来的桌布角撩起来。之间一团漆黑中,有一个身影蜷缩着,瑟缩地躲在桌角和椅凳之间。
“这是……人?”他不确定的小声嘀咕,俯身下去,光线破开黑暗,让他看清了那团东西的模样。
是个小女孩。
大概六七岁的年纪,头发蓬乱,面黄肌瘦,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衫子。眼里却闪着警惕的光,像只野猫一般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图越刚想把她从桌下拎出来,厢房的门又被猛然一推。
“砰——”
两个高头大马的汉子闯了进来,扯着嗓子大喊:“二位公子可见过一个穿着灰衣服的小丫头,刚刚跑到这边来了。”
图越愣了愣,目光下意识往桌布下面瞟了一眼。
那女孩连忙朝他摇摇头,嘴巴张开却没有声音,神情里满是惊恐。
他心里微微一动,装作一副不知情模样:“小丫头?哪有小丫头,这刚刚才走了一个弹琴的丫头,是不是那个?”
那两个汉子狐疑地向里张望了一眼,其中一人还想迈步进入搜查,被林月白随手一拦,温声一笑:“百花楼女子众多,来来去去实在是记不清,也不曾见过小孩。若几位若是真担心走丢,何不去楼下找找?”
那两个大汉互看一眼,嘟囔着退出了门。
关上门的刹那,图越才长舒一口气,再次弯腰,冲着桌下的女孩招手:“好了好了没事了,快出来吧。”
过了许久,那团瘦小的影子才犹豫着慢慢爬出来,等她彻底站在阳光下,图越才是倍感震惊。
那女孩整个人都瘦得只剩骨架,黑黄的面皮贴在骨头上,眼球突出来,怯生生地望着图越,又迅速低下了头。
“你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图越蹲下身,语气尽量放轻。
小女孩抿着嘴,一言不发,只是眼角却一直偷偷瞟向桌上放才没动过的果子糕和点心。吞了吞口水,那声音清晰的连图越都能听见。
图越见着小姑娘许是饿急了,把盘子往她面前一推:“快吃吧。”
话音刚落,小姑娘就伸手抓了块点心往嘴里塞,吃得飞快,脸颊鼓动还不停的掉眼泪。
“慢点吃,别噎着。”图越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又一边轻拍她后背。
小姑娘咽下两口,没刚刚那么急了,只是眼睛还盯着桌上剩的食物,生怕一眨眼就被人抢走了一样。
林月白一直看着她没有出声,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放缓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小女孩停了停,低声说:“我叫阿禾,就住在百花楼……”
“百花楼?那你母亲呢?”图越听见,心里有些不好的猜测。
果然,阿禾的声音更干涩了,她舔了舔唇:“我娘就是这……这里唱曲的……后来……后来有人赎走她……她说好要来接我的……让我在这等她……”
二人对视一眼,图越接着问:“那她是什么时候被赎走的?”
“三周前……她走了楼主就要把我赶出去……可是……我不能走……走了母亲就找不到我了……”阿禾的语气慢慢带了哭腔,“我只能躲在后院那间没人住的小仓房里……晚上偷偷溜出来找吃的……”
她说得断断续续,身体不自觉的蜷缩起来。
看着瘦弱的如同猫儿一般的女孩,图越心里难受,抬手摸摸她的肩,正想说什么,林月白却先开了口。
“阿禾,”他声音放得很轻,“你还有别的亲戚吗?”
她抬头,眼眶红红的:“没有了……娘说她是北上逃荒而来的……家里的亲戚都……都饿死了……”
“那要不要和我们回去?”
阿禾怔住,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倏地变得警惕,甚至带了些慌张。
“不行,”她飞快的摇头,声音里透着倔强,“我娘说过让我在这里等她,我得等她回来接我,她说过的,一定会回来的。”
图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藏在百花楼里,等着她娘回来,如果就这么把她留在楼里,她要怎么活下去?靠偷吃别人的残羹剩饭吗?如果被楼主发现了怎么办,或者是遇见其他危险了呢?
况且她娘的失踪,恐怕是与太子脱不了干系,过了这么长时间,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图越喉头动了动,终是忍不住。
他从衣襟内侧抽出那块藏着的大理寺腰牌,递在阿禾手上:“你帮哥哥看看这几个字是什么。”
“秉……秉公执法……”
图越将腰牌收回去,温声道:“其实,我们不是来听曲子的。是你娘,她托我们来看你,说她现在有事走不开,让你先和我们走,等她忙完,就来找你。”
“……真的?”阿禾双眼睁大,里面满是不可置信。随即,她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扭头说:“不可能,你们骗我,你们明明方才还不认识我呢……”
这孩子,还不好骗。
图越在心里腹诽,突然福至心灵般想起一个很久没有登场的人。
“系统系统!”
【宿主有何诉求。】
“三秒钟,我要这个女孩和她母亲的全部资料。”
【需要100积分】
这么贵!但一想到阿禾如今的处境,图越也只能咬咬牙,狠心买下。
【资料已投入宿主脑内,注意接收。】
随即他的脑中便充斥着母女二人日常的对话,这下他胸有成竹的开口:“阿禾,你阿娘全都告诉我们了,她答应要给你买金鱼绣球,还有门口小巷子里那家葱油饼,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阿禾怔住,小脸上满是惊异:“你怎么知道……这都是阿娘临走前说的话……”
“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我们真的不是坏人。”图越咧嘴笑了,露出一颗虎牙,顺手捏了捏依旧震惊的阿禾的脸蛋。
林月白见状在一旁轻声劝道:“你娘若知道你天天挨饿,白天还要东躲西藏,她该多么心疼啊。”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点心残渣:“你一直这样吃不饱,哪能等到她回来?万一哪一天你被楼主发现了,或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娘再回来,也找不到你了。”
阿禾咬住了下唇,眼神躲闪,在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我……我真的可以去你们那儿吗?”
图越看着她点点头:“我们那虽不富裕,也算得上是衣食无忧,平日你就去学塾上学,直到你娘来接你。”
阿禾终于下定决心:“那我……我可以去,但我要先回去一趟。”
图越一怔:“回哪?”
“我住的那个仓房,有个东西要带上。”阿禾直起身,准备向外走。
图越以为是她的包袱,连忙阻止:“我们哪里什么都有,不用拿那么多。”
“那东西很重要,是我娘留给我的信物,这样无论何时,只要我们相遇,就能相认。”
林月白点点头,起身整了整衣摆:“那现在就走吧,趁楼里还乱着,别让人看见。”
他们一路躲躲藏藏,绕开来往的仆役和护卫,沿着一条偏僻夹道往西边绕去。
图越猫着腰走得辛苦,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这楼里不知道是藏了多少宝贝,比宫里还复杂。”
前头的阿禾熟门熟路的拐了两个弯,指了指尽头那扇破门:“到了。”
图越抬眼望去,那门木板早就翘起了边,门缝能透风,一脚踢过去估计整扇门都能歪。他走在前头,伸手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响,灰尘就扑了满脸。
“咳咳……”他挥手扇灰,打量四周。
屋子极小,只能容下三人转身,地上堆着几摞画卷、泛黄的书册、破损的藤椅,还有几个断腿的木箱子。墙角那堆破布垒出的窝,看得出是阿禾睡觉的地方。
阿禾低头开始打包东西,从木箱里翻出一块包袱,慢慢卷起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
图越闲不住,在屋里踱了两步,脚尖不小心踢到堆着的一摞画卷,“哎哟”一声,整摞散下来。
最上面一卷啪地摔落在地,像有生命一般,从卷轴处缓缓滚开,发出“沙沙”声响。
画卷展开,一张女子画像赫然露出。
她着一袭淡青素绸,发髻松散却不凌乱,神情安然却不带笑意。鼻尖一点红痣醒目,眼神温柔却疏离,不懂声色地望着画外。
这女子……
虽然五官与林月白大相径庭,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度确是一模一样,特别是鼻尖的一点红痣……
图越扭头看向林月白,只见他也微微一愣,但随即走上前来拾起地上的那幅画,将其展开得更开一些。
女子手里握着一柄短刃,寒光森然。画卷右上角,还提着一行小字。
“这……”图越凑上前,想看清到底写的是什么。
话音刚落,画面突然一震。
一股无形的力道从画卷深处扑面而来,空气骤然扭曲,图越还没来得及后退,整个人就像被拽住了一般,脚下一轻,扑进了画卷中。
“哎呀我去!”只留下了短短一句话,图越便消失在画卷中。那画卷“哗啦”一声合上,恢复了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