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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楼中鬼 “和大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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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刚刚落下,灯火便已点遍长街。京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口,百花楼的灯笼早早悬了起来,一排排朱红色廊柱延伸进夜色中,檐下垂着珠帘,一阵风来,琉璃串珠轻轻晃动,发出细微声响。
与别处喧哗不同,百花楼外安静得很,没有醉汉吆喝,没有牙婆拉客。
这是京城最规矩、也最难进的一家青楼。楼中女子从不强求酒钱,也不接不愿意的客。来往皆是权贵,规矩从来森严。能坐进厅中听曲的,都得有请帖,或是姑娘点名愿见。
楼中香气不浓,倒是清新淡雅,堂中气氛静谧。花厅里坐着几名姑娘随意坐着,说话也不拘礼节,轻声笑语时有几句露了出来。
你们听说了吗?”一个细瘦的女子低声道,带着一丝探究,“有位大人最近一次性赎回了几个姑娘,不知是真是假。”
另一位娇小的女子则露出一抹微笑:“我听说过呢,前几天还有一个姑娘被他带走,之后竟然什么消息都没有,连个信都没寄过来。”
这时,另一位女子插话道:“那倒是奇怪,按理说,她们是出去了,就算忙也应该托个信回来,怎么会这样。”
“对呀。”第三位姑娘附和,“我听说,最近好多姑娘都这样,赎身了,就连个音信都没了。”
“这倒不像是赎身……”一位穿着淡蓝色衣裙的女子低声说道,“倒像是拐卖……都怪那个见钱眼开的现任楼主……要换之前……”
话音未落,门廊那边突然传来一阵低声惊叹。
“诶,你看那边——”
几人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楼前的石阶上。
两个男子正缓步而来。
左侧的那位白衣男子身量颀长,肩背挺拔,步伐从容,看上去不慌不忙,处处透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风却又疏离的冷静。他眉目如画,一双眼看人淡淡的,嘴角却挂着一抹微笑。鼻梁挺直,鼻尖微翘,仔细看,那处有一粒细小的红痣,衬得整张反倒有几分说不出的艳色。
右侧是位穿着月蓝色衣衫的少年,身形稍矮。他走路带着点轻快的节奏,眼神不时扫过四周,神情好奇。他的脸不像前头那位那样冷白,肤色更健康些,唇角微翘,一侧牙齿微微露出,虎牙细小,倒有点顽皮的意思。
“哪个府上的?”
“我可没见过……不过看气度,不像寻常人家。”
“那个白衣男子真是如画中人一般……”
“那个蓝衣少年也不错,诶,你看见没?他嘴角那颗虎牙……”
一群姑娘交头接耳,可谁也没敢上前打扰。
来者正是图越和林月白,二人听取了丞相的话,决定来百花楼碰碰运气。
大厅里的姑娘三五成群地交谈,偶尔抬眼瞥向他们,却没人上前。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素净衣衫、目光沉静的女子走了过来,弯腰行礼,声音不急不缓:“两位公子,打扰了。请问有何贵干?”
图越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从未踏入过这种地方,他有些底气不足,却还是强撑着回答:“我们是外地来的,听说百花楼美名远扬,特地来瞧一瞧。久闻其名,今天想点个曲,听一听,打发些时光。”
林月白站在一旁,轻抚衣袖,目光淡淡扫过四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趣,却未曾表现出太多的情绪。他点了点头,微微附和道:“正是,我们想静静听个曲子,感受感受这百花楼的风雅。”
那女子闻言,微微一笑,似乎对他们的要求并不意外,神色淡然。旋即,他转身轻声叮嘱一旁的服务姑娘:“请带两位公子上楼,安排一位适合的姑娘。”
不久后,一位身形纤细,面容稚嫩的姑娘走了过来。她步伐轻盈,衣裙垂落,带着一丝青涩的气质,双眼清澈透明,仿若清湖。她走到图越和林月白面前,低声行礼:“小女唤做清音,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林月白先行迈步,图越则紧随其后。两人走过走廊,越过精致的屏风,最终来到一处靠窗的包厢。包厢内的布置雅致,窗外可见满园绿意,空气清新,光线透过半开的窗棂洒进屋内,打在雕花木桌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屋内并无过多的装饰,简约而精致。桌上放着一瓶清水花,几枚叶片随风轻轻摇曳,氤氲的香气与窗外的景色交织在一起,给人一种无言的静谧。
姑娘为两人端坐,静静垂下眼帘,似乎有些紧张,她低声道:“不知两位公子想听什么?”
图越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是只听那些烂大街的流行歌,不过这显然不太现实,于是他扭头看向林月白。
“无事,弹你拿手的曲子便好……”林月白手撑着头,淡淡的说。
清音低声应下,轻抚琴弦,指尖从琴弦上滑过,弹奏出一曲清越柔美的音调。音符飘然而起,带着几分生涩,却又极为真挚。虽是稚嫩的技艺,却不失温润动听,琴声清丽、舒缓,轻盈而灵动。
一曲终了,林月白微微抬眸,看着姑娘的指尖停在琴弦上,低声道:“姑娘的技艺不错,虽是初学,倒也有几分韵味。”
图越倒是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同,但听见林月白如此说,也笑着附和:“是啊,姑娘这琴声虽少些沉稳,却别有一番清新,倒是让人耳目一新。”
姑娘听了,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羞涩。她轻轻拢了拢发,声音略带歉意:“两位公子若是不满意,请直言,我再为你们弹其他曲子。”
“那便多谢姑娘了,”林月白轻声道,“这曲调有些许不完整,姑娘不必紧张,只当我们不存在便是。”
姑娘点点头,似乎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起身,继续在琴弦上挑动,奏出第二曲。这一次,她显然更加专注,指尖的动作不再如刚才那般紧张,弹出的音符也更加柔和流畅。
琴声与静谧的氛围交织在一起,包厢里也渐渐沉默下来。图越与林月白静静地听着,神色平淡,但心中却各自有了不同的念头。
曲终,清音合上琴盖,起身欠身一礼:“若公子无事,小女便先退下了。”
林月白轻声道:“稍等。”
她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林月白正端着茶盏,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她:“这位姑娘,头一回来百花楼,倒觉得跟旁处不同。”
清音静静站着,语气温婉:“本楼素来清雅,只接愿意之客,也不强留人。”
图越笑了一下,心中倒觉得奇异,把茶放下,仰头好奇问:“那愿不愿意,都是姑娘自己说了算?”
“是。”她点头,神色平静,“姑娘们每日接不接人,接哪位,皆由自选。”
图越挑眉:“那若有像我们一般的外地人初来乍到,也能随意挑个清倌人听听曲,说说话?”
清音微顿,随即道:“自然也是可以的。”
图越觉得这种青楼在古代倒是罕见,来了兴致,继续追问:“那最近,来选清倌人的人多不多?”
清音眼神动了动,低声回道:“一日三五个,零零碎碎。”
“姑娘今年多大?”林月白忽然问。
“十六。”
“看着年纪小,倒也伶俐。”他淡淡说着,抬眼盯着她,“有没有想过长大后赎身的事……”
清音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飘:“小女年岁还小,未曾想过,况且……”
“况且什么?”图越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清音的脸上不是欣喜,不是激动,反而透出一丝恐惧。
她摇头:“无事……只是最近楼里传言有位大人物一出手便赎走了几位姐姐,但是那几位姐姐自打出了百花楼后便音讯全无……小女只是害怕……”
“难道不是两情相悦,这才出手赎身吗?”图越闻言心头涌上不解。
“那是之前楼主的规矩。”清音声音越发小了,“现任楼主只认钱,不认人。大部分姐姐被赎都会托人发信回来,只是这次……”
图越没再问,只是慢慢靠在椅背上,心道丞相说的竟然有理,这百花楼果然有鬼。
身侧的林月白此时开口:“这么说,最近走的人,无一人回信?”
清音低头不语,才是突然发觉自己说的太多。
林月白也意识到此,收回目光,也慢慢放下茶盏,语气不重:“我们也就随口问问,姑娘别当真。”
“自然不会。”清音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只愿大人今日就当没有听过小女说过此话吧。”
“那是自然。”林月白微微颔首。
“小女告退。”说罢,清音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未再多言。
果真如丞相所言,这百花楼里暗藏玄机。既然被赎身的女子都杳无音讯,那赎她们的人倒是个突破口……
图越正这么想着,“吱呀”一声,包厢的门开了一条小缝。
接着一个如同小黑耗子一般的身影窜进了包厢,直冲图越脚下跑去。
“啊!这是什么东西——”图越惊恐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