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古色古香的雅间,悄然无声,落针可闻。
寒漪的睫毛根根分明像两把小刷子,随着她敛目沉思接下来的计划与章程,在眼睑上投出两方小阴影。
孙掌柜悄悄转动几下眼珠子,瞄见大小姐垂眸凝神,偷偷吐出一口浊气,缓和方才急剧起伏的情绪,接着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动作间,布料摩擦的细响在静谧空间里特别清晰,他暗道不妙,心生悔意,千万别扰了大小姐,不出意外的话确实没出意外。
寒漪被打断思绪,冷峻的目光如数道利剑刺向始作俑者。
顶着如有实质的视线,孙掌柜的衣袖要放不放,要抬不抬,猴戏似的十分滑稽。
红果肩膀一耸一耸努力憋笑,很可惜,失败告终,“噗嗤”一声,打破剑拔弩张的气氛。
寒漪剜了一眼红果,“孙掌柜,自今日起七天内,第一,拟好一份周全严密的工作手册,包括商铺内各个岗位的职责要求,以及监管、考核、赏罚细则”。
商铺运转涉及人、财、物,涵盖采买、加工、售卖、仓储、流转等多道环节,千头万绪,盘根错节,唯有制度和人是永恒的底层逻辑。
从立规矩与管理人着手,直击要害方能事半功倍。
“第二,珍味阁每月亏损上百两白银可不行,你需交出一套整改之策,是开源,还是节流,如何操作,何时取得何种成效,写得清楚明白,可懂?”
孙掌柜无不应是,“小人勉力而为”。
“不是勉力,而是尽力,否则,本小姐倒是不介意珍味阁换个掌柜,也不会比眼下更差,你说是吗?”
“是是是,小人定竭尽全力”。
寒漪白嫩细指有节奏地轻点桌面,还有一件棘手事亟待解决,百余间商铺近三年的账簿得仔仔细细核查一番,瞧瞧有无错漏、舞弊,同时摸摸家底,重中之重。
几百本比砖块厚的账簿,堆一起跟小山差不离,亲力亲为?No Way!再苦不能苦自己。
有钱能使鬼推磨,砸钱招募账房先生,成立督查小组,才是一劳永逸之道。
不过相比记账,查账对账房先生的要求更高。
寻常的招揽未必能招到合适的账房先生,就算有合适的,同时招揽数个,恐怕也要耗费不少时间,如今正与时间赛跑的时候,如何是好呢?
忽然计上心头,寒漪想到一个超绝的法子,既能挖掘有数据分析思维的账房先生,又能让珍味阁“回光返照”,可谓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内心火热澎湃,面上仍冰冷平静。
“拟定工作手册和整改之策,往宽了说,也是掌柜应尽职责的一部分罢,算不得戴罪立功”。
“现下交给你第三个任务,五日后,珍味阁将举办青山郡第一届账房先生选拔赛,寒家商铺将聘用前三名,给与前五名白银奖励,五日内做好选拔赛传播、报名和筹备,可有问题?”
时下,百姓们最热衷凑热闹、聊八卦,别具一格的大赛想来能吸引一大波好事人、猎奇者前来围观。
届时,珍味阁售卖酒饮茶水、果脯点心、花生瓜子,都能赚上一大笔。
孙掌柜哪敢有疑问,只一味接下三个烫手山芋。
虽然时间紧迫、任务繁重,但是一旦做成做好,他也算在大小姐哪儿挂上号,富贵险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思及此,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有火苗隐隐跳动。
“请刺史小公子来雅间一叙”。
“红果,四书,你们暂且在门外等候”。
四书巴巴望着徐行简,却被红果拽着出了雅间。
“坐啊,徐公子,您贵为刺史之子,民女可不敢独坐”,寒漪半真半假,欲站起身。
徐行简:“别动”,顺势在她身侧落座。
“如今地位扭转,徐特助竟耍起官威,莫非心中对我积怨已久,寻着机会,打击报复?”
徐行简:“不曾”。
“徐特助前世是大喇叭吗,额度耗尽,这辈子才罕言寡语”。
徐行简:……
“徐特助,我依稀记得你考过大中华注册会计师、国际注册会计师,对吗?”
徐行简:“嗯”。
“不知可否劳烦徐公子,拨冗替寒家即将举办的账房先生选拔赛出个题?”
徐行简:“可”。
“题目要偏财务数据分析的,什么数据勾稽,识别关联交易,识别超出正常经营范围的交易,都得安排上”。
徐行简:“好”。
“徐公子能为本次选拔赛出题,实乃寒家的荣幸,小女请您吃红豆酥,特别甜,甜到到人心坎里那种甜”,看不腻死你小子。
徐行简咬了一口红豆酥,眉头蹙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健身爱好者本就不食甜,这份仿佛打翻了一罐子糖浆的红豆酥,更是传说级别的甜腻。
小伎俩得逞,寒漪心中暗喜,面上却眨着明亮的大眼睛天真地问:“好吃吗?多吃点”。
徐行简:“不必”,大可不必。
寒漪阴阳怪气道:“原来徐公子也会说不”。
徐行简:……(OS:救救孩子)
面对惜字如金的徐行简,十八般武艺,就跟打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没反馈,无破解之法,最后寒漪败下阵来,憋着一肚子气回家。
翌日,珍味阁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舞龙舞狮,精彩纷呈。
不过一个早上,寒家要举行什么账房先生什么选拔赛的消息,像插了翅膀,飞遍青山郡的大街小巷、角角落落。
街边晃荡的小乞丐、河边浆洗衣衫的老妪,上至八十,下至八岁,人人见面第一句问候:“听说那个选拔赛了吗?”,一时之间竟成京城父老乡亲的社交密码。
无论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选拔赛,抑或是高额的奖金、月钱,甚至于试题由刺史小公子所出,无论哪一条都够百姓们不分昼夜讨论个昏天黑地。
不消片刻,账房先生选拔赛的消息便飘入青山郡首富的薛家。
郁郁葱葱的竹林之中,隐藏着一座精巧八角飞檐亭,散发着一丝清新典雅楠木香,青石桌上金丝笼里,五色鹦鹉,羽毛绚丽,采采丽容,咬咬好音。
薛家家主薛平贵,肥头大耳,大腹便便,却一手执玲珑木盒,一手执小巧木勺,与他的形象迥然不同,兴致勃勃地投喂爱宠,“发财,来,多吃点”。
“日进斗金,日进斗金”
小小鹦鹉,仅靠几个字,就拿捏住薛家家主。
薛平贵笑意愈发深邃,脸上的褶子也舒展开来。
不多时,薛府管家薛方急匆匆进入凉亭,打断一人一鸟短暂的温馨时刻。
“老爷,大事……大事不妙,寒家……寒家要搞……账房先生选拔赛,小人……不知为何,听闻……奖金高昂……刺史小公子也参与其中”。
薛管家尚未缓过气,上气不接下气,倒豆子般噼里啪啦一通交代,生怕消息传得慢,吃主子挂落,毕竟主子一直将寒家视为掌中钉、肉中刺。
薛平贵睨了一眼薛管家,嫌弃道:“老方,多大的人,经的事也不少,还如此毛躁。稳重点,急什么,寒家不过秋后的蚂蚱,翻得出多大风浪,早晚是薛家的囊中之物,不足挂齿”。
说到最后,语气轻蔑,脸上露出势在必得之色,捏着木盒木勺的指尖发白。
寒正则那家伙,胸无成算,心慈手软,优柔寡断,完全不是一块经商的好料子,倒是坐吃山空的主儿,扶不起的阿斗。
寒家老爷子留下扬州首屈一指的家业,竟让他败成这幅光景。寒家已然居于薛家之下,薛家发迹不过几十年,跟寒家百余年的发家史比,相形见绌。
寒家发家早,占尽天时,牢牢地占据扬州各郡县内最好的地段开商铺。
那些好地段、好商铺早该吐出来,去到该去的人那里才对,留在寒家手上,跟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有何区别,暴殄天物。
“寒正则那小子,除了会投胎,啥也不是,早年被那小子压一头,实乃奇耻大辱,定要狠狠报了昔日之仇”。
勾起心中沉淀多年的愤懑,薛平贵方才的好心情如过眼云烟,消散了无痕。
他发泄似的将手里的木盒木勺砸向石桌,鹦哥儿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毛羽皆张。
“是是是,寒正则一个废物,不足为惧,可小人听闻寒家女恢复过来,且攀上了刺史小公子,咱们不得不防”,薛管家哆哆嗦嗦地说出心中所想。
“老方,我看你是老糊涂,神志不清,刺史夫人何等出身,寒家女要攀上刺史小公子,痴人说梦”,薛平贵不屑一顾。
“话虽如此,但坊间传闻,此次选拔赛,由刺史小公子出题”
“行了,不过少年少女的小打小闹,搞不出什么名堂。你若实在不放心,就派几个小厮盯着。寒正则不争气,他的女儿还能有通天本领不成,歹竹出好笋,我可不信”。
“是,小人这就安排几个小厮盯着寒家,每日回报”。
“嗯,别给寒家太多眼色,太抬举他们了”。
“是,小人明白”。
“不过必要时候,可以给他们添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