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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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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说书人竟大喇喇地议论未出阁女子,成何体统!
红果的怒火从丹田直冲天灵盖,根本控制不住寄几,倏地站起身。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寒漪一把子按住她的手,示意稍安勿躁。
红果心里憋屈,主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却说,两人苏醒之后,一个从痴呆傻女变得聪明伶俐,一个从活泼开朗变得沉默寡言,后者竟是不再爱好风花雪月,转而舞刀弄枪,一时之间,愁煞刺史夫人……”
“哦?寒家傻女不傻了?”
“真的?假的?”
“这老头胡咧咧吧”。
“今日倒是有人碰见寒家老爷带着几大箱子,大摇大摆、春风满脸地去刺史府,却被刺史夫人扫地出门,铩羽而归”。
“如此,竟可能是真的”。
自进门以来,一道视线时不时扫过,且愈发肆无忌惮,停驻时间越来越长。
寒漪如芒在背,眉头不自觉蹙起,敌在暗我在明,不如溜之大吉,倾身在红果耳边低语几句,两人便结账出了百味楼。
两名男子,一人穿着锦衣华服,一人身着粗布棉衣,紧随她们而去。
他们二人跟着拐进一个巷口,却入了一个死胡同。
身后传来两阵轻盈的脚步声,一道清脆的女音,“两位公子跟踪我等弱女子,意欲何为?”
闻言,主仆齐齐转过身。
寒漪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两名男子,原身的记忆里,有许多关于这两人的画面,刺史小公子和他的小厮四书。
这位刺史小公子,赫赫有名的才子,似乎有些珠圆玉润,跟想象中的丰神俊朗相差甚远。
寒漪低低地笑起来,日光倾泻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描摹得熠熠生辉。
四书一早听闻寒家大小姐变了个人,好奇得不得了,脱口而出:“寒大小姐,您还认得我家公子不”,好心地提醒,“我家公子是您心仪对象来着,您不会一清醒,就移情别恋吧”。
寒漪逗趣:“刺史小公子徐珏的大名,小女怎敢忘,四书怕不是我肚里的虫子,连本小姐移情别恋都被你晓得了”。
四书尴尬地挠了挠头,他胡诌的,也能说中?
锦衣公子:“姓徐,字行简,可唤我徐行简”。
四书拆台,满腹疑问:“公子何时有的字,小的都没听过?”
听到“行简”二字,寒漪眼底划过一抹了然,怪不得刺史小公子近日爱好舞刀弄枪,原是健身达人徐特助占了他的身子,受不了那身肥肉。
只是说书老朽如何得知,除非有人故意为之,至于幕后之人,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寒漪猛地抬眸,目光如萃冰的箭矢射向徐行简,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说书先生,你买通的”。
徐行简坦然应是,不过试探的小手段。
懒得同他斤斤计较,还得暗访珍味阁,寒漪转身便走,行动间不经意露出半截白皙脖颈。
徐行简眼尖地捕捉到几颗红疹,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寒漪的胳膊,领着她往外走。
寒漪不明觉厉:“徐公子,男女授受不亲,请松手”。
嗯,确实不妥,徐行简松开手,“去成衣铺子”。
去一趟成衣铺子也不碍着什么便去一趟,她宰相肚里能撑船。
一行人来到锦绣阁,徐行简兀自与女掌柜交涉,又吩咐四书几句,竟转身离去。
寒漪作势要走,自家商铺印记蓦然闯入视野,她便改了主意,顺道考察成衣铺子也不错,从善如流随女掌柜进入雅间。
女掌柜两眼冒光,干劲十足,刚刚那名公子说拿最好的衣裙给小娘子挑,不拘什么价格。
“小娘子,瞧瞧,这是蜀锦百褶裙,粉色多适合这个时节,而且衬肤白”,女掌柜笑意盈盈地展示着衣裙,眼角的皱纹拧成花。
“粉底绿绣,色彩搭配太俗”,寒漪瞥了一眼。
……
“靛青色是去年流行的颜色”
“对襟款式过时”
……
不知被否多少回,女掌柜心中不虞但面上不显。
为猛赚一笔,她咬紧牙关,硬撑着继续热情拉客户:“这件紫罗兰软烟罗裙,绣紫色花,如何?”
“花样子是前年时兴的,今年再穿,易被误认成旧衣”。
女掌柜讪讪,疑似用尽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气。
一盏茶后,徐行简总算再度现身,他绕过雅间屏风,将一小瓷瓶置于案桌。
寒漪拿起小瓷瓶,揭开盖子,狐疑道:“药膏,干嘛的?”
徐行简:“不觉得痒?”
痒?什么痒?这么说来,好像脖颈、手臂是有些痒痒的。
寒漪也不避讳,一把子捋起衣袖,果然,白嫩的手臂上红星点点,尴尬解释:“富贵命是这样的,穿不了普通料子的衣衫,一穿就过敏”。
徐行简背过身去,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寒漪觉得蛮好笑,一边优哉游哉摸药膏,一边煞有介事说:“我记得青山智能拿下第一笔海外大单时,公司奖励去马尔代夫旅游,你当时不就见过我穿比基尼嘛,不说远的,刚刚谁啊拽着我的手臂不放,这会儿倒是装上贞洁烈男咯”。
确实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徐行简转过身,才注意到她仍穿着那身粗布棉衣,皱着眉头,“怎么还没换掉棉衣?”
寒漪似笑非笑,“这么在意,暗恋我?”。
徐行简:……
果然,呆木头惯会装哑巴,寒漪顿觉意兴阑珊、索然无味,“一会儿去珍味阁暗访,穿着绫罗绸缎效果大打折扣,过敏的话抹点药膏就成”。
徐行简:“你穿锦衣去,我穿棉衣去”。
寒漪眸光微闪,也不是不行,眉眼弯弯,“徐公子愿出手相助,自是再好不过,大恩大德,小女日后定结草衔环来相报”,戏瘾大发,“便叫小女以身相许也使得”。
“我去换棉衣”,徐行简出了雅间。
不多时,两名女子,两名男子,一前一后,光临珍味阁。
东街上,人流不息,车马不绝。
珍味阁里,掌柜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拍着柜台,瞅着空空荡荡的大堂唉声叹气;伙计没活儿干,不是趴桌上打盹,就是围一起唠嗑;三三两两的食客,冷冷清清的酒楼。
掌柜眼尖注意到有客人进门,对着懒散的伙计们吹胡子瞪眼,“阿强,阿大,有客来,赶紧招呼起来”。
阿强是个趋炎附势的,一眼就看到锦衣女子,三步并作两步,赶在阿大前,先招呼上寒漪,“这位小姐,二楼雅间请,当心台阶”。
走在寒漪身后的徐行简主仆,就没那么好的待遇。
被阿强抢先招呼贵客,阿大本就心里憋气,再看两名男子皆是粗布棉衣,脸色就更加难看,恹恹道:“大堂自己找空桌坐”。
四书不曾遇过这般怠慢,气急,“两位小娘子不是去雅间,我们也要一间雅间”。
阿大又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两人,确认无误,嗤笑:“你们身上的棉衣不消一两银子,前头那位小娘子穿的是蜀锦,价值百两银子,能一样吗?”
“再说雅间有最低消费,白银一两,比你们身上的棉衣都贵,花费得起吗?”
四书不知公子为何换上棉衣,怒言:“你这不是以貌取人吗?”
阿大劝解:“有那银两,不如换身好衣衫,装阔绰,死要面子,只会害了你”。
四书不善吵架,被怼得哑口无言,见公子在大堂坐下,他只得跟从,自顾自生闷气。
雅间里,寒漪和红果将楼下的争执,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看着气定神闲品茗的小姐,红果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姐,伙计得罪了徐公子,刺史大人不会给寒家吃挂落吧,您倒是快挽救挽救、找补找补”。
罢了,虽皇帝不急,但别急死太监,还是个忠心的。
寒漪耐不住红果的絮絮叨叨,解下腰牌,“呐,叫掌柜过来”。
红果接过腰牌,仿若得到什么灵丹妙药,飞快往外跑。
须臾,掌柜跟着红果来到雅间,他小心翼翼道:“珍味阁掌柜孙兴,见过大小姐”。
寒漪一出口就扔了个响雷,“孙掌柜,今日你店里得罪了刺史之子,可是将寒家置于不复之地,有何话说?”
孙掌柜听得心惊肉跳,这么大的罪名可背不得,“回大小姐,今日刺史之子未曾到访,何来得罪一说”。
寒漪指了指大堂里的徐行简主仆二人,“喏,刺史之子不就坐那儿”。
孙掌柜顺势望去,这衣着粗鄙之人,竟是刺史之子,想到方才阿大的冒犯之词,顿时冷汗直冒,抖得像个筛子。
寒漪缓缓开口:“你既为掌柜,调教伙计原是职责所在,正因掌柜身兼多责,月钱才是普通伙计的几十倍,不然,掌柜何以拿最高的月钱,是也不是?”
孙掌柜诚惶诚恐:“确实如此”。
“寒家商铺众多,伙计以貌取人,也绝非仅你这一家,只是今日孙掌柜出门没看黄历,才倒霉遇上暗访”。
“孙掌柜且放心,本小姐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何?”
孙掌柜感激涕零,欲磕头谢恩,被寒漪打住。
“珍味阁如今亏损数额巨大,伙计也不规矩,掌柜也渎职……总而言之,珍味阁是商铺经营弊病的集大成者。”
孙掌柜越听越觳觫不已,不像戴罪立功,更像宣判死~刑。
“因此,我欲将珍味阁打造成商铺改革之范本……”
什么叫上一刻地狱,下一刻如坠云端,这便是,听到此,孙掌柜心中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