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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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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绮园,贯穿一条羊肠小道,将其一分为二。
绮园之东,一株株高大、优美的流苏,绿叶随春风摇曳,聚伞状花序隐隐生发。
绮园之西,一丛丛挺拔、优雅的樱树,细枝发出嫩芽,花苞鼓鼓囊囊,迫不及待欲绽放芳华。
再过些时日,东边“树覆一寸雪”,西边“粉雨扑簌簌”,人间奇景莫过于此。
扬州刺史徐思远,出自书香世家,天启十年的状元郎,天子门生,简在帝心。
刺史夫人沈慧心,当今皇后娘娘与承恩侯的胞妹,当之无愧的高门贵女。
安康堂正院,刺史夫人沈氏,端坐祥云纹红木案桌后,手执簪笔,皓腕捻转,笔锋游走,墨香浮动。
须臾,最后一张请柬书写完毕,沈氏方搁下笔。
此时,案桌上的请柬已堆积成山。
沈氏的奶嬷嬷,桂嬷嬷适时奉上一盏茶,心疼坏了,“夫人,游园宴设在下月十五,时间还宽裕,何必着急拟请柬,仔细手腕,别伤着”。
“嬷嬷,无妨,小娘子们正是好颜色的年纪,早些拟,早些发,她们也多点时间准备新衣裳、新首饰。咱们一把老骨头,届时,一边观美景,一边赏佳人,眼睛享福”,沈氏轻声细语,却又不失调皮,眼角弯弯,笑容淡淡,散发着温婉气息。
“呸,夫人可不老,在嬷嬷眼里夫人才是最妍丽的姑娘,谁也越不过去”,桂嬷嬷眼波流转间,尽是慈爱和怀念,仿佛穿越时光看见曾经那个名动京城、姝颜丽色、风华绝代的小姑娘。
不多时,外间传来响动,一个丫鬟双手托着鎏金盘,匆匆跨过雕花木门进到屋里,盘中瓷盅晃晃悠悠,“夫人,四物汤”。
“兰香,着急慌忙作甚,当心洒了夫人的补汤”,桂嬷嬷皱着眉头斥责。
兰香憋不住事,“夫人,奴婢刚刚在灶间,听得小公子好像要给什么账房先生选拔赛出题,说是寒家办的,才急着回报”。
桂嬷嬷气冲冲,“这寒家真是阴魂不散,竟撺掇小公子干这种行当”。
沈氏反倒饶有兴趣,眸光一闪,反问:“哦?是吗?”
“夫人,您不急吗,小公子都要被歹人带进歧途啦”,桂嬷嬷没好气儿。
“嬷嬷,你是想左了,嫁妆商铺,府里置业,哪样不是你的夫人在打理,这算得什么歧途”。
桂嬷嬷反驳不了,自顾自生闷气,夫人袒护旁人,同她不一条心。
沈氏见状,温和引导,“嬷嬷,就你观察,近几日,小珏有何变化?”
心存偏见,又如何能说出好话,桂嬷嬷叨叨:“自打被寒家女拖下春江,小公子完全没了往日的活泼开朗,整日不苟言笑,活像冷面修罗,舞刀弄枪,脸皮都黑了不少”。
嬷嬷一边口若悬河,一边察言观色,见夫人仍巧笑嫣然,心下一横,放出大招,“昨日,小公子得知寒家来访,便跟着出门,回来时,身上穿着粗布棉衣,小公子那细皮嫩肉怎么受得了,奴婢看着心疼”。
“再说昨晚,小公子房里烛火通明,直到子时才熄,奴婢原先也不知何故,现时想来,恐怕小公子挑灯给寒家出劳什子试题呢”。
“寒家不知给小公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说到最后,桂嬷嬷疾言厉色,但见夫人眉眼含笑,一下子泄了气,不明所以。
沈氏缓缓说:“嬷嬷所言非虚,但在我看来,从前的小珏,吟诗作对,不过花架子,不是无病呻吟,就是雕章琢句,毫无风骨,还不如舞刀弄枪、强身健体来得实在”。
“嬷嬷也知,小珏仍是半大的孩子时,就被带到扬州,虽说扬州十分富庶,到底跟京城本家比不了。老爷和我因心中愧疚,一味地纵着,他才文不成、武不就,如今瞧着,倒是有所长进”。
桂嬷嬷被说服,“如此说来,寒家并非一无是处,昨日,夫人为何将寒家拒之门外?”
沈氏:“那是另一回事,回禀的小厮说寒家老爷带着几大箱子上门,不论是赔罪,或是其他缘由,这礼太重”。
“老爷上任扬州刺史已有九年,明年将满十年,许是要往上走走,十年了,咱们也该归家,回京城去……这个节点,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别出岔子”。
“夫人深谋远虑,有您这样的贤内助,真是老爷之福”。
“算起来,徐家被动承了寒家的情,那便回报在寒家女身上”,说罢,沈氏抽出一张洒金纸,铺平整,重执簪笔,洋洋洒洒,书写起来。
如意居庭院宽敞,阳光温柔地铺洒在青石地面上,空气中飘散着丝丝缕缕的青草味儿。
一名男子头戴紫金冠,身穿墨色锦衣,坐在银杏树下的石桌旁,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冷如竹,仿佛身上萦绕着如松如竹的凛冽气息。
四书提起紫砂壶,澄澈茶汤落入白瓷盏,泛起点点水星子,“公子,今春第一批黄山猴魁,刚采摘下来没几天,新鲜得很,请用”。
殷殷望向男子的眼中布满粉红泡泡,他家公子谪仙似的随时可能羽化而登仙。
一道清冷声音响起,“事情安排妥当了?”
四书用力点头,“公子,小的做事,您且放宽心,已经警告过所有参与的小厮丫鬟,务必对所见所闻三缄其口,若传去外头,统统发卖”。
徐行简不置可否,修长且骨感的手执起茶盏,轻抿茶水,举手投足间尽显飘逸风流。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道女声,“奴婢兰香,奉夫人之命,来给小公子送东西”。
四书与兰香颇为熟稔,开开心心领她到公子跟前。
“小公子,这是给寒家的请柬,夫人拖您代为转交”。
“什么请柬,府里要办什么宴会,我怎得不曾听闻”,四书好奇。
“一年一度的游园宴,今年提前一个月发请柬罢了”,兰香耐心解释。
“原来如此,游园宴往年不是只宴请官家小姐吗,怎么还有寒家的请柬,莫非新上任了姓寒的官员”,四书不解。
徐行简一听是官家小姐的聚会,对寒漪积攒人脉多有益处,淡淡道:“放下吧”。
兰香任务完成便行礼告退。
“公子,你听说了吗,青山郡出了新的寒家”。
徐行简:……
又过了一刻钟,五经进门, “公子,外边来了个寒家的小厮,说来取东西,是公子应承他家小姐的”。
“让他再等等”。
这一等,寒家小厮从早晨等到黄昏,方顺利拿到东西。
四书目光灼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行简,欲将其看穿,“公子,你怎么把寒大小姐的请柬扣下了,故意为难一个小娘子,非君子所为”。
好奇害死猫,今日一整天,四书打着端茶倒水、侍书侍墨等各种名头,路过案桌,顺便不经意间偷看一眼请柬,没有上千次,也有上百回,才堪堪确认此寒家就是彼寒家。
请柬就是给寒家大小姐寒漪的,如今却被公子昧下。
四书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好言相劝:“公子,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这般对待小娘子,当心娶不到少奶奶,我还盼着多个人美心善的女主子呢”。
徐行简冷声:“闭嘴,再吵就发卖你”。
四书火速禁声,心道:寒大小姐自求多福,小人只能帮你到这儿。
寒府,锦苑,落日余晖,红霞满天,洒向人间,给庭院里的花草树木镀上一层薄薄的橙纱。
寒漪用过晚膳,瞅着外头越来越暗的光线,蹙起眉头,“前往徐府的小厮还未归吗?”
红果摇了摇头,“仍未归”。
不应该啊,徐木头只是情商低,智商还是嘎嘎高,小厮怎得去了那么久,难不成出了意外?
正欲再派一名小厮前去查探,绿果提着一个大包袱,兴冲冲地从外头回来。
“小姐,小厮从徐府取回来的东西”。
不过一份试题,怎么包袱这般大,徐木头搞什么鬼。
寒漪将信将疑地解开包袱,露出锦布包裹着的红木盒,打开红木盒,里面躺着厚厚一沓宣纸,信手翻了翻,上边全部写着一模一样的试题,粗略估计大约有五百余份试题。
嘴角牵起一丝弧度,不愧是总裁特助,确实有两把刷子。
红果、绿果敏锐地捕捉到小姐脸上的浅浅笑容,皆长长呼出一口气,提着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落到实处。
红果贯来不知者无畏,打趣道:“小姐,你怎么看试题,笑得眼睛都弯了,莫非被徐公子的才华所折服”。
“嗯,徐公子确实厉害”。
红果怔住,她不过开个玩笑,小姐怎么来真的。
“对了,绿果,明日不必召集府里能识文写字的小厮丫鬟了”。
“是,小姐”。
绿果:哦豁,明天的活儿少了好多,开心,多谢徐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