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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恶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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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狄统轻叹一声,颓然坐下:“罢了,我便等下一次科考便是。”
话音刚落,琳岸便神色慌张地撞开书房门,踉跄着奔了进来,气息不稳:“秦大人!边境突发大地震,楚……楚楚衡他……”
话未说完,秦伶梦骤然起身,玉盏落地,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惊惶:“地震?楚衡!”
说罢,她当即便要往外冲,可刚踏出一步,脚步骤然顿住。
她回身执起笔,飞快落笔写下一纸告病文书,墨痕未干便递了出去。
“替我将这呈给陛下,就说我这几日重病缠身,不便理事。”
“这又有何用?这般突兀告病,任谁都能看出端倪。”
柳狄统急忙上前拉住她。
秦伶梦目光沉定,语气冷而笃定:“他是我的人。”
脚步猛然顿住,秦伶梦看向琳岸:“不……先去皇宫。”
边境之地,乱石嶙峋。
待到楚衡领着村民匆匆赶来时,楚庆玉早已没了踪影。
那巨石沉重如山,凭她一人之力,绝无可能自行挪开。
他心头一紧,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只看见几道凌乱的拖拽痕迹,和几片散落的碎布。
“娘!娘你在哪儿?!”
楚衡失声大喊,话音未落,脚下大地骤然震颤。
“不好!地震又来了!”
“快跑!快逃啊!”
惨叫声、惊呼声瞬间炸开。
楚衡刚要拔腿狂奔,头顶悬崖再度崩落,一块巨石轰然砸下,死死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什么……?”
“喂!救命啊!”
余震稍歇,楚衡踮着脚拼命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荡开,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四下毫无回应。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黑暗像潮水般漫上来。
楚衡不敢胡乱挪动半步,只能僵坐在原地,死死攥着手心。
夜色沉寂,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枯叶被踩碎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刺耳。
楚衡心头一喜,只当是有人寻来了,当即欣喜地站起身。
可下一秒,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间冻住。
出现在他眼前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眼泛绿光的饿狼。
狼嘴边还沾着一抹未干的暗红,刺目惊心。
“不是吧……一定是我看错了……”
楚衡喉头发紧,喃喃自语,脚步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后退:“怎么会是狼……真要是狼,我早就被吃了……”
退无可退时,楚衡的鞋底终于踩碎了那滩温热。
是楚庆玉的血,还未干透,黏在鞋底,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心,在此刻成了死灰。
恶狼的低嚎就在耳畔,腥臭的涎水落在地上,它盯着眼前的“猎物”,猛地扑了过来。
楚衡闭紧双眼,等待着终结。
可预想中的撕咬并未发生。
他缓缓睁开眼,只见一道铁甲银枪的身影,如松如柏,挡在他与恶狼之间。
“小郎君,可曾受伤?”
她收剑入鞘,侧过脸来。
脸上溅着血,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英气。
楚衡望着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巨石,声音微哑:“这一路山石,你是如何过来的?”
那女将军却转过身,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她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眼中却盛着星光:“我是受上天之命,下凡来拯救你的天神啊。”
那抹笑意撞进眼底,楚衡只觉心口像是被重锤击中,怦怦直跳。
他慌乱地猛地转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待理智回笼,他又猛地跨步躲开,只觉得无地自容。
在生死关头,他竟然对着一位救命恩人,生出了这般孟浪的心思……
“哈哈哈哈,小郎君倒是腼腆得很。我不过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摆平边疆动荡的罢了。”
少女轻笑一声,缓步往前走去。
楚衡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将军大人,还请告知在下姓名。这般救命之恩,楚衡没齿难忘。”
神山瑶回眸一笑,眼底掠过几分玩味:“我名神山瑶。恩情就不必记了,免得你家那位秦伶梦知晓,回头饶不了我。”
“你认识她?”
楚衡眉头骤然拧紧,上前一步,语气沉了几分:“你救我,与她何干?”
“她那人,心思歹毒得很。”
神山瑶语气一淡,似是无意提起:“我昔日不过好心提醒,她便险些置我于死地,连自己夫君家都……”
话说到一半,她骤然顿住,猛地闭了嘴。
“你说什么?”
神山瑶强压着唇角的笑意,淡淡改口:“没什么。天色都黑了,又刚闹过灾乱,不知郎君是哪家人士,我送你回去吧。”
“我没家。”
楚衡苦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死死攥在掌心。
直到最后,楚庆玉死了,他都没弄明白。
那人心里,究竟是爱着早已逝去的姐姐,还是他这个从小带在身边的孩子。
皇宫深处,大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殿中气氛沉凝如铁。
长公主身着朝服,躬身俯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恳切:“母皇,边境屡遭侵扰,敌寇骁勇善战,我朝急需重拾武举之制,广纳天下勇士,培养戍边人才!”
“啪!”
清脆又沉重的巴掌声骤然响彻大殿,震得梁柱间的积尘簌簌落下。
廊下侍立的秦伶梦浑身一凛,耳朵瞬间竖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目光不敢有半分偏移,却将殿内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放肆!”
女帝的怒喝带着雷霆之威,拍案而起时,龙椅扶手的雕花仿佛都在震颤。
“武举?你分明是想借此举培植私党,收拢兵权,好逼宫篡位,夺朕的江山!”
她一步步逼近长公主,凤目圆睁,满是刺骨的猜忌:“说!是不是!”
长公主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住冰冷的金砖,声音带着哭腔:“母皇明鉴!儿臣绝无此意!”
“儿臣只是……只是不忍见边境百姓流离失所,我朝将士浴血奋战却后继乏人啊!”
“刷——”
寒光乍现,剑鞘摩擦的锐响刺破空气。
女帝反手抽出腰间佩剑,锋利的剑尖死死抵住长公主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后者浑身僵硬,连哭腔都噎在了喉咙里。
“朕告诉你。”
女帝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杀伐之气。
“这江山是朕亲手打下来的,朕想让谁活,谁才能活;想让谁死,谁便活不过今日!你若敢痴心妄想,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朕现在就砍了你!”
话音未落,女帝手腕微沉,长剑猛地向下劈去!
“嘶啦”一声,长公主特意束起的发冠被劈落在地,乌黑的发丝瞬间散开,如瀑布般垂落,遮去了她煞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庞。
“滚!给朕滚出去!”
女帝厉声斥道,剑刃收回时带起一阵风。
长公主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言,连滚带爬地朝着殿外挪去,华贵的朝服被蹭得满是尘土也顾不上擦拭。
即将踏出殿门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廊下侍立的秦伶梦,对方正垂首敛目,恭敬地向她行了一礼。
“陛下莫要动怒,龙体为重。您若是气恼伤身,不愿再听这些烦心事,奴才这就下去,让秦大人先回府等候。”
若女垂首躬身,小心翼翼地扶住气冲冲的女帝,指尖轻轻顺着她的脊背顺气,声音温顺得像殿角的烛火。
女帝胸口起伏稍缓,闭了闭眼,沉声道:“让她进来。”
廊下的秦伶梦听得分明,敛了敛衣襟,依旧低着头,步履沉稳地踏入大殿。
金砖的凉意透过靴底传来,她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在瞥见殿中散落的发冠碎片与未散的戾气时,又悄悄咽了回去。
“你来做什么?”
女帝重新坐回龙椅,指尖敲击着扶手,目光如炬,直直落在她身上。
秦伶梦俯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臣是来向陛下请罪的。前日考核,臣突然晕倒,惊扰了圣驾,还望陛下恕罪。”
“你怕不是为了这事吧。”
女帝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洞悉:“方才长公主的话,你在廊下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以为能瞒得过朕?”
秦伶梦脸上扯出一抹略显牵强的笑,动作丝滑地跪倒在地,额头离地面不过寸许:“陛下多虑了。臣如今只求安稳度日,能为陛下分忧便好,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女帝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追忆与审视:“心比天高,嘴比剑利,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惹,活脱脱一只无法无天的恶狼。如今倒好,这只大尾巴狼,居然也学会夹起尾巴做人了?”
秦伶梦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却没再反驳,只是轻声道:“曾经,臣孑然一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这帝都无牵无挂,自然敢肆意妄为。可如今不一样了,臣身边有了要护的人,肩上也有了该担的责,总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不管不顾。”
殿内的烛火晃了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金砖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忍。
女帝死死盯着她,良久,缓缓开口:“重办武举的事,朕交给你了。”
“什么?”
秦伶梦大惊,抬起的头立马垂下:“陛下,这,臣不善武,更读不懂兵书,这样的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