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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武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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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那你为了楚衡,又何必做到那般地步?”
她攥紧了拳,语气里满是不甘。
“你如今不过是个无宠无封的公主,又能助我什么?”
“怎么不可以?我也有皇家血脉!”
秦伶梦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冷冽又坚定:“那你便应我一事。”
柳狄统抬眼,眼底翻涌着郁气:“你要怎样?”
“考进皇榜前十,以朝臣之身,踏入这宫门。”
“什么?!我……”
柳狄统的话哽在喉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什么?”
秦伶梦挑眉,语气凉薄:“难道你要坦言,自己大字不识,这事根本不可能?”
柳狄统被噎得气笑,指尖攥得发白。
可她没得选。
连被群臣排挤的秦伶梦都不肯帮她,她便真要一辈子困在这深宫泥沼里,烂成一滩死水。
“我考。”
二字落地,柳狄统再不迟疑,转身纵身,利落翻出了宫墙围栏。
“秦大人,我实在不懂,您何苦这般为难柳狄统?她日后但凡有出头之日,必会记恨今日的刁难。更何况,您就不怕女帝忽然念起她,予她无上荣光吗?”
琳岸扶着墙勉强撑起身,脑袋依旧昏沉发晕,身子晃悠着站不稳。
秦伶梦瞥她一眼,唇角勾着淡笑调侃:“方才还想着给你盖被子,这会倒有力气起床了。”
她避重就轻,半句未提缘由。
琳岸急得轻唤:“大人!”
边境荒途,朔风卷着寒沙割面。
楚衡蹲在路边,指尖摩挲着磨破的靴底。
他已徒步走了数月,前路依旧茫茫,竟连边境关隘的影子都未瞧见。
天愈发冷了,铅灰色的云低沉沉压着,眼看便要入冬。
“这雪,怕是落下来就停不了了。”
他低声喃语,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尘沙翻涌间,一队人马正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嘬嘬嘬。”
看守流放犯楚衡的兵卒,夹起一块肥腻的肉,随手丢在他脚边。
“快吃,可别饿坏了我这小美男。”
楚衡双手反缚在身后,一根细铁丝正悄无声息地拨弄着铁链锁芯。
“你把人捆成这样,他怎么吃?”
旁边一个兵卒随口道。
他垂着头,全神贯注,恍若未闻。
“不会趴下来,像狗一样舔吗?”
“狗就该吃生肉!”
余下几人捧着酒坛仰头哄笑,那兵卒顿时来了兴致,提了大刀便朝外走。
片刻后,一道身姿英挺的女子立在院中,手起刀落,直斩向院中的鸡。
血光骤然溅起,渗进鞋底泥土里。
鸡尚未断气,扑腾着翅膀,温热的血四溅开来,泼了楚衡满脸。
女子横刀而立,声线冷厉:“老娘亲手给你宰了只鸡,快吃!”
鸡血腥气裹着尘土扑在脸上,楚衡眼睫都没颤一下,指尖那根细铁丝仍在锁孔里不急不缓地转着。
铁链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响。
他垂着眼,唇线抿得极冷,像一尊浸在血里的玉像。
官兵拍着大腿哄笑:“听见没有,美男,快谢我们大姐赏你的活鸡!”
女人横刀而立,溅满血点的靴尖碾了碾地上挣扎的鸡,刀尖一挑,半只还在抽搐的鸡身直直射向楚衡心口。
“吃。”
她声音又冷又利:“不吃,我就把你这双漂亮的手,剁下来喂狗。”
楚衡终于抬眼。
眸底无悲无怒,只有一片沉得吓人的静。
下一刻,铁丝彻底卡准锁芯。
叮!
铁链应声而落。
他缓缓直起身,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脸颊上的鸡血。
动作慢得优雅,嘴里细数着:“三,二,一……”
利箭破窗而入,擦着身侧钉进木地板,箭尾兀自震颤。
“敌军!敌军来了!”
楚衡一手抄起那只鸡,一手攥紧楚庆玉,拔腿便朝村子深处狂奔。
“姐!人跑了!”
“管他爹的,我们也快走!”
官兵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可终究没快过漫天箭雨。
数百支利箭破空而来,一一洞穿胸膛,钉死在尘土里。
终于,奔至一处谷底,楚衡才停住脚步。
眼见追兵没再追上来,他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
“这野鸡……正好烤了充饥……”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楚衡脸上。
他再抬眼,撞进楚庆玉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眸底。
“你做逃犯,真是把我们楚家的脸,丢得一干二净!”
楚衡瞳孔骤缩,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配做我楚家的儿子!”
这话入耳,楚衡反而低低笑了,笑声里全是刺骨的凉与涩:
“丢脸?我们楚家,还有脸可言吗?
是你贿赂朝中大臣,是你一手把全家拖进流放之路!祖母年事已高,半路上就没了气,你为了那点可笑的体面,不闻不问。是我跪在地上,一路磕头求人,才把祖母安葬……”
楚衡声音发颤,几乎哽咽:“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丢脸?”
“我懒得跟你废话!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我自然管不住你!”
楚庆玉话音落下,寻了块还算平整的岩石,缓缓落座。
原先一直绷得笔直的脊背,终于靠上了石壁,一路颠沛折腾,她许久不曾这般松垮过。
楚衡心头那股怒火早已淡去,只剩一片冰凉的无语。
都到了这般绝境,他的母亲,竟还端着那副清高架子。
他低头,一言不发地拔着手中鸡毛,每一下都用力得近乎发泄,似要将满腔委屈与怨怼,全都揉碎在这鸡毛里。
……
炭火烤得鸡肉焦香四溢,楚衡小心撕下大半,用洗净的芭蕉叶层层裹好,轻轻放在楚庆玉身边。
次日天刚亮,楚庆玉起身坐定,一眼便瞥见那片沾着油渍的芭蕉叶,心头微动。
可指尖缓缓展开,里面却空空如也。
她骤然攥紧拳头,脸色一沉,拿着叶子径直走到楚衡面前,狠狠摔在他身上:“你什么意思?吃了便吃了,把空叶子丢我跟前作践人!你就算恨我,也不必这般羞辱我!”
“娘?”
楚衡刚从睡梦中惊醒,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楚庆玉已转身就走。
他连忙追上去,满心茫然:“娘,你要去哪里?”
楚庆玉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天色阴沉得像要压下来,一场大雨随时将至。
天边的飞鸟盘旋乱飞,山的那边野犬狂吠。
“我还能去哪里?自然是去县衙自首认罪,我可不想做个苟且偷生的逃犯。”
楚衡沉默地低下头,满是压抑,风掀起他的衣袖,却吹不散心头的闷堵。
“都说养女防老,可我只有你这个儿子!真是白养了你这么个东西,半点不省心,连口吃的都要藏着掖着独吞。”
楚衡深吸一口气,声音涩得发紧:“娘,我真的给你留了。还有当年的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那可是弥天大罪,满朝文武舍弃我、保全自身,我不怨,只恨当初……”
“当初到底怎么了?”
楚庆玉的话越说越含糊,楚衡听得满心混沌,正要追问,脚下地面忽然剧烈震颤。
天摇地动,竟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
楚衡站不稳身形,晃得几乎摔倒。
楚庆玉一眼瞥见身旁便是陡峭山壁,脸色骤变,一把死死拽住他,拼命朝山下奔去。
可凡人之躯,又怎能跑得过天灾。
轰隆一声巨响,一块数百斤重的巨石自山巅轰然滚落,连带着碎石泥沙翻滚而下,不偏不倚,狠狠砸中了楚庆玉,将她整个人压在下面。
“娘!”
楚衡撕心裂肺的喊声,被漫天尘土与轰鸣彻底吞没。
楚庆玉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她拼尽最后力气狠狠推开楚衡,声音嘶哑破碎:“快走!别管我!”
“我这就去找人!我一定拉你出来!”
楚衡泪如雨下,双腿发软,却还是跌跌撞撞地疯跑出去,只留下身后一片刺目的血红。
秦宅书房内,秦伶梦端坐案前,指尖轻捻着柳狄统的试卷,眉头微蹙。
“不行,你这文章……且不论内容深浅,单是这字迹,便断然入不了陛下的眼。”
柳狄统一脸焦灼,急声道:“那可如何是好?科举近在眼前,若非你先前晕倒延迟,我怕是早已没了指望。”
“实在不懂,为何非要死记硬背那些大道理,懂得实务、善于理政不就够了?”
秦伶梦淡淡瞥了她一眼:“平日里我教你的字,你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你教过的,我都会写。”
秦伶梦闻言,唇角微扬,缓缓垂下眼睫:“文举之事,你不必再费心。从今日起,好生调养身体,勤加习武,我们改考武举。”
“武举?”
柳狄统猛地一怔,像是听见了荒诞不经的笑话,失声笑道:“考什么武举?武举早已废止多年,又从何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