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是稽留流产 不要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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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做了三次B超了，结果还是一样——稽留流产。
头两次，云子辛的哭声从一家产检中心持续到另一家产检中心。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刻她在哭、上车的那刻她在哭、下车的那刻她还在哭，声带成了发声的“永动机”，嚎声未有过中断，音量也是只增不减，无法接受流产结果的云子辛整个人似哭神附了体。
到第三次进B超室的时候，云子辛深呼一口气，她换上了一副“凛然不屈”的神色来面对即将到来的检查，虽然云子辛知道此刻鼓起的勇气如蚍蜉想要撼动大树般不自量力，但最起码，它支撑着她走入了检查室。
“欸？怎么没有……”操作仪器的大夫抿住嘴没有接着说下去。
躺在检查床上的云子辛假装不知道，发出了同样的疑问：“大夫，怎么没有什么？”
“没事，我再帮你好好看看。”
“好，您慢慢看。”
“欸？”这是这位大夫今天遇到的第13个可能遭遇流产状况的孕妇了，与其说是她在怀疑她自己的专业，不如说是她不希望这样的状况如此密集发生，她一点儿也不想轻易下结论，“你们看看，是不是没有心管搏动？”她捂着嘴问了一下旁边分别负责记录和实习的两位同事。
“……没有。”
“是没有。”
“大夫，怎么了？”云子辛的心不慌不忙地沉入了漆黑冰冷的海底，三个人同一种说法，还有什么无法相信的呢。
“没有胎心了。”因为根本没办法斟酌用词，检查大夫只好看着云子辛，用她的眼神表达着万般的抚慰，“胎儿不发育了。”
这一回，云子辛没有哭着问“大夫，还有办法吗，还可以保胎吗”这句话，都检查了三次了，云子辛很清楚，此事已成定局，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办法帮她保住宝宝。
僵硬起身擦净耦合剂，云子辛接过大夫递过来的检查单子，她看了一眼诊断结果，那模糊不清的“胎停”两个字锤得她晕乎乎的：“大夫，出去的门在哪儿？”
三位大夫几乎同时伸出手指：“在你身后。”
“哦。”机械式的180度转身让云子辛看起来像是个还处于试验阶段的最低等级的机器人，笨拙不堪不说，还带着些“痴傻”，“这门……我要怎么打开？”
“往左拉。”那位离门最近的大夫，她人还没起来手已经奋力地伸向了门的方向，这是她今天遇到的第13个神志暂时不清醒的孕妇，帮她们开门都开得很熟练了，“姑娘，小心有个小门槛。”
“好。”云子辛把头低了下来，瞎答应了一句，“大夫，我走了，我不来了。”
她的心不光沉入了海底，也失去了活力。
踏出门的那刻，早已凝聚在云子辛眼中的团团悲戚霎时间变得异常兴奋，在它们不停休的唆使之下，云子辛脸部的肌肉开始以极高的频率毫无规律地抽动了起来，眼角溢出的泪水和嘴角勾起的微笑疯疯癫癫的开始敌我不分厮打残杀了起来，复杂扭曲的面部神情让云子辛整个人透着股难言的诡异。
“我就知道，我有预感，我预感到确实是胎停了。”
云子辛看着父母和丈夫，有一句没一句的胡乱说着，“第一次，我看人家产检中心的机器有一小点旧了，我就想着肯定是机器不灵敏了，才没有检测出心搏，到了另一家，我看人家大夫年轻，就觉得人家没多少经验，所以才没有给我检查出来，我就想着说不定是那个大夫没见过的一种胚胎形式，现在……现在终于能确定了，宝宝没了，刚才我进去的那个房间里面有三个大夫，全都帮我细细看了一下，说是胚胎停止发育了，没胎心了，就是没了。”
好像就是为了说出这些话才让深陷于痛苦之中的云子辛有了片刻的舒缓、平静，可当她把她想说的说完后，几乎没有任何缓冲，云子辛又放声大哭了起来。
听见哭声，排队做检查的人不约而同又感同身受地向云子辛投去了同情加安慰的目光：年轻的姑娘从B超室里刚一出来就哭能为了什么，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小辛，有好多挺着大肚子的妈妈还在这儿呢，我们出去说。”云子辛的爸爸云冀轻声细语地说了句。
听闻此言，云子辛立马止住了哭声，她抬眼环望了一下四周，才发现，相比于私立医院的空旷人稀，她这一次来的省妇幼保健院的楼层里面站满、挤满了孕妇。
“不好意思，我才注意到这里这么多人。”云子辛在心底道了句，随后她就跟着家里人移向了人比较少的侧边楼梯通道。
下楼时，云子辛看到了一位身材极其单薄瘦弱，唯独肚子很是饱满的孕妇。不知云子辛想到了什么，她在泪眼婆娑之间转头看了好几眼那位孕妇。
“妈，刚才经过我们身边的穿浅黄色孕妇装的那位姑娘您看见了没？”这是云子辛上车后问出的第一句话。
“看见了，个子小小的，瘦瘦的。”
“妈，您说，那个姑娘看着那么瘦弱，肚子里的孩子却能长那么大，我虽然瘦，但是个高，您看您也瘦，但是都能把孩子好好生下来，怎么……怎么我的孩子她就不长了呢？”
云子辛的母亲蒋曲娜女士，曾目睹过多次家暴，经历过早早永失双亲、体验过两次高考落榜，后来又在商海沉浮中挣扎了大半生…… 总之，很多放在现代社会足以磨灭一个人人生希望的各种事情，蒋曲娜都有心得。
所以，蒋曲娜这个人既冷漠又热情，冷漠的是她知道人世间的很多事情非人力所能控制改变，热情的是她深知幸福来之不易应当倍加珍惜。
听到女儿的提问，这位坚强的母亲声音发着抖回道：“孩子啊，一辈子的儿女债，根本躲不掉的，不管是长是短都是躲不掉的，你要想开点，身体要紧。”
“是啊，子辛，你要听妈的话，身体要紧，”云子辛的丈夫元韦边给云子辛擦眼泪边说，“子辛，在世上的人比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的人更重要，我现在只想你好好的就行，不要哭了，很伤身体的，我们还年轻，后面还能再要，好不好？”
“小韦说得没错，你最重要，”蒋曲娜从衣兜里拿出一团已经湿皱得一碰就会掉白渣的卫生纸，抹了一下眼睛，“孩子，明天就做了吧，不能再拖了，越拖对你的身体越不好，咱们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是啊，拖着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结果从一开始就没变过，还能怎么办呢。没办法的云子辛只能哽咽着缓缓点了点头。
……
当天下午他们在私立医院办理了住院手续，第二日一大早，就有护士给云子辛送来了两种药：“云小姐，这是软化组织的药，您八点半喝，我们明天塞药。”
“好。”回复完护士的话，云子辛继续默然不语。突然，她反应过来，默念着“软化组织”几个字，思忖了一下这几个字的意思，才想起来要问一句“护士，这药是软化什么组织的”，可抬头一看，送药的护士已离开。
“妈，什么叫软化组织？”云子辛求助母亲。
“就是……就是为了好流下来。”蒋曲娜别开脸回答。
“原来流产的‘流’是这个意思啊，我才懂，我宁愿我永远都不要懂。”说着，云子辛就将药一颗一颗地挤入到了掌心，无声清泪随之滚滚而下，看着躺在手掌之中的混杂在一起的微黄色的和纯白色的药片，云子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因为，那堆药片让她想到了结成块的砒霜。
那，本来就是毒药。
“小辛，护士……说的……说的吃药的时间到了。”
“妈，是不是我一吃下去，我的孩子就彻底离开我了？”忍耐、安静了一整夜的云子辛终于又放声哭了起来。
蒋曲娜没有阻拦女儿一而再再而三的难过，她半抱着哭得一抽一抽的女儿，心里面的苦痛达到了这辈子的顶峰：苦了大半生，终于苦尽甘来了，想着好运都放在了后半辈子，也算是没有白走一遭人世间，可谁知，快到花甲之年，自己的心上还要被猛扎刀子，人啊，只要活着就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受到什么罪。蒋曲娜竭力忍耐住哭意，她怕她一哭，她的小女儿只会更加崩溃。
“小辛啊，都不要受罪了。”蒋曲娜边说边把手腕上的头绳捋下来把云子辛散开的头发给扎了起来。
云子辛很清楚“嗯”声过后，她将亲手“杀死”自己至爱的人，所以迟迟未答话。
“小辛……”
“嗯。”云子辛开口打断妈妈的话，这个答词她虽说得弱不可闻，却令人感到悲切至极。
窗外烈日炙烤，窗内寒气逼人，固执而又善良的太阳源源不断地向云子辛所在的屋子里输送着它的温暖，却终究敌不过她悲凉的心境，被无情地阻挡在了并不隔热的玻璃外。
八点三十五，暂时处于“植物”状态的云子辛将冰凉的手伸到嘴唇边，她推开母亲递过来的温水，仰起头干干地吞了那一把药片。
……
不到半个月，胚染结果出来了，检测出是因染色体异常而引起的胎停。
结果出来后，云子辛和她的丈夫元韦去医院做了全身全方位的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云小姐，您不要难过了，是细胞在分裂的时候出现了突变，属偶发现象，而且，发生在孕早期的流产大多数就是由染色体异常引起的，这是自然界的自然淘汰，不是您的问题。”
“可是……”云子辛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出自己内心的疑问。
“您想问什么？”
“我……”
大夫看云子辛无法言说出疑问，补充了一句：“胎停也跟我们所生活的环境息息相关，现在空气污染、水污染什么的，都是影响因素，不是您的问题。”
“那么，下一次怀孕……会好吗？”话一问出，云子辛的眼睛里已有泪花，“这个会影响下一次吗？”
“云小姐，您别难过，我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同一株稻穗稻壳里面的果实有饱满的，有干瘪的，还可能有空无一物的稻壳，这很正常。我们无法看见也无法干预细胞的分裂，不过请您放心，不影响以后怀孕，您不要害怕。”
大夫直视着垂着头的云子辛，继续安抚，“去年，来我们这边产检的因胎停而流产的孕妇占到了三分之一多，您听这个数字是不是很高，因为即便夫妻双方的身体素质和状态俱佳，也不能保证不会不出现这样不幸运的情况，云小姐，不是您的问题，请您一定要放宽心，好好休息，不要太累，一定要多休息。”
提到“休息”二字，云子辛想到了一些事情，她慢慢抬起头问了句：“大夫，疲累和心情不好会影响到胎儿的发育吗？”
“会。”大夫回答得斩钉截铁，“所以您一定要养好身体，保持良好的状态，下一次，您肯定会生下健康、聪明、可爱的宝宝的。”
“好，”云子辛若有所思，“谢谢大夫。”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是稽留流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