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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个小哭包 捡到个小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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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我捡到了个十岁少年。
张口就喊我娘。
十六岁的我从此日日把他奴役虐待哭。
直到他身长八尺,八块腹肌,还是会被我欺负。
他哭唧唧放狠话:“我是皇亲贵胄,等我回去后,就把你一刀一刀凌迟处死。”
我笑他没等到黑夜就开始说梦话。
后来他真的被领回去了。
我忆起他十岁时,我把他推倒,让他磕的鲜血淋漓。
他十二岁时,我把他的头按在河水里不让他呼吸。
他十五岁时,我坐在他身上狂扇他巴掌,让他的脸肿得像猪头。
我整个人吓出一身冷汗。
连夜逃亡。
后来他还是逮住我,并把我绑起来,准备凌迟。
只是我有些疑惑。
凌迟这种刑罚,是在床上实施的吗?
(一)
“老板娘,来十斤砒霜。”
药铺的老板娘闻言猛地抬头望我,反应了会儿后有些口吃:“你…你要害谁?”
“毒老鼠。”
“十斤够毒死全镇老鼠,你家老鼠多大?”
“挺大的。”
“不行,这是管制药品。”
老板娘盯着我看了三息,忽然笑了:“而且如果用砒霜的话有点太明显了,听我的,先用少剂量草乌混进他日常吃食……”
“?”
我听闻这家药铺老板刚死半年,老板娘却愈加红光满面。
老板娘看我不说话了,挑眉道:“我说对了?你想毒谁?”
“我自己。”
(二)
我之所以买砒霜只想炼成强效药丸。
我炼药总是练废,所以十斤刚刚好。
这样如果某天被那个人逮住,在遭受残酷刑罚前,我就可以先自我了断。
我不怕死,但我怕死得太痛苦。
前日这条街上,贴满了我的通缉令。
“沈青,青石镇人,生擒送官,赏白银万两。”
我带着纱罩斗笠问旁边大爷:“一般这种被抓住会怎么样?”
“诶,被悬赏的这个人据说是得罪了皇亲贵胄,人家有一万种方法折磨她。”
一旁的大姨附和着:“对啊对啊,什么车裂,五马分尸都算轻的,还有水银灌头,生剥人皮曝尸城楼……”
“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他们这些人做不到的,肯定让这个女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稳住身形。
“不是,姑娘,你地上怎么一摊水啊?这儿不能随地尿尿啊!”
(三)
我当然不是吓尿了。
那踏马是我的汗。
我终于记起那个少年的话:“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没对我好一点。”
如果被抓住,他会怎么对我?
百倍千倍的奉还?
我遇见楚昭朗时,他才十岁。
一动不动倒在我家地里,如尸体一般。
怕尸身招官差惹祸,我当即挖坑,打算就地掩埋。
挖到一半他微弱喘气,我反倒更烦,活着丢在我地里更是说不清,甚至想填土把他活埋了事。
踌躇之际,不巧被大喇叭王婶路过撞见。
她嗷了一嗓子,半个村七嘴八舌地围过来。
心善的村里人对我指指点点,却没人愿意收留这个小拖油瓶。
于是他们拿报官治罪、全村追责逼我暂时收养这个孩子。
我只能把这个小累赘带回家。
他奄奄一息,像只淹了水的猫崽。
喂他喝水时,他开口就叫娘。
我手腕故意一斜,把他呛得咳嗽了半天。
十六岁妙龄少女居然平白无故喜提十岁大儿,实在离谱。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迷糊中看见我要活埋他,醒来才出此下策,试图唤醒我的爱心。
但显然他失败了。
等到楚昭朗的伤刚好,我就逼十岁的他为我干活。
总不能让他白吃白住吧。
他不肯,说自己是京城大富大贵家的孩子。
我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着一身破烂衣衫的样子,笑他张口就来。
“怎么不说自己是皇子?”
他眨巴着眼睛试探:“那我是皇子?”
我嗤笑一声:“以后我教你怎么撒谎,别人更容易信。”
(四)
我住进了间客栈,一进门,门外立刻传来一阵官差搜捕声。
我慌忙把门闩紧,后背贴着门听声。
等外头声响渐远,人一放松,就想找点吃食压压惊。
翻遍包袱只摸出半块石头硬的饼。
逃亡的路上,饥寒交迫是常事。
饿得最狠时,我忆起楚昭朗从前也时常被我虐待饿肚子。
我终究是遭到了报应。
楚昭朗那时还太小,只能做些择菜洗菜添柴刷碗的活儿。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做不好。
生火时,要么把火弄灭,要么把灶膛塞得太满,浓烟滚滚熏得满脸黑。
我一脚把他踹开,自己重新生火。
他在旁边抽抽搭搭地扇扇子,眼泪汪汪地说:“ 火不听我话 ”。
我烦躁得望着这个眼泪好像不要钱的小鬼,让他滚到边上去刷碗。
他个子矮,够不到水缸,要踩个小板凳。
手笨,碗滑进水里砸了一个。
家里就那么几个破碗,我心疼得把他推倒旁边。
结果他被我一推,踉跄跌到碎片上,磕得头破血流鲜血淋漓。
他摸着满是血的脸嚎啕大哭,哭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落。
我半捂着耳朵指着满地碎片,警告他:“碎一个碗,扣一天饭。”
所以他时常饿肚子。
身形也逐渐比同龄人小一圈。
有回我烤了两个红薯,自己还不够塞牙。
他蹲在灶台边定定地望着我,求我给他一个。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饿得发直。
我不给。
他饿疯了,冒着雨跑出去找吃的。
一无所获地回来。
半夜还起了烧。
也难怪他常骂我:“你是我见过最坏的女人。”
但我自己都不够吃的情况下,凭什么便宜那小子。
所以当时我并不觉得愧疚。
现下却后悔了,准确说是怕了。
若能回到当年。
那两个红薯,我一定全部都给他。
(五)
发了一夜烧的楚昭朗,第二日依旧不见好。
青石村郎中少,看病贵。
我就用了自家传的偏方,在后山薅了点草药给他喂下去。
没办法,人死在哪,也不能死在我家里。
楚昭朗被我治的浑身起疹,呼吸困难。
他烧得意识模糊,开始嘟囔些什么。
我凑近了听。
“我……我死了,夜里会……会回来找你。”
我直起身。
这小子的天真无邪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鬼门关里走一遭,他居然奇迹般地活过来了。
甚至看着气色还比以前好一点。
不得不说,确实挺难杀的。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这就是天家气运吧!
我像捡了个宝贝似的开始隐隐有些兴奋,这孩子以后一定耐使唤。
于是扫地种菜劈柴挑水,样样不落地交给他。
让他在学中做,做中学。
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在繁杂的活计里一日日黯淡,像一盏灯被掐灭了芯。
十二岁时某天晚上他回家很晚。
我沿河边遛弯时,发现水里有个人影扑腾。
我抱臂在岸上看戏:“这水脏,可不太适合游泳啊!”
他没回我话,张着嘴在水里继续扑腾。
我看得直乐:“可真馋,这水有什么好喝的。”
等了一会儿,他快沉了。
我才跳下水把他捞起来,问他不会水为什么下水。
他在我的威逼下,吐出了实话。
原来是偷了我的一支簪子,想买吃食。
结果簪子掉落河中,他下去捞。
人回来了,簪子没回来。
我气得狠狠把他的头重新按进了水里。
我恰巧会些拳脚,所以当时按住他还不费劲。
松开他后,他红着眼阴恻恻地问了我句:“你知道什么叫凌迟吗?”
我从小在山里,连个衙门都没见过。
更不知道什么叫凌迟。
“凌晨的池水?”
“你等着,我会把你千刀万剐。”
十二岁的少年,透着股阴沉狠戾劲儿,像只摩拳擦掌的小狼崽。
等着十年后将猎物吞吃入腹。
而我那时竟浑然不觉。
(六)
一声雷响。
我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往旁边捞了捞,什么都没有摸到。
床单被我的汗水浸湿。
床边就是窗,向下看去。
搜查的官兵还没走。
我以为一年多了,他也渐渐快把我忘了。
看来他并没打算放过我。
恨意这种东西还真是长久。
不然怎么官兵搜查越来越严,通缉令也越贴越多。
如果当初我教楚昭朗的不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就好了。
我收留楚昭朗没多久,楚昭朗开始在饭桌上,不吃饭,一直小声啜泣。
日日如此。
我瞥了一眼他剩下的大半碗饭,有种想扒到自己碗里的冲动。
“绝食可以,麻烦先公告下五邻六舍。”
等下饿死了又是我的锅。
又得送我去官差那儿。
我有理也说不清。
听完我的话他直接把碗一推,趴在桌上哇哇大哭。
“那小子…抢…抢走了我的玉,那是我…我娘亲留给我的。呜哇……”
我才发现他身上那块看着价值不菲的玉不见了,我觊觎很久了,打算哪天收过来当房租呢。
楚昭朗那会儿身形比同龄人小一圈,村里的孩子抢他东西跟捡柴火一样顺手。
那块玉就是被个胖乎乎的小混混夺了去。
他凑近我身前,求我帮他夺回来。
我掐住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告诉他:“谁如果抢了你的东西,你就抢回来。”
“谁如果让你痛苦,那么他得比你痛苦百倍,才算道歉。”
楚昭朗咬着牙记住了我的话,鼻青脸肿地把那块玉抢回来了。
不仅如此,往后欺负他的人都被他的拳头一下下砸下去,砸到哭不出声。
我当初点着头,感叹孺子可教。
却从未想过少年强硬结实的拳头某天也可能落在我的身上。
唉,如果教他的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多好。
人还是应该给自己留条退路。
我种下的恶因,最后结出的恶果,终究只能我自己吞。
(七)
往好了想。
楚昭朗十五岁以后,我可就没打过他了。
那年我卧病在床,浑身酸软无力,睁眼寻不见他人。
憋了一肚子火等到他回来时,我扑坐到他身上狂扇他巴掌。
那是我最后一次打他。
因为我发现身下的这具身躯夯实无比。
原先一摸就硌手的肋骨全填上了紧实的肌肉,肩背宽得撑满布衣,再也不是从前一推就趔趄的瘦竹竿。
昔日全村最瘦矮的娃,何时成了全村同龄少年中最精壮挺拔的那个。
我心里掂量了下,打不过了。
而且他手脚一日比一日利落,上山打猎、下地耕种、赶集换货样样精。
给家里赚了很多补贴。
我甚至开始有点谄媚,怕一不小心失去一个这么廉价耐用的劳动力。
他依旧住在我家中,为我干活。
但他似乎越来越讨厌我了。
和我说的话越来越少,还总是刻意避开我的视线。
经常一个星期不和我说一句话,嫌弃不加掩饰。
闲的无聊时我开始故意找茬。
要么给他加码干活,要么拿话激他。
八块腹肌,人高马大的少年居然被我几句调侃,就气得眼圈泛红。
他低着头默不作声,感觉下一秒又要掉泪。
我想起前几日被他揍得爬不起的山匪。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有些不耐烦地哄劝:“行了,多大的人了。”
对了。
官兵来家里寻他时,我们已经有一个月没说话了。
“还是小时候乖巧可爱些。”
糟了,没有了楚昭朗,我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八)
没有想到最终我还是被抓住了。
我之所以能一整年在军队严密的搜查下逃脱,要多亏了那张和我只有六分像的通缉令。
通缉令里的女子太美了。
眉眼是柔和的,像是一汪春水。
而我眼神是凶的。
脸算不上丑,但顶了天不过清秀,实在不像通缉令那般倾国倾城。
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通缉令时,如果不是明晃晃的大字写着青石镇沈青,我都要怀疑通缉的是不是我。
也不知道画师怎么想的,还夹带私货。
可偏偏其他通缉令都和被抓到的犯人十成十的像。
这就让人更摸不着头脑了。
那日我被举报,举报的原因甚至不是与通缉令相似。
而是有人怀疑我要拿砒霜毒人。
那个人正是药铺老板娘。
我气的牙痒痒。
对着她大喊:“你自己还不是害死了自己的丈夫。”
结果她看到我瞪她,转身投入旁边人的怀抱:“相公,她好凶。”
我愣住了。
“谣言止于智者啊,小姑娘。”
(九)
我拼了命地挣扎。
拉扯中,官兵发现了我衣领里脖子边缘的疤痕。
扒开后对照了通缉的女子身上的疤痕,发现形状、位置、长短一丝不差。
加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我身份的东西,他们猜测我有可能就是通缉令上的女子。
县令皱着眉端详我的脸:“这京城的画师也不咋滴啊!”
他们把我押送至京。
时隔一年,我终于远远地看到了楚昭朗。
他身边还有一名貌美女子。
楚昭朗对着她一直言笑晏晏,眼中藏满柔和。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或许他本就如此。
只是在我身边委屈了太久罢了。
权力、富贵、美人在手,这谁能不笑呢?
楚昭朗注意到了我。
他目光扫过来,脸上毫无波澜,平淡得如同打量一个陌生人。
手下军官低声禀报几句,他眉峰微挑,当即命人把我押到他跟前。
我向上望去,许久未见的人正笑吟吟望着我。
但那笑意只浮于表面,根本藏不住眼底的讥诮和冷意。
我想求情,却没有一丝开口的机会。
他似乎不想多浪费一点时间在一个害过他的“贱民”身上。
侍卫递来一柄短匕,楚昭朗接过。
下一瞬便毫不迟疑地径直朝我刺来,没有给我任何间隙去吞食怀里的药丸。
利刃入肉,温热鲜血浸透衣衫。
好疼。
疼得我浑身发颤。
我在痛苦中仰头望去,看到曾经盛满泪光的眼里如今尽是斩草除根的决绝。
那个被我骂一句就红了眼的少年,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是我亲手教他杀伐果决,恩怨必偿。
汩汩鲜血外涌,我甚至生出一丝荒唐的庆幸。
庆幸楚昭朗这个人,比我想象中仁善。
若是这一刀直接了结我,倒也干净利落。
他眼神含冰,手腕蓄力。
第二刀又向我刺来。
(十)
我听到似乎有人喊了声住手。
是熟悉的嗓音。
很快自己便失去了意识。
迷糊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身边好像一直有人在唤我。
“沈青,你不能死。”
“你又不要我了吗?”
像楚昭朗哭泣的声音。
真奇怪,明明杀我的也是他。
猫哭耗子假慈悲。
那声音没完没了——
“早知道我应该把你绑起来,哪儿都不能去。”
“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
(十一)
楚昭朗抱着生死未卜的怀中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年前自己只是去挑水,怎么回来人就不见了。
他翻遍了整个房屋,也没找到沈青。
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家里仅剩的一些碎银。
他心力交瘁,从没觉得这间漏风的破屋这么宽敞。
难道她也不要自己了吗?
就像当年母亲付出了生命,保全了双生的兄长,抛弃了自己。
可是沈青明明不会这样,她会一次次接纳自己。
那年冬天,他问她要红薯吃。
她怎么也不肯给。
她恨死了这个坏女人,在她家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他冒着雨冲出去。
村里都是一群善人,为什么偏偏把他交给这样一个想活埋孩子的坏女人。
他想去找其他人收留自己。
隔壁温柔的姐姐,前村热心肠的大姨,或是巷口总是滋滋笑的那个老头儿。
但他绕了一圈,又冒着雨回到了沈青那里。
善良的村民嘴上说他可怜。
却没人愿意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而且村里大家生活都很拮据,再添一口饭难上加难。
坏女人一边啃着红薯,一边笑他落魄样。
他撇过脸去,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把剩下的一个红薯扔过去:“这次的红薯不甜,赏你了,今晚若再哭到深夜吵我睡觉,别怪我揍你。”
揍揍揍,就知道揍自己。
前一天摔的伤还没好呢。
他拿起红薯一边吃,一边无声流泪。
惊奇地发现这个红薯很甜。
还好坏女人不知道。
坏女人笑了笑,心情很好。
第二天他就发烧了,脑子里想的全是,等他回去,一定要杀了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外面突然打了个雷,他吓得往坏女人旁边靠。
他从小就怕打雷。
所以他很没出息地求坏女人带他睡一晚。
坏女人马上露出嫌弃的神情想甩开他,他就拉着她的手不放。
后来坏女人妥协了。
“算了,我也怕打雷。”
(十二)
于是后来每一个打雷的夜晚,他都会钻进她的被窝。
他发现这个女人虽然很恶毒。
但是洗完澡后身上香香的,暖暖的。
有股靠近就可以安睡的热乎气儿。
他突然觉得处境也没有那么差,至少有个温暖的被窝。
除了经常挨饿。
后来就不怎么饿了,因为坏女人把地里的白菜都换成了红薯。
两个人好歹是够吃了。
可光吃红薯,他还是比其他同龄人小一圈。
村里有个混混,与他同龄,却时常嘲笑戏弄他。
混混抢走了他的东西,说这锦囊好看,他要戴着。
若想拿回去就要用别的值钱的东西去换。
那是娘亲留给他的唯一的物件了。
他不能没有这个香囊。
着急之下起了歹念。
他翻遍了坏女人的家,也没翻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除了那只破破烂烂的银发簪。
拿着发簪去找混混的途中,由于恐慌,发簪被他失手掉落到河里。
他着急去捞。
发现河水只是看着浅,实则很深。
命悬一线时他被坏女人又捞上来了。
他不懂坏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明明这是他为了躲她特地选的小道。
坏女人救完了他却又开始嘲笑他。
他畏畏缩缩说了真相。
坏女人黑了脸,把他重新摁在水里,差点真的淹死。
水灌进鼻腔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坏女人的一个玩物。
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恨意涌上心头,催使他呛着水放出那句狠话:“你等着我回去,我要把你凌迟。”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簪子也是坏女人的娘留给她的遗物。
坏女人让他靠自己把东西夺回来。
他很害怕,问:“到时若是他不愿意单挑,找人一起打我怎么办?”
坏女人淡淡一句:“我会站在你身后。”
那天混混没叫人——他太壮了,根本用不着。
坏女人提前教了一点拳脚功夫。
有时候有些事,只差一点点勇气。
他被打的浑身是伤,被坏女人背回家。
晚霞中,他的头闷在坏女人颈边,犹豫了很久,终于含糊说出那句:“对不起。”
她没回他,但直觉告诉他,她心情好了点。
(十三)
架是打赢了。
但他人还是太瘦弱了,干活总干不好
别人半盏茶就能劈好的柴,他要耗上一下午。
效率太低不说,隔三差五还生个小病。
每到这时,坏女人总是皱着眉,满脸嫌弃:“养你有什么用!”
他信誓旦旦跟她保证自己会好好干的,求他不要扔掉他。
他以前是皇子不假,但如今皇子沦落平阳,也是要活下去的。
坏女人眯起眼,好几日都是晚归。
某天回来她兴冲冲地宣布自己学会了打猎,叫他也跟着学。
自那以后山林成了俩人的饭馆。
后山林不大,三年过去,一半的野兔都下了他们俩的肚子。
他也从那个单薄瘦弱的少年,变得初具男人的样子。
只是打雷了他还是会发怵,会躲到她床上去。
十五岁的某一晚,雷打的震天响。
他熟门熟路钻到她被窝,还没暖热,就被她狠狠踹到地上。
他很委屈。
这么多年都睡过来,现下怎么不让了?
难道她不怕打雷了。
但是他不敢出声反驳。
他怕她把他踹下去,是因为她早上醒来时,察觉他……
他灰溜溜地爬回自己的床上,但方才的香气萦绕不去。
其实坏女人长得挺好看的。
只是每日种地干活,脸上总蒙一层灰扑扑的土色。
他最喜欢每天她洗完澡时,脸上干干净净,红扑扑,萦绕着水汽的样子。
看起来香香软软的。
不过估计只有他会这么认为,整个村的人都说坏女人年纪不大,凶神恶煞。
这好像成了他自己的一个秘密,雷声渐小,他怀揣着秘密沉沉睡去。
(十四)
山里的野兔越来越少。
两人对着一桌子清汤寡水犯起了愁。
他看着青菜,想着鸡腿。
坏女人撑着头一眼看穿了他:“想吃肉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坏女人嗤笑一声。
过了段时间他们家灶台上当真出现了荤菜。
一连半月,隔三差五就有一道。
只是兔肉变成了猪肉。
家里不养猪,猪肉从何而来呢。
一次村屠户登门拜访,告诉了他答案。
那人扛着半扇肋条,笑得跟年画上的财神似的:"沈姑娘,今儿刚杀的,给你留了最好的。"
坏女人微微笑着接下。
原来发现坏女人生的好看的不只有自己。
一种恐慌袭来:坏女人也会嫁人。
那她是不是就不要自己了。
那天的猪肉他一口没碰,筷子在青菜堆里来回扒拉。
“你别跟他,我不喜欢吃肉,大不了我以后都不吃肉了。”
他不想坏女人为了他……
坏女人看了他三息,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你有病吧!你不喜欢吃,我也不吃吗?”
(十五)
话虽这么说,后面他再没见过那个屠户。
但夜里他开始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坏女人真的会嫁人吗?
嫁了人会不会像扔一只养腻了的狗一样扔掉他,连头也不回。
或者,难道就不能……嫁给他吗?
他被这个念头烫了一下,被子底下起了要命的变化。
他赤脚跑到院子里,舀了一瓢接一瓢的凉水兜头浇下,也灭不掉体内的火热。
随着长大,浇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为避免被发现,他开始有意躲着她。
说话时总是眼神飘忽,心不在焉。
沈青眯起眼睛,流露出一种“你是不是中邪了”的打量目光,但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某日她又要上山,说是又新学了个法子,可以捕野猪。
他眼圈微红跟着去了。
结果野猪没捕到,偏偏遇上了山匪。
他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打斗中刀刃还是划破她的侧颈,血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她颈子上的疤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
刀上抹了毒,山匪被打跑后,一连几天,她高烧不醒,浑身滚烫。
他叫了郎中来看,郎中说毒虽常见,解药却难。
解药里有一味药材,只有村头的老变态有。
他去了。
老变态笑眯眯说:“药可以给,你陪我待一宿。”
他没有犹豫地说好。
他实在不敢想象若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给自己当过五年娘,拿一晚换她一条命,值。
拿着药回到家里时,沈青居然已经奇迹般得好了。
原来后山一处偏僻角落有此草药,沈青对后山的熟悉就像自家的后院。
它叫人帮忙采了来,早早服用了下去。
她问他去哪里了。
又问哪来的药。
沉默半晌还是猜到了。
她气的把他扑倒,坐在他身上狂扇巴掌。
脸上迅速肿起来,也不知一个病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在一次次殴打中精疲力尽,然后站起身对着她的第一句话是:
“把衣服脱了。”
(十六)
他听话脱的只剩一件亵裤。
眼睁睁由着沈青把自己的身体打量个遍。
他直觉自己在发烫,快要不能呼吸了
沈青确认他浑身干干净净,才松口气。
“幸亏你没卖身,否则打断你的腿。”
说完这句她眼神放松向下,察觉到了他下身隔着亵裤的异样。
轮廓清清楚楚。
愣了一瞬后惊呼 :“怎么这么大。”
他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但隐隐有一丝得意。
下一秒她伸手拍了拍,说:“快收回去。”
“?”
这东西哪是说收就收?!
老变态找上门声讨,告诉沈青他偷了药就跑。
沈青把未用的药材原样塞还给他,并威胁他:
“若是再打我们家的主意,小心我半夜翻墙噶了你。”
老变态讪讪地走了。
但那之后,他越来越不自在了。
她伸手够高处的物什,他嗓子发紧。
她弯腰添柴,他转过脸去。
夜里更糟,闭上眼就是她掌心的温度,掀了被子坐起来,又浇了一回凉水。
转眼他已十九,俊朗模样挡不住。
村里姑娘围住他,这个塞糕点那个问喜好,他嘴里客气应着,眼神却飘向远处。
沈青逃走的一个月前,回家的路上,他又被围住了。
大家叽叽喳喳打听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她在远处剥着花生米静静等着。
等他追上去,发觉她一路上皱着眉,好像在思索什么。
他猜测她不会生气了吧
如果她生气,那说明她在乎。
心里像揣了一窝兔子,咚咚咚地扑腾着,连走路的步子都轻了三分。
他想等下好好跟她解释,那些姑娘他一个都不在意
结果到了家里刚坐下,就听坏女人拿起刚收的糕点开口:“我也算你半个娘,她们要娶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彩礼呢?”
“哪家会给的更多点呢?”
(十七)
他气昏了,她不但不在乎,已经盘算着卖掉他了。
满腔质问涌到嘴边,又被自己硬生生压下。
以什么立场?
是她一手把他从泥里拽起来的,一口粥一口饭喂大的。
没有血缘,没有名分,一个养了七年的累赘,她想怎么处置都是天经地义。
那天之后,他不再和她说话。
沈青也曾主动寻话缓和,可句句都戳在他痛处。
她念叨家里米缸又浅了,养他这些年搭进去多少银钱,要是换些钱粮回来也不亏。
又说邻村那桩亲事其实不错,姑娘人好,家里也殷实,他要是去了不至于再挨饿。
她把哪家姑娘最好看、哪家陪嫁最厚,一样一样帮他盘算清楚了,像在清点一件她终于决定脱手的旧货。
他把自己往后的路规划得清清楚楚,但哪一条都没有她。
每一次示好,都只让他心底寒意更甚。
这般僵持冷对,整整一月,他未回她一字。
后来双生的兄长平定朝局,登基为帝,派人来寻他的下落。
他在外挑水赶回家,沈青已经不见了。
唯留下一锅烧到干底的水。
连张字条都不愿意给他留。
十年光阴,以一屋空寂草草收场。
她不在的一年多里,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后悔自己最后那一个月还要偏执冷战。
连句话都没好好说。
当年母妃被被追兵识破。
权衡之下,留下了心性沉稳、遇事隐忍的兄长。
头也不回地丢下怯弱爱哭的自己。
而十年后,自己又被丢在了原地。
一年后某个极其寻常的午后,侍卫来报兄长寻到人了。
他心急如焚赶来。
入目却是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她。
兄长眼底寒芒未散,握着匕首便要再刺一刀。
他几乎是本能上前,死死拦在了二人中间。
她若死了,自己那么多年的委屈,该跟谁讨说法。
(十八)
意识浮浮沉沉,我看到了爹娘。
老两口都死十多年了,今儿个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在世了?
娘亲怎么还是那副慈眉善目老实巴交的样子,一夜又一夜,我都快梦厌了。
我张口骂她:“你当初为何非要收留那个人?”
如果不是她收留了爹的堂哥,那畜牲也不会杀了爹,顺走自家积蓄,又害得娘亲她自己郁郁而终。
可我也不是真心想骂她。
我做的也不好。
相同的故事好像在一遍遍重演。
现下好了,三个傻子可以在地底团聚了。
只是这地底怎么像阳春三月一样暖。
有只带着热气的手落在我脸上,我眼皮动了一下。
睁开眼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觉得自己梦还没醒。
所以继续装睡。
但这两个人实在太吵了。
一个言辞激烈:“如果你再伤她一根毫毛,我会跟你鱼死网破的。”
一个声色冷厉:“你就是这么跟多年不见的哥哥说话的?”
沉默片刻,那道冷声又说:"我打听过了,这么多年你一直被她虐待。"
另一道声音停了一瞬,然后不紧不慢:"哥,你不懂,她不打我时对我挺好的。"
我:“……”
(十九)
一片死寂后,那头儿痛心疾首:“是哥的错,哥会给你叫最好的太医治脑子。”
……
一阵窸窣走动声后,门开了又合。
他们的话我听懂了,刺伤我的人原来不是楚昭朗。
而是他哥,当朝天子楚昭明。
这两人长相几乎一模一样,怪不了我看错。
我不敢睁眼,想装死装到他们把我抬到乱葬岗。
“醒了吗?”
我呼吸一窒。
“都听到了?别误会,我这么说不过是想亲自处置你。”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了,我明明装的那么好。
这小子以前明明笨手笨脚连火都生不着,怎么现在跟条猎犬似的。
我继续装死,当没听见。
楚昭明没再多说什么,叫了一群郎中过来。
一个一个诊过,都点头——没事了,伤口不深,好好养着就行。
这么在乎我的身体。
看样子并非想杀我?
最后一个郎中退出去,楚昭朗明显松了口气。
我刚想叫他,却听见他说:
“人要在清醒时凌迟才有用。”
我呼吸猛地急促,感到一丝恶寒。
下意识去摸腰带,却什么都没摸到。
“娘,你在找什么?”
楚昭朗转过身来,手里捏着只锦囊:“是这个吗?”
里面有我炼制的几颗毒药丸。
楚昭朗眼神阴冷。
“一击毙命太便宜你了,不是你说的吗?要让对方比你痛苦百倍。”
“你该怎么补偿我一年多的痛苦呢?”
一年多?
不是十年吗?
他说的是哪一年?
(二十)
楚昭朗说完就走了,临走前命令周围人把我服侍好。
这些人换药、喂粥、掖被角,监督我不能自戕。
心里了然,这是在养猪呢,养肥了好下刀。
我想逃,也没有力气啊。
门外又是重兵把守。
躺了十来天,伤口结痂了,力气回来大半。
他来了。
一来就把我绑住,一个眼神,其他人退了个干净。
门合上,他手里握着把匕首,一步一步走到我床边。
没猜错的话,他要亲自行刑。
我闭上眼,能听到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舌头向前牙伸去,想着咬舌能不能比刀快。
刀刃贴着衣领往下划,裂开的布帛贴着皮肤滑下去。
我瞪大了眼睛。
随即明白过来。
也对。
不脱光,怎么凌迟?
我把前二十多年的事全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张嘴用力咬向自己的舌头。
结果嘴张开的一瞬,一只手掐住我的两腮,一条湿润的舌头滑向我嘴里。
短暂怔愣后我彻底傻眼。
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路数。
衣服脱完了嘴碰嘴算什么刑?
这是什么羞辱方式?
我养的小崽子是从哪本画本子里学来的脏东西?
我拼命挣扎。
“你要干嘛?兔崽子。”
“士可杀不可辱。”
“你是不是吃过耗子药没死透?”
“喂!郎中!!郎中!”
我被绑着,嗓子喊哑了也没人理我。
楚昭朗不停地摸我,亲我,似乎已经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
我感觉自己在阳间,但恨不得一头撞到阴间。
“我是你……娘啊,你在对你娘做什么?”
曾经他用这个称呼试图唤醒我的爱心,如今我出此下记想唤醒他的良心。
闻言,他终于停了下来。
反应了一会儿,说:“新娘也是娘。”
(二十一)
这个疯得没边的小崽子,连“娘”字都能被他歪解得不堪入耳。
我气的咬牙切齿。
"你不是要凌迟吗?你凌迟,你拿嘴凌迟!”
"楚昭朗,你以前淋雨发烧烧坏脑子,我没给你治利索是吧?"
楚昭朗眼睛红了,轻声说:“脑子早就坏了。”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你怎么能这么狠,一走就是一年。”
我越听越迷糊,他说他想我?
我天天虐待他,他想我什么?
他那时明明嫌弃我嫌弃得要命啊!
“你……不恨我打你,虐待你?”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是你一次又一次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而且你打的不痛,我没两天就好了,你下次打轻点就是了。”
“?”
他的眼神和赤城,我差点以为他很期待。
完了,癫了。
我是什么家暴渣女吗?
我正要骂他,门开了。
他哥,也就是新帝,站在门口,像一截从墙缝里长出来的影子。
我后背一凉,立刻澄清:“我那时候没轻没重,我以后绝对不会动你一根手指了。”
这么说完,他哥冷笑了一下,退出去,轻轻把门合上了。
楚昭朗情绪激动:“什么叫不动一根手指?”
湿漉漉的眼里登时盈满失望。
“你说过你不会再丢下我的。”
我怔住了。
根本不记得。
我还说过这种话?
怎么我不记得了
怎么办,他在看着我,眼里好认真。
我还在迷茫时,他的手已经顺着腰线往下滑。
底下传来一阵凉意和微痛。
当我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小兔崽子你敢!”
他猛一挺身,闷声道:“什么敢不敢的,都已经……了。”
头皮瞬间炸开。
后来的事我记得模模糊糊,早已半梦半醒。
只记得他中间又哭了。
我撑着最后一点意识问他:“怎么又哭了?”
“太舒服了。”
“……”
我闭上眼,这人真是没救了。
我也是。
(二十二)
总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我成了王妃。
他在祠堂立誓此生只有我一个。
说完扭头看我,眼里藏着期待:“轮到你了。”
我实在不懂这种誓言有什么意义。
懒得陪他玩过家家。
一转眼,他眼眶又红了。
好好好,立誓。
我举起三根手指:"我沈青此生只有楚昭朗一个,陪他走完这一世,永不相弃。"
他笑开了花,仿佛刚才哭唧唧的另有其人。
人怎么能变脸这么快呢?
可他的笑那么真切自然,哭也一样。
先前我受伤时住的宫殿里,人人都在笑。
像一张作好了样儿的画皮紧密贴在脸上。
他那天子兄长面上永远挂着笑容。
某日清晨,我看到他干脆利落地斩杀了一个疑似忤逆的奴才。
血液飞溅,染红了那双和楚昭朗相似的眼睛。
却看他依旧笑着。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楚昭朗的脸。
“还好,当初是你。”
夜里他把我压着。
已经三个月了,夜夜如此,我实在有点吃不消。
而且他的尺寸是我没想到的。
要是知道如今受苦的是自己,当年不给他吃那么多肉了。
他摸我,我拍开他的手。
他亲我,我推拒他的脸。
后来他摸上我的腰,我忍不住哼唧一声。
他得意:“我就知道,你这里最敏感,我对你的身体了如指掌。”
不过三个月,敢出此狂言。
“那可不,你哪最敏感哪最软哪碰了就化为一摊春泥,可以尽管考我。”
“尽吹牛,那我考考你,我哪最软?”
“心最软。”
……
这份答案让我鼻子有点发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明明不想心软的。
我是铁石心肠的沈青啊。
他又继续摸我,我不让他碰。
他恼羞成怒,红着眼睛,把被子裹起来摔在我身上。
气鼓鼓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砸得不痛,但有点懵。
怎么倒成我的错了?!
一滴一滴的热泪啪嗒啪嗒从他眼眶中落下,他一面说着“娘,你对我好点。”
一面把头拱入我怀里。
“你为什么在……时总要叫我娘?”
“因为……刺激。”
他抬起头向我挑眉:“怎么,被自己儿子压住,伤了你的小自尊?”
“倒也不是,只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
“乖儿子,你要当哥哥了?”
“?”
“高兴吗?以后你俩可以各论各的。”
“……”
从此以后沈昭朗再没有叫过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