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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明围观我的梦 我和校草同 ...

  •   引言:

      我和校草宋序得罪了一尊神像,被罚做梦接龙。

      我做前半段,他做后半段。

      反过来,他做前半段,我就做后半段。

      总之合在一起才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梦。

      更过分的是,后睡的那个人能看到前一个人的梦。

      那天晚上,我梦到他赤裸着上身压着我。

      宽肩窄腰,腹肌紧实,带着一种让人喉咙发紧的力量感。

      膝盖一下一下抵着我的腿间,手掐住我的脖子。

      「叫老公。」

      我吓醒了,浑身是汗。

      对面床,宋序还在办公。

      他不知道我梦见了什么。

      但我知道——

      他今晚要是睡着,我就完了。

      1.

      我和高冷校草宋序郊游时误入一个破旧荒祠。

      我盯着祠里那尊歪歪扭扭的泥塑,嘴比脑子快:「这泥塑真丑。

      宋序站在我身后,没吭声。

      虚空突然炸响:「扰我清修,该当何罪!」

      我忙喊冤:「我就说了句丑!」

      冷笑声响起:「你朋友在心里亵渎了你十八遍,念头太脏,把本座吵醒了。」

      我回头看向宋序。

      他面无表情,耳尖通红。

      两个男人?十八遍?亵渎?

      我和宋序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上次对话是昨晚——他问我空调是不是我调的十六度。我说"嗯"。

      就这点交情,能亵渎出十八遍?

      「找你们半天,搁这拜堂呢?」

      尴尬之际同室友章文一头撞进来。

      我一脚踹过去:「拜你大爷!」

      我把自己刚才听到神像说话的事告诉了他。

      章文推了推眼镜:「传说这个祠确实很灵,你心中所念什么,就会听到什么回声。」

      他凑过来:「林屿,你听到了什么?」

      我有口难言,扭头看宋序:「你耳朵红什么?」

      "太阳晒的。"

      我抬头,烈日当空。

      章文在旁挠脸:"确实挺热的哈。"

      我摸自己耳朵。

      烫的。

      所以刚才不是宋序在想我。

      是我在想他。

      十八遍。

      2.

      从荒祠回来,或许是太累了,我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我。

      很沉,喘不上气。

      我难耐地伸手推了一把,掌心贴上的是赤裸的,微微发潮的皮肤。

      烫的我指尖缩了一下。

      没推动。

      然后我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硌着我。

      很硬,抵在大腿根。

      我猛地睁眼。

      宋序。

      他压在我身上,上半身赤裸着,宽肩窄腰,肌理分明。

      六块腹肌绷得紧实,深陷的人鱼线从腰侧斜切下去,一路没入裤子边缘。

      宋序他……身材这么好吗?

      不对,眼前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也确实没办法思考了。

      因为他膝盖抵着我腿间,一只手卡在我脖子上,不紧不松,刚好让我喘不上气。

      居高临下地看我,声音低哑,手指收紧了一点。

      「叫老公。」

      我被掐得眼眶发酸,生理性的泪水漫上来,视线模糊成一片。

      张嘴想骂人。

      却在看到他的眼睛后,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双眼睛是红的,像是把所有的怒和恨都压在眼眶里烧了太久。

      这人,真有意思。

      明明强迫我的是他,为什么他的眼神,却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又怒又恨,像我欠了他什么。

      我一下子醒了,浑身是汗。

      心跳得太快,快得我有点慌。

      3.

      第二天我不敢看宋序。

      我反复告诉自己,一定是动作片看多了,加上荒祠那件事,脑子糊涂了。

      都怪章文那小子老是拉着我一起看。

      可是为什么偏偏对象是宋序这个行走的制冷机呢?

      我和宋序,高中确实做过两年冤种好兄弟。

      但那是之前的事了,我们俩早没太多交集了。

      而且我们曾是情敌。

      一般人……会做和情敌的春梦吗?

      高一老师为了让他尽快融入班级,直接对我下令:你负责把他盘活。

      小透明被委以重任,我满腔热血,开启了漫长的热脸贴冷屁股时光。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的死缠烂打下,宋序终于从一个字一个字蹦,进化成两个字两个字蹦。

      熟络之后,我发现这人其实挺好的,长得帅,学习好,还没什么架子。

      我们上课传纸条,下课打篮球,周末一起学习和打游戏。

      直到我发现——我俩身边的女生,最后都喜欢他。

      但我心态好,反正我有小青梅——林落落。

      林落落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可爱又黏人,我一直等着她哪天开口。

      那天终于来了。

      林落落红着脸,递给我一封信,粉粉的,叠成爱心。

      我心跳狂飙:「给我的?」

      她低头,小声说:「你别拆。」

      我狂点头:懂!当面拆害羞!

      她接着说:「麻烦你转交宋序。」

      我的笑容凝固,心脏梗住。

      心上人追别人,自己还得当快递员?

      我看着手里那封信,又看看林落落娇羞的脸。

      沉默三秒,转身走向宋序。

      他正在做题,笔尖顿了一下——在我靠近的三米外,他就已经抬起头。

      我把信拍在他桌上:「给你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碰那封信,反而抬眼看我:「你写的?」

      「我青梅写的!」

      宋序皱眉:「拿走!我不认识她。」

      我一愣,扭头问林落落:「你们不认识?」

      林落落摇头:「不认识,但我远远见过他,帅的我受不了。」

      我:???

      后来我就不和宋序一起玩了,太挡桃花运了。

      再后来我们上了同一所大学,竟然还是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宿舍。

      开学第一天,我拖着行李箱进宿舍,看见宋序在往柜子里挂衣服,动作很慢。

      阳光洒下来,暖融融地裹着他,他神情淡然,永远不急也不躁。

      我在门口站了三秒。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神很平静,就是看一个普通的、许久不见的老同学的眼神。

      我把行李箱拖进来,找了个离他最远的床位。

      同室友问我:「你俩来自同一个地方,认识吗?」

      我看着戴着耳机,专心致志收拾行李的宋序。

      答得干脆:不认识。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觉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

      4.

      「你们知道吗,那祠挺邪门的。」

      从荒祠回来的第四天,章文突然神经兮兮地在宿舍压低声音说道。

      「我查了一下,回来的人都说遇到各种怪事,最离谱的是做上下梦」

      「上下梦是什么东西?」

      「就像一场电影。先睡的人做前半段梦,后睡的人做后半段梦,后一个人会为前面的人续梦。」

      他看看我,又看看宋序:「你俩昨天梦的啥?」

      「女鬼。」我说。

      宋序沉默了一会,开口:「一个喜欢把头发全披在前面的白衣女生。」

      我和章文嘴角不约而同地抽了一下。

      那不就是女鬼吗!!

      章文又问:「前晚呢?」

      「花旦被斩杀戏台。」

      章文:「不是吧,这么诡异的梦都被你梦到了,那宋序你呢?」

      「我去看戏,结果打仗了,花旦被敌军斩杀。」

      「……」

      章文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兴奋:「卧槽,真是上下梦?那你们从荒祠回来的第一晚呢?」

      我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晚……

      「没…没梦到什么。」我言语支吾,「一夜无梦。」

      章文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宋序语气平淡:那天我帮学长改论文,熬了个通宵。

      我心里松了口气。

      章文搓搓下巴:「我觉得这个事不见得是坏事,你俩想啊,如果前一个人做春梦,后一个人不就免费看片嘛!

      「绝对不行!」

      「不行!」

      我和宋序几乎异口同声。

      空气突然安静。

      章文看看我,又看看他,嘴角慢慢咧开:「哟——反应这么大?」

      5.

      如果「上下梦」的诅咒是真的,那岂不是我梦到什么,宋序都知道。

      偏偏宋序这小子是个夜猫子,每次都比我晚睡。

      这不是亏了吗!

      解咒。

      必须解咒。

      章文翻了一夜书,顶着黑眼圈宣布:「解法就一个——让那尊神满意。」

      我和宋序重回荒祠,跪了半天没反应。

      我跪得腿麻,不耐烦地磕了个头:「大佬,给个明示行不行?」

      香炉里的香灰飘起,在案台上凝成两行字:

      「1.做出让本座满意的梦。」

      「2.扫码关注本祠公众号,拉满 1000 人。」

      下面还附了个二维码。

      我愣住:「扫码?这破祠有网?」

      香灰飘起来,又补了一句:

      「本座蹭的隔壁土地庙 WiFi。」

      我和宋序对视一眼。

      所以这年头,神仙也搞 KPI?

      6.

      宋序忽然开口问我:「你打算怎么做?」

      我看着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虐。

      必须虐。

      「你看过小说排行榜吗?」我问他,「榜首前十,九本是虐文。刻骨铭心的都是求而不得、生离死别、造化弄人。甜文?甜完就忘。所以要想神明满意,必须虐剧。」

      宋序沉默了下,点点头,回了声:「嗯。」

      从高中时他就这样,沉默寡言,嘴里憋不出一句话,偏偏小姑娘们喜欢的很。

      正当我以为对话结束时——

      「怎么算虐?」

      他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爱而不敢算虐吗?形同陌路算虐吗?咫尺天涯算虐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像是有人在胸口敲了一下。

      不重,但刚好敲在那个最怕被人碰的地方。

      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最后只挤出一句:「……算。就这么做吧。」

      「你怎么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梦?」

      「我今晚睡前把《活着》重看三遍。」

      当晚入睡前,宋序那三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爱而不敢,形同陌路,咫尺天涯。

      他到底……什么意思。

      眼皮一沉,我站在渡口。

      一段记忆涌入——

      三年血汗,我终于买下这间货栈。明日开张,女儿不用再跟我睡船舱。她正在岸边追蜻蜓,笑声脆生生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变形,是那年搬货砸的。三年里我扛过三百斤的盐包,睡过漏雨的甲板,吃过发霉的饼。

      女儿跟着我,从五岁长到八岁,没长几两肉,肋骨根根可数。

      她夜里饿醒,就咬着被角不哭出声,怕我知道。

      还好,我们马上要过上好日子了。

      但这是梦。

      我提醒自己:要虐。

      虐剧就是,幸福永远只差那临门一脚。

      意识一动,梦境像有感应。

      江面翻起浊浪,远处有人喊:"落水了!"

      如果不救这个人,我和女儿就是圆满结局。

      但我决定救。

      我跳下去,江水灌进耳鼻,我捞到那人的衣领,拖上岸。

      但自己却被江浪席卷,无法脱身。

      我在模糊中看见女儿来到江边,一声声喊着:「爹爹」。

      ………

      足够了。

      宋序只要顺着往下续,这个梦就够虐。我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明天一定能让神明满意。

      7.

      第二日宋序起来,我第一时间跑去问。

      他看了我一眼:「你被救上来了。」

      我愣了愣:「谁救的?你救的吗?」

      宋序犹豫了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我噎住。

      「所以梦里的父女……」

      「活得好好的,团圆美满。」

      我被他气疯:那这个梦还有什么看点。

      —费尽心思铺垫的虐点全白费了。

      「那神明满意度呢?」

      「0.78963%。」

      不是?这么具体吗?而且你为什么会记住?

      「不是,宋序你脑子不好吗?那只是梦!梦啊!!虐一点又怎么样呢?死人又怎么样呢?重要的是让这个梦有遗憾有惋惜啊!」

      我声音陡然拔高,越说越气。

      「跟你说了那么多遍,你怎么就是记不住,你忘了我们睡前说好的吗?要虐!!要虐啊!!」

      宋序在我的指责下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那个父亲的样子……是你。」

      我愣在原地。

      想起某个女孩子对他的评价:宋序不只有帅,他这个人很善良。

      高中时自己胃病却总忘带药,每次都是问宋序借胃药。

      宋序带了两年的胃药,毕业时我才知道——

      他根本没有胃病。

      8.

      一次不行,那就再试。

      我发现只要睡前一直读文,就会压制一些不想想到的。

      就像当晚我睡前读了本古代虐情话本子,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穿成了沈府的小厮。

      最近沈府鸡飞狗跳。

      小姐沈芜和城南穷书生顾兰舟的事被老爷发现了。

      老爷的原话是:「你若跟了他,就别姓沈。」

      全城人戳脊梁骨,门不当户不对,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却笑了,爱而不得好啊,经典虐剧啊!

      结果小姐跪在堂前,脊背挺得笔直:「我自己愿意。」

      老爷气得摔了茶盏。

      小姐磕了个头起身走了,经过我身边时,下巴扬着,眼眶通红。

      这小姐,倔得像头驴。

      顾兰舟呢?瘦高个,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

      他喜欢小姐,谁都看得出来。

      他会偷偷在小姐窗前放一枝桂花,会记住她提过的每一本书,会在她生病的夜晚整夜守在府门外。

      但他怕——怕拖累她,怕耽误她,怕她跟着自己吃苦。

      每次往前走两步,又退三步。

      总之就是,优柔寡断,顾虑太多。

      我蹲在廊下啃烧饼,越啃越闷。

      唉,这两人,一个硬得撞南墙,一个缩得像鹌鹑。

      小姐啊小姐,你图啥?

      没关系,有我在,定叫你们有情人终不成眷属。

      第一回,小姐主动约顾兰舟后门见面。

      我早早从库房提了三桶井水泼在墙头,青苔滑得站不住人。

      顾兰舟翻墙进来,哧溜——摔进鱼池。

      小姐闻声赶来,看见他浑身湿透的狼狈样,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递过帕子。

      顾兰舟接过,手指碰到她的,两个人都低了头。

      我在假山后头磨牙,摔成这样还甜?

      第二回,小姐托我传话约顾兰舟戌时见,我转头告诉他亥时。两人各自白等一个时辰。

      次日廊下撞见,小姐眼圈微红,顾兰舟张嘴却没解释。

      小姐只轻声说:「昨晚风大,幸亏你没来。」

      我差点把柱子啃出牙印。

      第三回,我往顾兰舟送的点心里掺了巴豆粉。

      小姐吃完跑了三趟茅厕,第二天扶着墙骂:「他这是要我命?」

      我又把顾兰舟给小姐写的的信偷塞给老爷。

      顾兰舟被拦在府门外,攥着被退回的信,脸白得像纸:「她……不要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站了很久,没回头。

      小姐在房里坐了一天。

      梦境消散前,丫鬟问等什么,她没答,半晌才开口:「等他的信。」

      但顾兰舟没再写信。

      我从梦中醒来,把这烂摊子交给宋序。

      心想,前半段搅得够乱了,你续吧。

      顾兰舟那副窝囊样,让他把小姐彻底辜负了,远走天涯,悔得肝肠寸断——

      可我心里隐约清楚宋序会怎么续。

      9.

      第二日,我问最终满意度,宋序说增加了 1%。

      气的我牙痒痒。

      「都跟你说了虐剧虐剧,你不会掰成甜的了吧!」

      宋序语气很平:「没掰动。」

      「梦里我是顾兰舟的同窗,」他说,「我替他筹了盘缠,替他约了小姐,甚至替他在城外赁好了房子。」

      「然后呢?」

      「他站在城门口,站了一整夜,没上去。」

      宋序垂下眼:「他对小姐说,沈家的门第他攀不起。说他配不上,说他不能耽误她。说小姐值得更好的人。」

      果然。

      我就知道。

      沈小姐能坦然说出的那句:「我自己愿意。」

      顾兰舟永远都说不出。

      顾兰舟就是个懦夫。

      我松开了手,坐在床沿上,没说话。

      宋序看着窗外,声音很轻:「顾兰舟终身未娶。后来沈芜嫁了别人,沈小姐出嫁那天,他站在巷口,远远看了一眼花轿。然后走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宋序肩膀上。

      「你说,」我盯着地砖缝,「一个人退缩了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宋序沉默了一会,反问我:「对啊,图什么呢?」

      一双手像是不经意的碰了下我的手,我连忙烫的缩回。

      宋序的眼神暗了一瞬。

      那眼神带着一种无奈,像做了一半的决定,被硬生生掐断。

      10.

      我实在困惑,神明不爱甜剧,不爱虐剧,那她到底喜欢看什么?

      总不能一辈子被困在这个诅咒里吧!

      不管了,再试!

      后来我们又尝试了很多梦,但都无济于事。

      包括什么双双变身奥特曼,与怪兽搏斗。

      什么末世降临,我俩双双被困地下室。

      什么修仙废柴,偶遇贵人,一跃升神。

      ……

      奈何满意度零点几零点几的增加,终于在我们的不懈努力下,达到了惊人的 9%。

      我盯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这破神像就是在耍我们。按这个速度,做到毕业都解不了咒。

      要不算了吧,先完成扫码任务吧。

      我准备到食堂门口摆摊,扫码送鸡蛋,想拉上章文一起。

      他拒绝了我:「哦,那个啊,我把宋序照片放校园墙,配文扫码关注公众号可以赠送他微信,已经完成了。」

      「?」

      我大脑死机。

      就这?这么轻松?

      「不客气,」章文继续说:「哦对了,宋序知道。」

      我扭头看向宋序。

      他正在看书,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知道?」我问。

      他翻了一页:「嗯。」

      「你就让他发?」

      「嗯。」

      「你照片被人挂校园墙了你不生气?」

      他终于抬头看我,目光淡淡的:「能解咒就行。」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我掏出手机打开校园墙,找到那条帖子。

      配图是一张宋序的侧脸照,阳光打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他低着头看书,表情安静又专注。

      这张照片……

      我愣住了。

      这踏马是我拍的!!

      高二那会儿,我在图书馆偷拍的。

      那天他坐在我斜对面,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把他轮廓描成金色。

      我就忍不住……

      我不是喜欢他,我只是……只是欣赏那个唯美的场景。

      对……对,就是这样。

      我爱艺术,觉得不记录下来可惜。

      镜头对准他的瞬间,他刚好抬头看过来。

      「章文,」我的声音有点控制不住地发抖,「你哪来的照片?」

      「你手机相册啊,」章文回得理直气壮,「你上次让我帮你传文件,我顺手翻了一下。拍得不错。诶,林屿你不是说和宋序之前不认识吗?」

      心跳开始越来越快,我不敢再看宋序。

      盯着屏幕,眼前有点花。

      脖子像被人掐住了,只能僵在原地,余光里看见他翻了一页书,动作不紧不慢。

      「拍的确实不错。」他突然开口。

      我猛地抬头。

      他看着我,眼神沉静,我却感觉发烫。

      "光线很好,"他说,"拍的人……也很会找角度。"

      我喉咙发紧:"当时,学妹传给我的,一直忘了删。"

      "嗯,"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那天我一整天都浑身不自在。

      还好宋序始终安安静静,没提半句相片的事。

      夜晚我收到一条信息,是宋序发来的。

      我点开,这个聊天框已经有一年多没打开过了。

      11.

      宋序发来一条莫名其妙的信息:「15 张。」

      我心里一紧,打字回问:「什么?」

      「你手机里存了十五张我的照片。那天章文帮你传文件时,我在旁边。」

      我僵在床上。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眶发酸。

      完蛋,他看见了。

      十五张,数字这么精确。

      他看见了?

      看了多少?每张都看到了吗?

      我稳住自己有些颤抖的手,继续回他。

      「那又怎样?小学妹喜欢你,当时发了我一堆,问我哪张好看,她要做屏保。」

      「所以……你全部保存了?」

      「她用的互传,手机自动存的。」

      对方久久没再回复,正当我以为对话结束时,隔了十分钟,对面发来一条:

      「包括我洗澡那张?」

      我手指顿住了。

      胸口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呼吸都停了半拍,浑身温度都在剧烈上升。

      那张是高二时拍的。

      同学中有个会玩的非要拉着我们做足浴蒸桑拿,说缓解压力。

      到了洗浴时,宋序背对着我洗澡,肩胛骨像一对收拢的翼,水珠顺着脊沟往下淌,一路没入腰际。

      我就那么随意一瞟,咽了咽口水,又没忍住。

      只拍了个上背。

      「那是误触。」我打字飞快。

      「误触完还留着?」

      「忘了删。」

      「忘了两年?」

      「你管我删不删。」

      我被他逼得没法,字比脑子快。

      发完才意识到——

      天呐,自己都发了什么东西,怎么那么像被抓住的小偷在狡辩。

      我耳朵烧起来,把被子蒙过头顶,屏幕光映下来,脸部发烫。

      对面没有回复,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为什么不回?他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觉得我有病?偷拍男生洗澡还存两年,换谁谁不觉得有病。

      隔了很久,消息来了。

      「拍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绞尽脑汁思考正常人会怎么回,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个变态。

      不对,我不就是正常人吗?

      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我回了个:「在想我比你身材好。」

      「那你咽什么口水。」

      我脑子嗡的一声。他怎么知道?不对,当时他背对着我——不可能看见。

      「你回头了?」我手指有点抖。

      「嗯。」

      「你回头干嘛?」

      「想看看你在看什么。」

      我把手机扣过去,屏幕朝下压在胸口,像这样就能压住心跳。

      但没用。

      心跳声太大了,震得耳膜嗡嗡响。

      被子里闷得喘不过气,我掀开一条缝透气,冷空气灌进来,脸颊烫得厉害。

      我感觉浑身想卸了气,连打字的力气都没了。

      过了很久我恢复了些力气,重新打开聊天框。

      对面正在输入中……

      输了一分钟左右。

      发来的只有三个字——

      「林兰舟……」

      12.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做梦,那天晚上我又梦到了宋序。

      是高中时候的宋序,他坐在窗边,平时沉默的大学霸如今聚精会神地看着的,不是数学题。

      是谁呢?

      那眼神幽深执拗,视线黏烫,写满隐忍的占有欲。

      场景一转。

      突然又变成了他的家,大姨来做客。

      母亲刷手机刷到两个男生,大姨直呼恶心。

      告诉一旁的我:你可不能学这些人啊,你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就等着你娶妻生子呢!

      我没抬头,头发遮住眼,沉默着点了点头。

      场景再转。

      走廊里两个少年发生争吵。

      「什么意思?挡你桃花运是什么意思?你要什么桃花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说话的那个少年声音在抖,像是压到极限的崩裂。

      对面那个却一直低着头,不敢抬眼对视,最后甩开他的手径直走掉。

      后来听说年级第一的大学霸因为高考压力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上课开始走神,笔记不再工整,成绩也从年级前十掉到五十名开外。

      而另一个少年从此夜夜在噩梦中惊醒,本来稍显圆润的少年,颧骨突出来,下巴变尖了,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看着里面那张陌生的脸,像被人偷走了一部分自己。

      他的妈妈心疼的不行,天天换着花样给他做饭

      难过得抚着他的头:「考试不要有太大压力,考不上就算了,妈不怪你。」

      他把脸埋进碗里,嗯了一声。

      汤里倒映出的脸,我认识。

      是我自己。

      梦醒的时候,心脏还在闷闷地跳。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狂跳,是那种——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之后,胸口还压着什么东西,喘不上来,也咽不下去。

      我盯着天花板,嘴里泛起一股苦味。

      脑子里忽然炸开一个念头——宋序。他睡着了吗?他看到了吗?

      不行。不能让他睡。

      他睡着了就会做梦,做梦就会看到我的梦。

      13.

      宋序是学生会主席,日常处理很多事务,一般睡的很晚。

      他刚躺下,我翻身坐起来:「宋序你睡了吗?」

      「没。」

      「那你别睡。」

      沉默了两秒:「……为什么?」

      「我失眠,你陪我聊天。」

      他没回我,翻了个身。

      我急了,掏出手机外放抖音,把音量调到最大:「你看这个猫多好笑——」

      「林屿。」对面床的章文幽幽开口,「你再不闭嘴,我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物理助眠。

      我缩了回去,蔫了五秒,开始用脚踢床板,咚、咚、咚,节奏比心跳还烦人。

      下铺的胖子忍无可忍,一枕头砸上来:「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明天早八。」

      我被砸得头一歪,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张嘴就来:「死了都要爱——」

      砰!」门被章文一脚踹开,我被揪着衣领往外拖。胖子在后面帮忙抬脚。另外两个室友一个鼓掌一个叫好。

      门在身后被关上,我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走廊里,冷风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正哆嗦着,门又开了。

      宋序走出来,手里拎着我的拖鞋和外套。

      他把拖鞋放在我脚边,外套搭在我肩上。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百遍。

      「穿上。」他说。

      我拉住他的胳膊:「宋序,陪我一会儿可以嘛?」

      「大晚上你要干嘛?」

      约你打扑克。

      「现在?凌晨三点陪你打扑克?」

      「现在。」

      他没再问为什么,只是坐起来,把外套披上。

      「走吧。」

      高中时你玩扑克从来没赢过我,我来看你长进没。

      「有赌注吗?」

      「还要赌注?」

      「对啊,你大半夜让我陪你打扑克,不得赌点什么?」

      我心跳得厉害。

      安慰自己无所谓,反正玩扑克他就没赢过我。

      「赌就赌。」

      第一局,我输。

      第二局,我输。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我输得一塌糊涂。

      他把最后一张牌放下,抬头看我。

      「认赌服输吗?林屿。」

      我有点慌,但还是逞着强:「当然。」

      他看着我,不说话。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我虽然被很多女生追……」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我还没接过吻。你帮我练练手。」

      我愣住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你有那么多女生追,你找我练手?」

      「因为想给未来的女朋友一个好体验。」他说,「正好现下无人在。不是说认赌服输吗?怕了?」

      「谁怕了?」

      无所谓的,这只是一个游戏。

      我不停对自己说。

      宋序脸靠过来,我闭眼迎了上去。

      想象的触感却没落下来。

      我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疑惑地睁开眼,却撞向对方阴沉沉的眼神。

      「你也挺期待的不是吗?」

      话语逼向我,好像在嘲弄我的自作多情。

      我感觉自己被耍了。

      这股羞耻比脱了我的衣服更甚。

      「林屿,你要一直这么撒谎吗?对我撒谎,对自己撒谎?」

      「你放屁,宋序,老子只是认赌……」

      我还要辩驳,他已经吻了上来,凶猛而至,逼得我本能地往后缩。

      他的手同时抬起来,插进我头发里,五指收紧,把我拽回来。

      我在茫然之际,他的舌尖已撬开我的齿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长驱直入。

      等等,我没想到是舌吻啊!

      我的舌尖往后缩,他追上来,卷住,然后又是咬。

      一阵发痛后,口腔里竟漫开铁锈味。

      血!

      他把我咬出血了?

      我吓得偏开头,想中途退出。

      「你踏马属狗啊!你!」

      他却掐着我的下颌骨,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把我脸掰回来。

      然后重新吻了上来。

      比刚才更凶。

      像故意的。

      像在发泄。

      像含着什么深仇大怨。

      这个吻没完没了,导致我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我妈说的话,大姨的表情,高中时那些女生看他的眼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脸上有湿意。

      我被疼哭了?

      应该不是……

      那是下雨了吗?

      我没抬头。

      盯了宋序一夜,就怕他睡着,我自己却在长椅上打瞌睡睡过去了。

      醒来后,我连忙问他:「你没睡着吧!」

      宋序沉默了下,说了个「没。」

      他问我:「你为什么这么怕我睡去?嗯?」

      这是我最怕的问题。

      「我做自己的女神的春梦了,不想被人看到。」

      「那还真是可惜!我就这么错过了。」

      「想看你自己做啊。」

      「每天都做。」

      「?你…小心肾虚。」

      「你想知道我梦的是谁吗?」

      「我不想知道。」

      ……

      14.

      那之后几天,我没再做乱七八糟的梦。

      神明的满意度停在 9%,像卡住的进度条,一动不动。

      直到那天晚上……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手腕被什么东西勒着,解不开。我低头一看——黑色皮质束带,扣得很紧,另一端连在床柱上。

      我身上穿的是什么玩意儿?

      黑白蕾丝,蓬松的裙摆,胸口还有个蝴蝶结。

      女仆装。

      我扭了扭身子,裙下凉飕飕的。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谁?谁干的?这是谁的梦?我的还是他的?

      我猛地抬头想找宋序算账——

      然后我看见了他。

      宋序就站在我面前,还穿着高中时候的校服。

      我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想站起来,但手腕被绑着,膝盖跪得发麻。

      我就那么仰着头看他,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这是什么梦?他做的?他天天就梦这些?

      他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我张了张嘴,刚挤出一个「你」字,眼前突然一花。

      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拧了一把,画面开始扭曲、变形。宋序的脸模糊了,所有颜色融成一团。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场景就像被撕碎的纸片一样散开,又重新拼合。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

      手腕被绑在扶手后面,还是那副皮质束带,勒得更紧了。我低头一看——军装。

      墨绿色的,肩章歪了,领口敞着,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了两颗。

      裤子被收走了,只剩一条底裤,大腿光着贴在冰凉的椅面上。

      而宋序——

      宋序站在我面前,还是那套高中校服,还是那个眼神。只是手里多出一副手铐,垂在手里,金属的链条反射着冷光。

      他朝我走了一步。

      我下意识往后缩,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停住了,就停在我面前半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我。

      那视线从我脸上慢慢往下滑,滑过我敞开的领口,滑过我被绑住的手腕,滑过我光裸的膝盖,最后又回到我眼睛上。

      那视线像有温度,烫得我整个人都在烧。

      我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这不是真的,只是梦,我告诉自己。

      但为什么这么真实?为什么他看我的时候,我会觉得喘不上气?

      为什么我——为什么我没有真的想逃?

      我盯着他的脸,喉咙发紧。

      然后画面又碎了。

      这次更快。我还没来得及感受椅背硌着后背的痛,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椅子上拎起来,甩到另一个地方。

      我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床沿上。

      一张大床。深色床单,褶皱很乱,像是刚被人躺过。我站稳了,低头看自己——皮衣。黑色的,紧身的,拉链从胸口一直拉到腰。

      手里握着一条短鞭,鞭柄被我攥得发烫。

      而宋序——

      宋序坐在床沿,手腕被皮带扣在床头。

      他仰着头看我,领口大敞,锁骨露在外面,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次换我穿制服了。

      短鞭在我手里晃了晃,皮革的质感贴着掌心,真实的让人发慌。

      我低头看着被绑在床头的宋序,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这到底是什么?

      一个接一个地换,没完没了。

      女仆装、军装、皮衣——他到底梦了我多少次?

      他到底想了多久?

      高中那些女生知道她们喜欢的校草,天天在脑子里想这些吗?

      我攥着鞭子,手在抖。不是怕,是气的。气得说不出话,气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气得只想揪着他衣领问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但我说不出话。

      场景变换太快,冲击太猛,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跪在他面前的时候我懵,被绑在椅子上的时候我懵,现在握着鞭子站在他面前,我还是懵。

      宋序就那么看着我,不躲,不解释,甚至不开口,但眼里有渴望又隐隐有怒气。

      那眼神和高中一模一样。

      高二分开那年我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笔,他抬头看我,就是这种眼神。高三走廊里他拉住我的手,我回头,他也是这种眼神。开学第一天我说「不认识」的时候,戴着耳机的他突然回头,也是这种眼神。

      我终于开口了。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天天就梦这些?宋序,你他妈天天就梦这些?」

      他没说话。

      「高中那些女生知道她们喜欢的校草,背地里在想这些吗?知道你在梦里把人折腾成这样吗?」

      他还是没说话。

      我继续骂,骂他变态,骂他闷骚,骂他表面高冷背地里全是黄色废料。

      骂他把自己当什么,骂他梦里什么都敢想,骂他……

      我继续骂,骂着骂着,骂累了。

      骂着骂着我的手开始攀上他的脑袋,嘴唇贴上去。

      他眼睛睁大,也没预料到我的回应。

      我也知道我的反应很奇怪。

      像叛军首领前一秒还叫嚣着要死战到底,后一秒手里举起的却是白旗。

      荒谬离谱。

      但我真的……真的忍不住了。

      从高中忍到现在,难道连梦里还要让我忍吗?

      反正这是我的梦,我只是帮他续梦,他根本不知道在我的梦里会发生什么。

      我一边吻又一边骂:「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一直沉默的宋序看着我,嘴唇终于动了动。

      「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上你的喜欢,是想把你欺负哭的那种喜欢。」

      我没回答。

      他说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宋序啊。」我的声音闷在掌心里,瓮瓮的。

      「嗯。」

      「像我这种懦弱胆小、畏首畏尾的人,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沉默。

      「你说你是瞎还是傻,那么多漂亮女生追你,你干嘛喜欢我!」我的声音有点抖,「我这种人,懦弱,胆小,遇事就躲。高三躲了一年,大学又装不认识你,梦里被你梦到了还要骂你。你图什么?」

      我感觉到床垫陷了一下。他靠过来了,手腕还被绑着,动作很笨,肩膀蹭着我的肩膀。

      他停了一下。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无声的,一滴接一滴,砸在我手背上,砸在他肩膀上。

      「那天你大姨说的话,我梦到了。」他忽然说。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还有……回神庙的第一天我睡着了,只不过比较晚。」

      我吓到了,一时有点困惑。

      他只是 NPC,怎么会有自主意识。

      不对,这……这应该只是我梦中的恐惧罢了。

      「这是你的梦,也是我的梦。」

      ???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同时入梦导致的,在这里我能感受到你的想法,我想你也能感受到我的。」

      这是什么 bug???

      「你母亲一个人把你养大,等着你娶妻生子。」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你点头的时候,我在想,你会不会也难受?」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男生。」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只知道我喜欢你。从高中,到现在。」

      「娶一个不喜欢的女生,过不快乐的日子,让她也跟着不快乐——这就是你对你母亲的回报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我最怕的地方,砸得我喘不上气。我以为我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了。

      以为点头说「嗯」就够了,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是他不让我躲。

      从来不让我躲。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我的眼角。手腕上的皮带还没解开,动作很笨,蹭得我眼角发疼。

      「林屿,你问我喜欢你什么。我喜欢你明明自己不爱吃早餐,却每天都多买一份硬塞给我,还嘴硬说是买多了。喜欢你就算被罚站,也会偷偷回头冲我傻笑。喜欢你在我被人误解时,什么都不问,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我,虽然我本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喜欢你在我打球受伤时,第一个慌慌张张冲过来,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心和后怕,喜欢你把我随口说的每一句话,都悄悄记在心里。」

      「高中沉闷无趣,但你永远鲜活热闹。对谁都真心实意,连对我这么木讷沉闷的人都掏心掏肺,从来没半分敷衍。这么好的你,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怎么舍得放手。」」

      「林屿,在梦里,」他用手轻抚过我的脸颊,「能不能别躲了?」

      我已分不清这是自己的梦,还是他的梦。

      我凑过去,把他重新推倒,然后坐到他身上。

      「现实中不能做的,」我的声音闷闷的,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梦里总可以吧?」

      他忽然笑了:「可以。」

      我在梦里尽情地宣泄着这三年多的感情,做着想做了很久却不敢做的事情。

      那天晚上,神明满意度的数字跳了一整夜。

      从 0.78963% 开始,一路飙升,跳过 50%,跳过 80%,跳过 99%,最后稳稳地停在 100%。

      进度条红得像鼻血。

      15.

      最后一个步骤是回荒祠,牵一根红线跪在神像前,等神明解咒。

      宋序特地穿了一件红色 T 恤,平时他那衣柜里除了黑白灰就没别的颜色,这件红得像刚从年货市场拎回来的,皱巴巴的,领口还有点歪。

      我瞅了他一眼:「拜神而已,你穿这么喜庆干嘛?」

      我低头一看——自己穿的一件灰色 T 恤,正面印着一条红色条纹,细细的,从左肩斜到右腰。

      他嘴角向上弯了弯:「够了。」

      ???

      什么够了?

      红绳握在他手里,另一端递给我。神像前铺着两个旧蒲团,章文说过,只需牵着红线跪一刻钟就行。

      章文说只需牵着红线跪一刻钟就行。

      我正要跪,却看见宋序拿着红线,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下去。然后——

      他弯下腰,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

      我愣了。解咒没说要磕头啊。

      我吓了一跳,喊他:「你干嘛?解咒没说要磕头——」

      他没动。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鼻子一酸,深吸一口气,在他旁边跪下来。

      也向神明板板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红线搭在我们交叠的手心里,细细一根,烫得像会烧。

      头顶传来窸窣的声响,我正要抬头,被宋序按住了后脑勺。

      一个清脆的声音砸下来:「我让你们抬头了吗?」

      那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

      「继续拜。」她说。

      我僵住了。余光里宋序也没动,老老实实趴着。

      于是我们就那么低着头,额头几乎贴地,听着神像上的小姑娘清了清嗓子,用那种过年时长辈发红包的语气,拖长了声音喊:

      「一拜天地——」

      16.

      放假我回到家,老妈正在厨房炒菜。

      我走到旁边帮忙递东西,闲聊了几句。她问我学校食堂好不好吃,我说还行。她问我课多不多,我说比高中轻松。

      聊着聊着,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喜欢上一个人。」

      她手里的锅铲没停:「好事啊,什么时候带回来吃顿饭?」

      「他也是男的。」

      锅铲停了。

      她把火调小,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我。厨房里只剩下油烟机的嗡嗡声,很响,响得我耳朵疼。

      我站在那儿,等着。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三秒,可能三十秒。

      然后她开口了。

      「男的不用吃饭?」

      我愣住了。

      她转回去,把火打开,继续炒菜。锅里的菜滋啦滋啦响,油烟机嗡嗡嗡。她的背影还是那个背影,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很多年没变过。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喉咙有点堵,有股酸涌上来。

      回想起几年前那个课间。

      课间嘈杂,我正和同学打闹。不经意回头,发现宋序站就在窗边,托着脸静静盯着我。

      而我眼神闪避,彼此就都什么都明白了。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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