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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明围观我的梦 我和校草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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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我和校草宋序得罪了一尊神像,被罚做梦接龙。
我做前半段,他做后半段。
反过来,他做前半段,我就做后半段。
总之合在一起才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梦。
更过分的是,后睡的那个人能看到前一个人的梦。
那天晚上,我梦到他赤裸着上身压着我。
宽肩窄腰,腹肌紧实,带着一种让人喉咙发紧的力量感。
膝盖一下一下抵着我的腿间,手掐住我的脖子。
「叫老公。」
我吓醒了,浑身是汗。
对面床,宋序还在办公。
他不知道我梦见了什么。
但我知道——
他今晚要是睡着,我就完了。
1.
我和高冷校草宋序郊游时误入一个破旧荒祠。
我盯着祠里那尊歪歪扭扭的泥塑,嘴比脑子快:「这泥塑真丑。
宋序站在我身后,没吭声。
虚空突然炸响:「扰我清修,该当何罪!」
我忙喊冤:「我就说了句丑!」
冷笑声响起:「你朋友在心里亵渎了你十八遍,念头太脏,把本座吵醒了。」
我回头看向宋序。
他面无表情,耳尖通红。
两个男人?十八遍?亵渎?
我和宋序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上次对话是昨晚——他问我空调是不是我调的十六度。我说"嗯"。
就这点交情,能亵渎出十八遍?
「找你们半天,搁这拜堂呢?」
尴尬之际同室友章文一头撞进来。
我一脚踹过去:「拜你大爷!」
我把自己刚才听到神像说话的事告诉了他。
章文推了推眼镜:「传说这个祠确实很灵,你心中所念什么,就会听到什么回声。」
他凑过来:「林屿,你听到了什么?」
我有口难言,扭头看宋序:「你耳朵红什么?」
"太阳晒的。"
我抬头,烈日当空。
章文在旁挠脸:"确实挺热的哈。"
我摸自己耳朵。
烫的。
所以刚才不是宋序在想我。
是我在想他。
十八遍。
2.
从荒祠回来,或许是太累了,我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我。
很沉,喘不上气。
我难耐地伸手推了一把,掌心贴上的是赤裸的,微微发潮的皮肤。
烫的我指尖缩了一下。
没推动。
然后我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硌着我。
很硬,抵在大腿根。
我猛地睁眼。
宋序。
他压在我身上,上半身赤裸着,宽肩窄腰,肌理分明。
六块腹肌绷得紧实,深陷的人鱼线从腰侧斜切下去,一路没入裤子边缘。
宋序他……身材这么好吗?
不对,眼前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也确实没办法思考了。
因为他膝盖抵着我腿间,一只手卡在我脖子上,不紧不松,刚好让我喘不上气。
居高临下地看我,声音低哑,手指收紧了一点。
「叫老公。」
我被掐得眼眶发酸,生理性的泪水漫上来,视线模糊成一片。
张嘴想骂人。
却在看到他的眼睛后,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双眼睛是红的,像是把所有的怒和恨都压在眼眶里烧了太久。
这人,真有意思。
明明强迫我的是他,为什么他的眼神,却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又怒又恨,像我欠了他什么。
我一下子醒了,浑身是汗。
心跳得太快,快得我有点慌。
3.
第二天我不敢看宋序。
我反复告诉自己,一定是动作片看多了,加上荒祠那件事,脑子糊涂了。
都怪章文那小子老是拉着我一起看。
可是为什么偏偏对象是宋序这个行走的制冷机呢?
我和宋序,高中确实做过两年冤种好兄弟。
但那是之前的事了,我们俩早没太多交集了。
而且我们曾是情敌。
一般人……会做和情敌的春梦吗?
高一老师为了让他尽快融入班级,直接对我下令:你负责把他盘活。
小透明被委以重任,我满腔热血,开启了漫长的热脸贴冷屁股时光。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的死缠烂打下,宋序终于从一个字一个字蹦,进化成两个字两个字蹦。
熟络之后,我发现这人其实挺好的,长得帅,学习好,还没什么架子。
我们上课传纸条,下课打篮球,周末一起学习和打游戏。
直到我发现——我俩身边的女生,最后都喜欢他。
但我心态好,反正我有小青梅——林落落。
林落落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可爱又黏人,我一直等着她哪天开口。
那天终于来了。
林落落红着脸,递给我一封信,粉粉的,叠成爱心。
我心跳狂飙:「给我的?」
她低头,小声说:「你别拆。」
我狂点头:懂!当面拆害羞!
她接着说:「麻烦你转交宋序。」
我的笑容凝固,心脏梗住。
心上人追别人,自己还得当快递员?
我看着手里那封信,又看看林落落娇羞的脸。
沉默三秒,转身走向宋序。
他正在做题,笔尖顿了一下——在我靠近的三米外,他就已经抬起头。
我把信拍在他桌上:「给你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碰那封信,反而抬眼看我:「你写的?」
「我青梅写的!」
宋序皱眉:「拿走!我不认识她。」
我一愣,扭头问林落落:「你们不认识?」
林落落摇头:「不认识,但我远远见过他,帅的我受不了。」
我:???
后来我就不和宋序一起玩了,太挡桃花运了。
再后来我们上了同一所大学,竟然还是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宿舍。
开学第一天,我拖着行李箱进宿舍,看见宋序在往柜子里挂衣服,动作很慢。
阳光洒下来,暖融融地裹着他,他神情淡然,永远不急也不躁。
我在门口站了三秒。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神很平静,就是看一个普通的、许久不见的老同学的眼神。
我把行李箱拖进来,找了个离他最远的床位。
同室友问我:「你俩来自同一个地方,认识吗?」
我看着戴着耳机,专心致志收拾行李的宋序。
答得干脆:不认识。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觉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
4.
「你们知道吗,那祠挺邪门的。」
从荒祠回来的第四天,章文突然神经兮兮地在宿舍压低声音说道。
「我查了一下,回来的人都说遇到各种怪事,最离谱的是做上下梦」
「上下梦是什么东西?」
「就像一场电影。先睡的人做前半段梦,后睡的人做后半段梦,后一个人会为前面的人续梦。」
他看看我,又看看宋序:「你俩昨天梦的啥?」
「女鬼。」我说。
宋序沉默了一会,开口:「一个喜欢把头发全披在前面的白衣女生。」
我和章文嘴角不约而同地抽了一下。
那不就是女鬼吗!!
章文又问:「前晚呢?」
「花旦被斩杀戏台。」
章文:「不是吧,这么诡异的梦都被你梦到了,那宋序你呢?」
「我去看戏,结果打仗了,花旦被敌军斩杀。」
「……」
章文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兴奋:「卧槽,真是上下梦?那你们从荒祠回来的第一晚呢?」
我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晚……
「没…没梦到什么。」我言语支吾,「一夜无梦。」
章文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宋序语气平淡:那天我帮学长改论文,熬了个通宵。
我心里松了口气。
章文搓搓下巴:「我觉得这个事不见得是坏事,你俩想啊,如果前一个人做春梦,后一个人不就免费看片嘛!
「绝对不行!」
「不行!」
我和宋序几乎异口同声。
空气突然安静。
章文看看我,又看看他,嘴角慢慢咧开:「哟——反应这么大?」
5.
如果「上下梦」的诅咒是真的,那岂不是我梦到什么,宋序都知道。
偏偏宋序这小子是个夜猫子,每次都比我晚睡。
这不是亏了吗!
解咒。
必须解咒。
章文翻了一夜书,顶着黑眼圈宣布:「解法就一个——让那尊神满意。」
我和宋序重回荒祠,跪了半天没反应。
我跪得腿麻,不耐烦地磕了个头:「大佬,给个明示行不行?」
香炉里的香灰飘起,在案台上凝成两行字:
「1.做出让本座满意的梦。」
「2.扫码关注本祠公众号,拉满 1000 人。」
下面还附了个二维码。
我愣住:「扫码?这破祠有网?」
香灰飘起来,又补了一句:
「本座蹭的隔壁土地庙 WiFi。」
我和宋序对视一眼。
所以这年头,神仙也搞 KPI?
6.
宋序忽然开口问我:「你打算怎么做?」
我看着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虐。
必须虐。
「你看过小说排行榜吗?」我问他,「榜首前十,九本是虐文。刻骨铭心的都是求而不得、生离死别、造化弄人。甜文?甜完就忘。所以要想神明满意,必须虐剧。」
宋序沉默了下,点点头,回了声:「嗯。」
从高中时他就这样,沉默寡言,嘴里憋不出一句话,偏偏小姑娘们喜欢的很。
正当我以为对话结束时——
「怎么算虐?」
他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爱而不敢算虐吗?形同陌路算虐吗?咫尺天涯算虐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像是有人在胸口敲了一下。
不重,但刚好敲在那个最怕被人碰的地方。
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最后只挤出一句:「……算。就这么做吧。」
「你怎么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梦?」
「我今晚睡前把《活着》重看三遍。」
当晚入睡前,宋序那三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爱而不敢,形同陌路,咫尺天涯。
他到底……什么意思。
眼皮一沉,我站在渡口。
一段记忆涌入——
三年血汗,我终于买下这间货栈。明日开张,女儿不用再跟我睡船舱。她正在岸边追蜻蜓,笑声脆生生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变形,是那年搬货砸的。三年里我扛过三百斤的盐包,睡过漏雨的甲板,吃过发霉的饼。
女儿跟着我,从五岁长到八岁,没长几两肉,肋骨根根可数。
她夜里饿醒,就咬着被角不哭出声,怕我知道。
还好,我们马上要过上好日子了。
但这是梦。
我提醒自己:要虐。
虐剧就是,幸福永远只差那临门一脚。
意识一动,梦境像有感应。
江面翻起浊浪,远处有人喊:"落水了!"
如果不救这个人,我和女儿就是圆满结局。
但我决定救。
我跳下去,江水灌进耳鼻,我捞到那人的衣领,拖上岸。
但自己却被江浪席卷,无法脱身。
我在模糊中看见女儿来到江边,一声声喊着:「爹爹」。
………
足够了。
宋序只要顺着往下续,这个梦就够虐。我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明天一定能让神明满意。
7.
第二日宋序起来,我第一时间跑去问。
他看了我一眼:「你被救上来了。」
我愣了愣:「谁救的?你救的吗?」
宋序犹豫了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我噎住。
「所以梦里的父女……」
「活得好好的,团圆美满。」
我被他气疯:那这个梦还有什么看点。
—费尽心思铺垫的虐点全白费了。
「那神明满意度呢?」
「0.78963%。」
不是?这么具体吗?而且你为什么会记住?
「不是,宋序你脑子不好吗?那只是梦!梦啊!!虐一点又怎么样呢?死人又怎么样呢?重要的是让这个梦有遗憾有惋惜啊!」
我声音陡然拔高,越说越气。
「跟你说了那么多遍,你怎么就是记不住,你忘了我们睡前说好的吗?要虐!!要虐啊!!」
宋序在我的指责下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那个父亲的样子……是你。」
我愣在原地。
想起某个女孩子对他的评价:宋序不只有帅,他这个人很善良。
高中时自己胃病却总忘带药,每次都是问宋序借胃药。
宋序带了两年的胃药,毕业时我才知道——
他根本没有胃病。
8.
一次不行,那就再试。
我发现只要睡前一直读文,就会压制一些不想想到的。
就像当晚我睡前读了本古代虐情话本子,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穿成了沈府的小厮。
最近沈府鸡飞狗跳。
小姐沈芜和城南穷书生顾兰舟的事被老爷发现了。
老爷的原话是:「你若跟了他,就别姓沈。」
全城人戳脊梁骨,门不当户不对,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却笑了,爱而不得好啊,经典虐剧啊!
结果小姐跪在堂前,脊背挺得笔直:「我自己愿意。」
老爷气得摔了茶盏。
小姐磕了个头起身走了,经过我身边时,下巴扬着,眼眶通红。
这小姐,倔得像头驴。
顾兰舟呢?瘦高个,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
他喜欢小姐,谁都看得出来。
他会偷偷在小姐窗前放一枝桂花,会记住她提过的每一本书,会在她生病的夜晚整夜守在府门外。
但他怕——怕拖累她,怕耽误她,怕她跟着自己吃苦。
每次往前走两步,又退三步。
总之就是,优柔寡断,顾虑太多。
我蹲在廊下啃烧饼,越啃越闷。
唉,这两人,一个硬得撞南墙,一个缩得像鹌鹑。
小姐啊小姐,你图啥?
没关系,有我在,定叫你们有情人终不成眷属。
第一回,小姐主动约顾兰舟后门见面。
我早早从库房提了三桶井水泼在墙头,青苔滑得站不住人。
顾兰舟翻墙进来,哧溜——摔进鱼池。
小姐闻声赶来,看见他浑身湿透的狼狈样,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递过帕子。
顾兰舟接过,手指碰到她的,两个人都低了头。
我在假山后头磨牙,摔成这样还甜?
第二回,小姐托我传话约顾兰舟戌时见,我转头告诉他亥时。两人各自白等一个时辰。
次日廊下撞见,小姐眼圈微红,顾兰舟张嘴却没解释。
小姐只轻声说:「昨晚风大,幸亏你没来。」
我差点把柱子啃出牙印。
第三回,我往顾兰舟送的点心里掺了巴豆粉。
小姐吃完跑了三趟茅厕,第二天扶着墙骂:「他这是要我命?」
我又把顾兰舟给小姐写的的信偷塞给老爷。
顾兰舟被拦在府门外,攥着被退回的信,脸白得像纸:「她……不要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站了很久,没回头。
小姐在房里坐了一天。
梦境消散前,丫鬟问等什么,她没答,半晌才开口:「等他的信。」
但顾兰舟没再写信。
我从梦中醒来,把这烂摊子交给宋序。
心想,前半段搅得够乱了,你续吧。
顾兰舟那副窝囊样,让他把小姐彻底辜负了,远走天涯,悔得肝肠寸断——
可我心里隐约清楚宋序会怎么续。
9.
第二日,我问最终满意度,宋序说增加了 1%。
气的我牙痒痒。
「都跟你说了虐剧虐剧,你不会掰成甜的了吧!」
宋序语气很平:「没掰动。」
「梦里我是顾兰舟的同窗,」他说,「我替他筹了盘缠,替他约了小姐,甚至替他在城外赁好了房子。」
「然后呢?」
「他站在城门口,站了一整夜,没上去。」
宋序垂下眼:「他对小姐说,沈家的门第他攀不起。说他配不上,说他不能耽误她。说小姐值得更好的人。」
果然。
我就知道。
沈小姐能坦然说出的那句:「我自己愿意。」
顾兰舟永远都说不出。
顾兰舟就是个懦夫。
我松开了手,坐在床沿上,没说话。
宋序看着窗外,声音很轻:「顾兰舟终身未娶。后来沈芜嫁了别人,沈小姐出嫁那天,他站在巷口,远远看了一眼花轿。然后走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宋序肩膀上。
「你说,」我盯着地砖缝,「一个人退缩了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宋序沉默了一会,反问我:「对啊,图什么呢?」
一双手像是不经意的碰了下我的手,我连忙烫的缩回。
宋序的眼神暗了一瞬。
那眼神带着一种无奈,像做了一半的决定,被硬生生掐断。
10.
我实在困惑,神明不爱甜剧,不爱虐剧,那她到底喜欢看什么?
总不能一辈子被困在这个诅咒里吧!
不管了,再试!
后来我们又尝试了很多梦,但都无济于事。
包括什么双双变身奥特曼,与怪兽搏斗。
什么末世降临,我俩双双被困地下室。
什么修仙废柴,偶遇贵人,一跃升神。
……
奈何满意度零点几零点几的增加,终于在我们的不懈努力下,达到了惊人的 9%。
我盯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这破神像就是在耍我们。按这个速度,做到毕业都解不了咒。
要不算了吧,先完成扫码任务吧。
我准备到食堂门口摆摊,扫码送鸡蛋,想拉上章文一起。
他拒绝了我:「哦,那个啊,我把宋序照片放校园墙,配文扫码关注公众号可以赠送他微信,已经完成了。」
「?」
我大脑死机。
就这?这么轻松?
「不客气,」章文继续说:「哦对了,宋序知道。」
我扭头看向宋序。
他正在看书,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知道?」我问。
他翻了一页:「嗯。」
「你就让他发?」
「嗯。」
「你照片被人挂校园墙了你不生气?」
他终于抬头看我,目光淡淡的:「能解咒就行。」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我掏出手机打开校园墙,找到那条帖子。
配图是一张宋序的侧脸照,阳光打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他低着头看书,表情安静又专注。
这张照片……
我愣住了。
这踏马是我拍的!!
高二那会儿,我在图书馆偷拍的。
那天他坐在我斜对面,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把他轮廓描成金色。
我就忍不住……
我不是喜欢他,我只是……只是欣赏那个唯美的场景。
对……对,就是这样。
我爱艺术,觉得不记录下来可惜。
镜头对准他的瞬间,他刚好抬头看过来。
「章文,」我的声音有点控制不住地发抖,「你哪来的照片?」
「你手机相册啊,」章文回得理直气壮,「你上次让我帮你传文件,我顺手翻了一下。拍得不错。诶,林屿你不是说和宋序之前不认识吗?」
心跳开始越来越快,我不敢再看宋序。
盯着屏幕,眼前有点花。
脖子像被人掐住了,只能僵在原地,余光里看见他翻了一页书,动作不紧不慢。
「拍的确实不错。」他突然开口。
我猛地抬头。
他看着我,眼神沉静,我却感觉发烫。
"光线很好,"他说,"拍的人……也很会找角度。"
我喉咙发紧:"当时,学妹传给我的,一直忘了删。"
"嗯,"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那天我一整天都浑身不自在。
还好宋序始终安安静静,没提半句相片的事。
夜晚我收到一条信息,是宋序发来的。
我点开,这个聊天框已经有一年多没打开过了。
11.
宋序发来一条莫名其妙的信息:「15 张。」
我心里一紧,打字回问:「什么?」
「你手机里存了十五张我的照片。那天章文帮你传文件时,我在旁边。」
我僵在床上。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眶发酸。
完蛋,他看见了。
十五张,数字这么精确。
他看见了?
看了多少?每张都看到了吗?
我稳住自己有些颤抖的手,继续回他。
「那又怎样?小学妹喜欢你,当时发了我一堆,问我哪张好看,她要做屏保。」
「所以……你全部保存了?」
「她用的互传,手机自动存的。」
对方久久没再回复,正当我以为对话结束时,隔了十分钟,对面发来一条:
「包括我洗澡那张?」
我手指顿住了。
胸口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呼吸都停了半拍,浑身温度都在剧烈上升。
那张是高二时拍的。
同学中有个会玩的非要拉着我们做足浴蒸桑拿,说缓解压力。
到了洗浴时,宋序背对着我洗澡,肩胛骨像一对收拢的翼,水珠顺着脊沟往下淌,一路没入腰际。
我就那么随意一瞟,咽了咽口水,又没忍住。
只拍了个上背。
「那是误触。」我打字飞快。
「误触完还留着?」
「忘了删。」
「忘了两年?」
「你管我删不删。」
我被他逼得没法,字比脑子快。
发完才意识到——
天呐,自己都发了什么东西,怎么那么像被抓住的小偷在狡辩。
我耳朵烧起来,把被子蒙过头顶,屏幕光映下来,脸部发烫。
对面没有回复,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为什么不回?他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觉得我有病?偷拍男生洗澡还存两年,换谁谁不觉得有病。
隔了很久,消息来了。
「拍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绞尽脑汁思考正常人会怎么回,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个变态。
不对,我不就是正常人吗?
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我回了个:「在想我比你身材好。」
「那你咽什么口水。」
我脑子嗡的一声。他怎么知道?不对,当时他背对着我——不可能看见。
「你回头了?」我手指有点抖。
「嗯。」
「你回头干嘛?」
「想看看你在看什么。」
我把手机扣过去,屏幕朝下压在胸口,像这样就能压住心跳。
但没用。
心跳声太大了,震得耳膜嗡嗡响。
被子里闷得喘不过气,我掀开一条缝透气,冷空气灌进来,脸颊烫得厉害。
我感觉浑身想卸了气,连打字的力气都没了。
过了很久我恢复了些力气,重新打开聊天框。
对面正在输入中……
输了一分钟左右。
发来的只有三个字——
「林兰舟……」
12.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做梦,那天晚上我又梦到了宋序。
是高中时候的宋序,他坐在窗边,平时沉默的大学霸如今聚精会神地看着的,不是数学题。
是谁呢?
那眼神幽深执拗,视线黏烫,写满隐忍的占有欲。
场景一转。
突然又变成了他的家,大姨来做客。
母亲刷手机刷到两个男生,大姨直呼恶心。
告诉一旁的我:你可不能学这些人啊,你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就等着你娶妻生子呢!
我没抬头,头发遮住眼,沉默着点了点头。
场景再转。
走廊里两个少年发生争吵。
「什么意思?挡你桃花运是什么意思?你要什么桃花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说话的那个少年声音在抖,像是压到极限的崩裂。
对面那个却一直低着头,不敢抬眼对视,最后甩开他的手径直走掉。
后来听说年级第一的大学霸因为高考压力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上课开始走神,笔记不再工整,成绩也从年级前十掉到五十名开外。
而另一个少年从此夜夜在噩梦中惊醒,本来稍显圆润的少年,颧骨突出来,下巴变尖了,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看着里面那张陌生的脸,像被人偷走了一部分自己。
他的妈妈心疼的不行,天天换着花样给他做饭
难过得抚着他的头:「考试不要有太大压力,考不上就算了,妈不怪你。」
他把脸埋进碗里,嗯了一声。
汤里倒映出的脸,我认识。
是我自己。
梦醒的时候,心脏还在闷闷地跳。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狂跳,是那种——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之后,胸口还压着什么东西,喘不上来,也咽不下去。
我盯着天花板,嘴里泛起一股苦味。
脑子里忽然炸开一个念头——宋序。他睡着了吗?他看到了吗?
不行。不能让他睡。
他睡着了就会做梦,做梦就会看到我的梦。
13.
宋序是学生会主席,日常处理很多事务,一般睡的很晚。
他刚躺下,我翻身坐起来:「宋序你睡了吗?」
「没。」
「那你别睡。」
沉默了两秒:「……为什么?」
「我失眠,你陪我聊天。」
他没回我,翻了个身。
我急了,掏出手机外放抖音,把音量调到最大:「你看这个猫多好笑——」
「林屿。」对面床的章文幽幽开口,「你再不闭嘴,我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物理助眠。
我缩了回去,蔫了五秒,开始用脚踢床板,咚、咚、咚,节奏比心跳还烦人。
下铺的胖子忍无可忍,一枕头砸上来:「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明天早八。」
我被砸得头一歪,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张嘴就来:「死了都要爱——」
砰!」门被章文一脚踹开,我被揪着衣领往外拖。胖子在后面帮忙抬脚。另外两个室友一个鼓掌一个叫好。
门在身后被关上,我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走廊里,冷风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正哆嗦着,门又开了。
宋序走出来,手里拎着我的拖鞋和外套。
他把拖鞋放在我脚边,外套搭在我肩上。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百遍。
「穿上。」他说。
我拉住他的胳膊:「宋序,陪我一会儿可以嘛?」
「大晚上你要干嘛?」
约你打扑克。
「现在?凌晨三点陪你打扑克?」
「现在。」
他没再问为什么,只是坐起来,把外套披上。
「走吧。」
高中时你玩扑克从来没赢过我,我来看你长进没。
「有赌注吗?」
「还要赌注?」
「对啊,你大半夜让我陪你打扑克,不得赌点什么?」
我心跳得厉害。
安慰自己无所谓,反正玩扑克他就没赢过我。
「赌就赌。」
第一局,我输。
第二局,我输。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我输得一塌糊涂。
他把最后一张牌放下,抬头看我。
「认赌服输吗?林屿。」
我有点慌,但还是逞着强:「当然。」
他看着我,不说话。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我虽然被很多女生追……」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我还没接过吻。你帮我练练手。」
我愣住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你有那么多女生追,你找我练手?」
「因为想给未来的女朋友一个好体验。」他说,「正好现下无人在。不是说认赌服输吗?怕了?」
「谁怕了?」
无所谓的,这只是一个游戏。
我不停对自己说。
宋序脸靠过来,我闭眼迎了上去。
想象的触感却没落下来。
我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疑惑地睁开眼,却撞向对方阴沉沉的眼神。
「你也挺期待的不是吗?」
话语逼向我,好像在嘲弄我的自作多情。
我感觉自己被耍了。
这股羞耻比脱了我的衣服更甚。
「林屿,你要一直这么撒谎吗?对我撒谎,对自己撒谎?」
「你放屁,宋序,老子只是认赌……」
我还要辩驳,他已经吻了上来,凶猛而至,逼得我本能地往后缩。
他的手同时抬起来,插进我头发里,五指收紧,把我拽回来。
我在茫然之际,他的舌尖已撬开我的齿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长驱直入。
等等,我没想到是舌吻啊!
我的舌尖往后缩,他追上来,卷住,然后又是咬。
一阵发痛后,口腔里竟漫开铁锈味。
血!
他把我咬出血了?
我吓得偏开头,想中途退出。
「你踏马属狗啊!你!」
他却掐着我的下颌骨,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把我脸掰回来。
然后重新吻了上来。
比刚才更凶。
像故意的。
像在发泄。
像含着什么深仇大怨。
这个吻没完没了,导致我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我妈说的话,大姨的表情,高中时那些女生看他的眼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脸上有湿意。
我被疼哭了?
应该不是……
那是下雨了吗?
我没抬头。
盯了宋序一夜,就怕他睡着,我自己却在长椅上打瞌睡睡过去了。
醒来后,我连忙问他:「你没睡着吧!」
宋序沉默了下,说了个「没。」
他问我:「你为什么这么怕我睡去?嗯?」
这是我最怕的问题。
「我做自己的女神的春梦了,不想被人看到。」
「那还真是可惜!我就这么错过了。」
「想看你自己做啊。」
「每天都做。」
「?你…小心肾虚。」
「你想知道我梦的是谁吗?」
「我不想知道。」
……
14.
那之后几天,我没再做乱七八糟的梦。
神明的满意度停在 9%,像卡住的进度条,一动不动。
直到那天晚上……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手腕被什么东西勒着,解不开。我低头一看——黑色皮质束带,扣得很紧,另一端连在床柱上。
我身上穿的是什么玩意儿?
黑白蕾丝,蓬松的裙摆,胸口还有个蝴蝶结。
女仆装。
我扭了扭身子,裙下凉飕飕的。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谁?谁干的?这是谁的梦?我的还是他的?
我猛地抬头想找宋序算账——
然后我看见了他。
宋序就站在我面前,还穿着高中时候的校服。
我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想站起来,但手腕被绑着,膝盖跪得发麻。
我就那么仰着头看他,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这是什么梦?他做的?他天天就梦这些?
他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我张了张嘴,刚挤出一个「你」字,眼前突然一花。
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拧了一把,画面开始扭曲、变形。宋序的脸模糊了,所有颜色融成一团。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场景就像被撕碎的纸片一样散开,又重新拼合。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
手腕被绑在扶手后面,还是那副皮质束带,勒得更紧了。我低头一看——军装。
墨绿色的,肩章歪了,领口敞着,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了两颗。
裤子被收走了,只剩一条底裤,大腿光着贴在冰凉的椅面上。
而宋序——
宋序站在我面前,还是那套高中校服,还是那个眼神。只是手里多出一副手铐,垂在手里,金属的链条反射着冷光。
他朝我走了一步。
我下意识往后缩,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停住了,就停在我面前半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我。
那视线从我脸上慢慢往下滑,滑过我敞开的领口,滑过我被绑住的手腕,滑过我光裸的膝盖,最后又回到我眼睛上。
那视线像有温度,烫得我整个人都在烧。
我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这不是真的,只是梦,我告诉自己。
但为什么这么真实?为什么他看我的时候,我会觉得喘不上气?
为什么我——为什么我没有真的想逃?
我盯着他的脸,喉咙发紧。
然后画面又碎了。
这次更快。我还没来得及感受椅背硌着后背的痛,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椅子上拎起来,甩到另一个地方。
我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床沿上。
一张大床。深色床单,褶皱很乱,像是刚被人躺过。我站稳了,低头看自己——皮衣。黑色的,紧身的,拉链从胸口一直拉到腰。
手里握着一条短鞭,鞭柄被我攥得发烫。
而宋序——
宋序坐在床沿,手腕被皮带扣在床头。
他仰着头看我,领口大敞,锁骨露在外面,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次换我穿制服了。
短鞭在我手里晃了晃,皮革的质感贴着掌心,真实的让人发慌。
我低头看着被绑在床头的宋序,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这到底是什么?
一个接一个地换,没完没了。
女仆装、军装、皮衣——他到底梦了我多少次?
他到底想了多久?
高中那些女生知道她们喜欢的校草,天天在脑子里想这些吗?
我攥着鞭子,手在抖。不是怕,是气的。气得说不出话,气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气得只想揪着他衣领问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但我说不出话。
场景变换太快,冲击太猛,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跪在他面前的时候我懵,被绑在椅子上的时候我懵,现在握着鞭子站在他面前,我还是懵。
宋序就那么看着我,不躲,不解释,甚至不开口,但眼里有渴望又隐隐有怒气。
那眼神和高中一模一样。
高二分开那年我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笔,他抬头看我,就是这种眼神。高三走廊里他拉住我的手,我回头,他也是这种眼神。开学第一天我说「不认识」的时候,戴着耳机的他突然回头,也是这种眼神。
我终于开口了。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天天就梦这些?宋序,你他妈天天就梦这些?」
他没说话。
「高中那些女生知道她们喜欢的校草,背地里在想这些吗?知道你在梦里把人折腾成这样吗?」
他还是没说话。
我继续骂,骂他变态,骂他闷骚,骂他表面高冷背地里全是黄色废料。
骂他把自己当什么,骂他梦里什么都敢想,骂他……
我继续骂,骂着骂着,骂累了。
骂着骂着我的手开始攀上他的脑袋,嘴唇贴上去。
他眼睛睁大,也没预料到我的回应。
我也知道我的反应很奇怪。
像叛军首领前一秒还叫嚣着要死战到底,后一秒手里举起的却是白旗。
荒谬离谱。
但我真的……真的忍不住了。
从高中忍到现在,难道连梦里还要让我忍吗?
反正这是我的梦,我只是帮他续梦,他根本不知道在我的梦里会发生什么。
我一边吻又一边骂:「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一直沉默的宋序看着我,嘴唇终于动了动。
「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上你的喜欢,是想把你欺负哭的那种喜欢。」
我没回答。
他说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宋序啊。」我的声音闷在掌心里,瓮瓮的。
「嗯。」
「像我这种懦弱胆小、畏首畏尾的人,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沉默。
「你说你是瞎还是傻,那么多漂亮女生追你,你干嘛喜欢我!」我的声音有点抖,「我这种人,懦弱,胆小,遇事就躲。高三躲了一年,大学又装不认识你,梦里被你梦到了还要骂你。你图什么?」
我感觉到床垫陷了一下。他靠过来了,手腕还被绑着,动作很笨,肩膀蹭着我的肩膀。
他停了一下。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无声的,一滴接一滴,砸在我手背上,砸在他肩膀上。
「那天你大姨说的话,我梦到了。」他忽然说。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还有……回神庙的第一天我睡着了,只不过比较晚。」
我吓到了,一时有点困惑。
他只是 NPC,怎么会有自主意识。
不对,这……这应该只是我梦中的恐惧罢了。
「这是你的梦,也是我的梦。」
???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同时入梦导致的,在这里我能感受到你的想法,我想你也能感受到我的。」
这是什么 bug???
「你母亲一个人把你养大,等着你娶妻生子。」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你点头的时候,我在想,你会不会也难受?」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男生。」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只知道我喜欢你。从高中,到现在。」
「娶一个不喜欢的女生,过不快乐的日子,让她也跟着不快乐——这就是你对你母亲的回报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我最怕的地方,砸得我喘不上气。我以为我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了。
以为点头说「嗯」就够了,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是他不让我躲。
从来不让我躲。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我的眼角。手腕上的皮带还没解开,动作很笨,蹭得我眼角发疼。
「林屿,你问我喜欢你什么。我喜欢你明明自己不爱吃早餐,却每天都多买一份硬塞给我,还嘴硬说是买多了。喜欢你就算被罚站,也会偷偷回头冲我傻笑。喜欢你在我被人误解时,什么都不问,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我,虽然我本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喜欢你在我打球受伤时,第一个慌慌张张冲过来,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心和后怕,喜欢你把我随口说的每一句话,都悄悄记在心里。」
「高中沉闷无趣,但你永远鲜活热闹。对谁都真心实意,连对我这么木讷沉闷的人都掏心掏肺,从来没半分敷衍。这么好的你,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怎么舍得放手。」」
「林屿,在梦里,」他用手轻抚过我的脸颊,「能不能别躲了?」
我已分不清这是自己的梦,还是他的梦。
我凑过去,把他重新推倒,然后坐到他身上。
「现实中不能做的,」我的声音闷闷的,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梦里总可以吧?」
他忽然笑了:「可以。」
我在梦里尽情地宣泄着这三年多的感情,做着想做了很久却不敢做的事情。
那天晚上,神明满意度的数字跳了一整夜。
从 0.78963% 开始,一路飙升,跳过 50%,跳过 80%,跳过 99%,最后稳稳地停在 100%。
进度条红得像鼻血。
15.
最后一个步骤是回荒祠,牵一根红线跪在神像前,等神明解咒。
宋序特地穿了一件红色 T 恤,平时他那衣柜里除了黑白灰就没别的颜色,这件红得像刚从年货市场拎回来的,皱巴巴的,领口还有点歪。
我瞅了他一眼:「拜神而已,你穿这么喜庆干嘛?」
我低头一看——自己穿的一件灰色 T 恤,正面印着一条红色条纹,细细的,从左肩斜到右腰。
他嘴角向上弯了弯:「够了。」
???
什么够了?
红绳握在他手里,另一端递给我。神像前铺着两个旧蒲团,章文说过,只需牵着红线跪一刻钟就行。
章文说只需牵着红线跪一刻钟就行。
我正要跪,却看见宋序拿着红线,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下去。然后——
他弯下腰,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
我愣了。解咒没说要磕头啊。
我吓了一跳,喊他:「你干嘛?解咒没说要磕头——」
他没动。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鼻子一酸,深吸一口气,在他旁边跪下来。
也向神明板板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红线搭在我们交叠的手心里,细细一根,烫得像会烧。
头顶传来窸窣的声响,我正要抬头,被宋序按住了后脑勺。
一个清脆的声音砸下来:「我让你们抬头了吗?」
那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
「继续拜。」她说。
我僵住了。余光里宋序也没动,老老实实趴着。
于是我们就那么低着头,额头几乎贴地,听着神像上的小姑娘清了清嗓子,用那种过年时长辈发红包的语气,拖长了声音喊:
「一拜天地——」
16.
放假我回到家,老妈正在厨房炒菜。
我走到旁边帮忙递东西,闲聊了几句。她问我学校食堂好不好吃,我说还行。她问我课多不多,我说比高中轻松。
聊着聊着,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喜欢上一个人。」
她手里的锅铲没停:「好事啊,什么时候带回来吃顿饭?」
「他也是男的。」
锅铲停了。
她把火调小,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我。厨房里只剩下油烟机的嗡嗡声,很响,响得我耳朵疼。
我站在那儿,等着。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三秒,可能三十秒。
然后她开口了。
「男的不用吃饭?」
我愣住了。
她转回去,把火打开,继续炒菜。锅里的菜滋啦滋啦响,油烟机嗡嗡嗡。她的背影还是那个背影,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很多年没变过。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喉咙有点堵,有股酸涌上来。
回想起几年前那个课间。
课间嘈杂,我正和同学打闹。不经意回头,发现宋序站就在窗边,托着脸静静盯着我。
而我眼神闪避,彼此就都什么都明白了。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