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们终于离很近 ...

  •   我发现,他终于开始穿自己喜欢的颜色,却依旧是臭美起来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他不再乱扔理想,但显然没摆脱这方面被隐藏得很好的怯懦。

      我一直记得冬至那天是什么日子,是故意没说而已。

      我当时只幼稚地想着:他丢下我杳无音讯地走了那么多年,要想办法治治他。

      可一切都还没忍心,情况就变得混乱起来。

      冰块应该砸在我的脸上,蛋糕不该在他的肚子里。

      对面的人被全新的气质包裹着,像一只灵动的蓝摩尔福蝶。

      刺猬在其他人那里已经变成过去式,如今只仍然扎着江暮一个人。

      旁听过程里,江暮的冷脸中藏进了一份不易觉知的新情愫,眼神睥睨但一言不发。

      仅是如此,林雾迟的后背就湿了大半,加上屋内的空调开得足,他的额头渗出了几颗难以觉察的圆润汗珠。

      和电视剧里不同的是,他没有刻意制造什么纠葛,只在心里形成无数个弯弯绕绕。

      纵使内心再怎么澎湃如海,外表依旧冷得像大兴安岭的雪林。

      手指来回摩挲衣角时慌得软绵无力和虚假的强硬外壳大相径庭,他慢慢地陷入了自己的荒芜世界。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口味了。

      没人会一直守着同一件东西,就算是再大的一棵树人也总有不想吊死的一天,再多的相互心动也终究会被时间与失望磨灭。

      更何况是十年的姗姗来迟,是十年都不曾说清理由的阵痛。

      是十年的病灶。

      陆禾持续迟钝地屏蔽着桌上的奇怪气压,天然的情感疏离者一点也没感受到叶明雪此刻内心乐园里的半点野趣。

      确定好各项工作时间的安排后,她直接把各自该负责的方案细则发到所有人手里,速战速决,关掉某讯会议。

      对于方案的讨论林雾迟一晚上都只是点头确定或者在专业方面陈述自己的建议与想法。

      其余的并没有多问。

      终于在一切结束后他才狭着眼找机会说出来。

      “陆总,林麒海是不是提前给你们打过电话。”

      陆禾微微愣了一下,后又言语和缓地说出真相。

      “莫老师,真诚是我们最大的底牌,我也不想瞒你,林总确实……”

      “好,我知道了。”

      陆禾本想再逗逗这个郁闷、生气起来更是帅了三倍不止的留洋画家,但见人长途飞行后已显疲惫眼角明显挂红,终于不再忍心。

      “林总确实来过电话,但是我们选择和你合作与此事并无半点干系。”

      没等陆禾继续,叶明雪灌下一大口冰美式,“苦”之如饴地说了一摞今天最不逗趣却最有趣的话。

      “Mo,你是天才。”

      “你的作品里蕴含着只有你才拥有的独特能量,但前提是你得相信你自己路过的人才会相信你创造的作品。”

      “你是为艺术而生的,更是为自己而存在的。”

      陆禾头一次露出了欣慰的笑,也端起咖啡猛灌了一口,扫过对面突变野生粉接着补充。

      “他打电话来,只是交待一些你信息的保密问题,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们也很意外,都在说这是不是有些过于……你知道的。”

      叶明雪和陆禾的话像细碎的星眸,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明亮的夜晚,让人心里像被糖稀灼伤了一下。

      交待完琐碎的事情后大家陆陆续续开始一些轻松的话题。

      到叶明雪开场时,难免地又一如往常地漂亮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边说边摇头。

      “陆总真不愧年年劳模奖在身,行业标杆,我们努力的方向。”

      “不过把相亲局爆改成工作局也真是够急的。”

      没心没肺没眼水,简直制造尴尬的一把好手。

      一瞬间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相亲局的两个主角都愣了一下,滨海的别墅群都已经扣出十套不止了。

      看到大家都被噎住,叶明雪满意得不行,边扣手机发信息边眯着眼睛笑自顾自地笑。

      林雾迟原本一直低着的头也猛地抬起来。

      再次对上江暮并不柔软的目光时心如刀绞,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两个人刚重逢的人许久不见,一下子都变成了哑巴,只能着急得口腔里咬出一股铁锈味然而一句话也淌不出来。

      看着林雾迟这副样子,江暮近乎只愣了一秒,突然就从脑袋里掏出一个特烂特没品的馊主意,后来意识到时他追悔莫及。

      稍微年轻一些的人,在感情上受了挫,在找回场子的时候就难免地钻了一些死胡同,做了一些不好的事。

      “小禾,我突然觉得我们挺合适的,志趣相投,双方家长又都是故交,不妨试试看吧。”

      ??杀什么回马枪,本小姐是那么随便就呼来喝去的人吗?我觉得挺妨的。

      这烫人的混球话终于让陆禾反应过来,开始观察这桌上的奇怪氛围。

      她转头看看莫曦又抬头看看江暮,再看看那位突然怒火烧眉的姓叶的。

      一脸生无可恋。

      偏偏这个时候,那个两眼一睁就是乱叫,冲爽劲不要命的又再次大开金口。

      “江教授,希望你明白,如果不是今天这个场合,你名贵的高定衬衫上已经泼满了我手里相对廉价的冰美式,锋利的冰块会毫不犹豫地直接砸到你的脸上。”

      陆禾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绿,整个人像是吃了秤砣,更像那个被泼咖啡的人,有苦难言。

      接下来的一幕让这个规模不大的咖啡厅彻底混乱起来,她应该早想到,从不遵守游戏规则的叶明雪女士怎么会去遵守言语规则。

      在防住自己火冒三丈之后没能防住叶女士的行动力。

      冰咖啡的水渍真的踏踏实实染上江暮定制衬衫的那一刻每个人的情绪都恰好找到了出口,凉意和咖啡豆子的醇香弥漫开来。

      在冰块砸到他倜傥的脸上之前,一直沉默的林雾迟破天荒地伸手猛然推了他一把。

      林雾迟知道自己没立场说话,只能不自觉地掐自己的手心,用力到皮下发白,手掌已经溢出来血,藏在袖子里没人注意到。

      江暮反应过来时心里也并未痛快,恶作剧并没有产生喜悦,制造的更多是一种后悔。

      一时的冲动让他失去了理智,原本的“玩笑”一下子伤害了不止一个人。

      “咖啡竟然也会醉人了。”

      — “不可以。”—

      “实在抱歉,陆小姐。”

      “我妄言了。”

      三个人同时开口,一切变得更加戏剧性起来,还剩一个把自己气得扣出了一粒速效救心丸。

      这次设计师终于闭了麦,只不过是被手动扣了电池。

      眼看场面实在尴尬之后陆禾果断地站起来,提着叶明雪的衣领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等快步走到门口后才回头。

      “我不会计较的,实在抱歉的话,江教授你买单吧,我和明雪先走了,下次再约。”

      三百六十计,走为上计。

      一个想跑,另一个享受着被拎着逃跑。

      被拎的那个笑得没正形,还伸出手来和失魂落魄的小呆鹅挥了挥手。

      二人一走,江暮的愧疚埋下大半,沉重的外皮褪去开始上纲上线,阎王脸一样对待另一件事。

      “不可以?凭什么?莫曦?你是我的谁啊,你想扔掉就扔掉,想捡回来就捡回来的垃圾吗?我江暮没那么烂的命!”

      “我还算认识你吗?名字改成现在这样真很好听吗?我喊你,就像一个一直在打电话的神经病。”

      一直打电话的,就是他…的神经病,打国际长途无人接听的更是。

      十年之别,再次相见。

      思念不再是最出众的情绪,苦与恨交织,毫无操控地占据了高位。

      江暮的声音变了,比十年前的家庭电话里都更加低沉有磁性,也更加沧桑冷漠,像一剂毒药,腐蚀人的勇气。

      面对这样从未见过的、与记忆大相径庭的江暮林雾迟只能尽量让情绪不那么失控。

      他并未反驳任何,因为尽管无奈结果确实如此。

      他只能低着头,认下那些他原本也不想举起的刀。

      他不敢看江暮,以及与他相关的任何东西。

      物品、照片、新闻……都不行

      他离开了多久,这种害怕就持续了多久。

      现在突然那么明晃晃地暴露出来,没有人能完美地应对这样的不堪。

      他只能模模糊糊说出一些“对不起”之类的字眼,世界上最没用的话。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动不动,一个心肠硬,一个嘴硬。

      一个是被打磨,一个还病着。

      一个得理不饶人,一个无理不言语。

      只待着雪越下越大,门口堆积起来的白色已经漫过门槛,踩下去能没过脚踝,能留下人。

      “既然你现在是个哑巴,那我就先走了,毕竟我目前还不会手语,你好自为之。”

      江暮看着对方一态不表,装聋作哑的架势,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锁住隐秘的想念,决定不再待下去。

      林雾迟视线紧随,但双足不敢追。

      他走到门口时,刚进来的顾客一身寒气,拎着一盒热气腾腾的水饺与他交肩。

      林雾迟注意到盒盖已经全都涨起水珠,湿漉漉地挂在他的心脏上,水乎乎的。

      原来今天是冬至

      已经是29岁生日了

      细细思来,刚刚对质的过程中林雾迟好几次把勺子插进了江暮面前的雪塔落山茶里,而对方由于情绪太激动没注意到。

      林雾迟的心脏咯噔一下,分辨不出是病理性的还是情绪性的。

      等手里不属于自己的勺子准备再次放回去的时候,江暮突然去而复返。

      他毫不客气地连带着拖盘底往后拽,用了很大的力气,餐具跳了一段桑巴之后下场和之前的山茶花一样直接被他扔到了垃圾桶里。

      乒呤乓啷,瓷器间凌乱地碰撞着,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响个不停。

      静下来后,江暮终于再次开口。

      “饿死鬼投胎?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数?真不知道你在国外是怎么过的!”

      几句话就足以穿透灵魂,使林雾迟的骨头一寸一寸地粉碎,像浴火一样慢慢变细焯烫,成灰,扑朔迷离地蒙着心。

      “过的算是挺安全的,他也不是什么都管,派去看着我的人只负责三件事,不让我死,不让我结识“像你一样”男人,不让我回来。”

      “但是脚上的电子镣铐有时候还是会磨脚,疼的时候特别……你……”

      但其实他这时候已经听不太清了也说不明白,眼花缭乱大脑一片空白,呼吸有些混乱,喉咙痛得像吞了刀片。

      “xxx…你为什么不要命?”

      其他人耳里也是应当是很平静的声音,但对于林雾迟来说,这一刻,双耳欲聋……五感欲失

      很恐怖,抵触,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渴望苏醒,泡在使人不知疲倦的功能饮料里。

      “要的,活着才有机会回来……”

      心脏像烟花爆炸一样,响得他气息不稳。

      那速度超乎寻常地快,病态里横着奇异的满足。

      大脑要指挥、身体要反应,手脚却不知道该怎么动,于是心跳成了最诚实的语言。

      疾病、紧张、爱,都会使其跳到同一频率。
      恐惧、缺氧、心动,都让人不再撒谎。

      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睁开眼睛都显然无济于事,最终只得被迫陷入一段漫长又又寂寞的黑色,无知无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们终于离很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