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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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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嘉,你现在才吃饭?”
阮仲嘉开门,外面站着刚刚送餐的外卖员,还有伍咏秋。
他接过漏掉的那份餐点,人还杵在那里,脑子里不断想对策。
同时不忘用比往日要大的嗓门应她:“秋姐,你怎么突然来了?”
骆应雯听得很清楚,也明白阮仲嘉在拖延时间,左右看看,捞起自己刚刚叠好的外套,闪身躲进主卧。
“你看看你,把剧本落在阮姐那边都不知道,我特地帮你送过来的。”伍咏秋脸上一派和煦,说话的时候眼睛稍稍向里侧打量。
这个小动作却被阮仲嘉敏锐地察觉到了,心下一凛,他不是不会说谎,只是在看着自己长大的人面前,莫名紧张。
尽管自己确认《牡丹亭外》的剧本一直放在家里,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免不了犹豫,直至看到伍咏秋拿出《帝女花》的剧本,心中才稍稍平伏下来。
想了想,他说:“谢谢秋姐,应该是我走得太急,给落在婆婆房里了。对了,你要进来喝杯茶吗?”
不过是句客套话,阮仲嘉几乎要把手放在门把上好送人出去,没想到伍咏秋马上应道:“好啊,那就打扰了。”
“那、请进。”阮仲嘉说话时几乎磕巴了一下,连忙侧身让人进屋。
客厅没有可疑的痕迹。
阮仲嘉一边暗暗观察,为骆应雯的识相松了口气,同时又猜对方会躲在哪里,会是洗手间,还是窗帘后?
伍咏秋淡淡地扫了一眼,见到餐桌上放满了餐食,笑着说:“最近排练很累吧?年轻人真能吃。”
“是、是有点。”阮仲嘉挠挠后脑勺。
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伍咏秋,从客厅回到餐桌上,幸好自己还没拆外卖,不然秋姐桌上出现两套餐具一定会起疑。
“嘉嘉,我把话挑明了吧。”伍咏秋忽然说。
阮仲嘉伸手扶住餐椅靠背,想要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无辜:“这是怎么了?”
伍咏秋拉开餐椅坐下,“你以后做什么,我不再插手,我只管阮姐的事。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一句,玩归玩,别耽误了正事。”
阮仲嘉看着她严肃的脸还是潜意识发怵,只好假装不在意,也跟着坐下。
“虽然你已经站稳了脚跟,可外面盯着你的人多的是。货梯那次的风波别以为别人不知道,行内人谁没点人脉,只不过是衡量过利害选择不说出来而已,湖面看着平静,底下暗流复杂着呢。
“你现在是阮家的招牌,再也不是那个被人骂了就跑的少爷仔了。”
伍咏秋话说得恳切,她向来风风火火,目的达到了也不停留,起身拎起包就要走。
送至门前,阮仲嘉犹豫再三,才说:“秋姐,我能自己拿主意的,你别费心了。”
伍咏秋停下脚步看着他,不过一瞬,唇角微勾:“知道了,那我不打扰了,过两天阮姐复诊,你记得空出时间陪她去。”
“我知道,我记得的。”
等到人终于要走,阮仲嘉还特地送到电梯口,确保伍咏秋进入的电梯正在下行状态才松一口气。
回来时看到空无一人的客厅,他突然就想笑,不由得好奇骆应雯会躲在哪里?
走到落地窗旁掀开窗帘,发现没人,想了想,如果躲在卫生间的话难保伍咏秋会借用。思索间,卧室敞开的门,让他有了眉目。
主卧不大,只留了一盏小灯,阮仲嘉走进去环视一圈,拐进衣帽间。
小小的空间只有自己的脚步声。阮仲嘉故意不开口,待看到衣柜的门缝,心下了然,轻手轻脚走过去,然后刷的一下拉开柜门。
骆应雯显然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只见他窝在挂起来的外套缝隙里,抱着外套和头盔,一副惊恐的样子。
阮仲嘉想笑,但还是板着脸朝他说:“人走了,出来吧。”
说完,还伸出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头盔。顶着这么一张冷淡的脸,小动作却耐人寻味。
只是经伍咏秋这么一打岔,阮仲嘉吃饭的兴致全无,看着餐桌上凉掉的饭菜说:“算了,不吃了,没胃口。你饿吗?饿就自己吃吧。”
骆应雯也不很饿,看他不太高兴的样子,脑子里拼命想着对策。
他说:“要不我们继续?”
“行。”阮仲嘉抄起剧本走到沙发坐下来。
才坐下来,发现自己错拿了骆应雯的剧本。里面有着各种色块的备注,还有字体像狗爬一样的注解。
扉页上做了四种颜色的图示,还有对应的注解。
他马上明白过来,翻开第一幕,果然看到骆应雯用淡紫色的记号笔给相应的场景做了记号。
带着这样的认知,他翻到后面同样以淡紫色标记的文字,确认了淡紫色代表的是周静生以“男人”心理行动的戏份。
“笔记做得挺好的。”阮仲嘉不加吝啬地夸奖。
骆应雯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淡淡应了一下。
没想到阮仲嘉继续说:“可是你的表演有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骆应雯猛地抬头。
阮仲嘉俯身,手越过他,撑在他身后的沙发坐垫上,偏了头在他耳边说话,气息几乎喷进他耳里。
“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觉得自己处处配不上我,其实你骨子里面是一个把自己看得很轻的人。所以你看,这些年来你什么都没抓住。”
这话就说的有点深入了,甚至否定了骆应雯入行十年来的所有努力。
骆应雯仍被他禁锢在沙发之间,动弹不得。只能将视线偏到一边去。
“你看,你连直视我都不敢。”阮仲嘉轻笑。
骆应雯很想否认。却又没法反驳。
“你知道吗?周静生跟我最大的共同点是,我们都相信自己的选择是最好的。我们生来就是主角,注定站在舞台中央。”
炙热的呼吸像条锁链缠绕在脖颈之间,渐渐勒得他无法呼吸。骆应雯不得不稍稍将脸偏回来,对上那一双墨一样的眼眸。
骆应雯:“你想我做什么?”
阮仲嘉:“你觉得我想你做什么?”
骆应雯:“……我不知道。”
阮仲嘉:“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敢去想?”
骆应雯不说话了。好像分手之后,他沉默的次数比从前要多,既不叮嘱他这个,也不啰嗦他那个——对,从前他就对自己百依百顺,照顾得事无钜细。
忽然间,仲嘉厌倦了他这种态度。
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打点好。在骆应雯的人生里面,好像永远都要情绪稳定,阮仲嘉从来没见过他在拍戏以外的地方说一句重话,或者有强烈的情绪。
就连被甩,都沉默不语。
他恼了。
“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这样吊着你吗?”阮仲嘉忽然说。
他这话语气里有着恶意的挑衅,骆应雯听出来了,只是呆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脸色:“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
阮仲嘉笑出声:“我有说错吗?不然你是带着什么样的想法上来我家的?”
骆应雯嘴唇微动,撇开视线。
偏偏阮仲嘉伸手钳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正视自己:“承认吧。你内心深处还是想和我维持着以往的关系,对吧?”
这次阮仲嘉没有等骆应雯回答,往前挪了两下。
感受到对方僵直的脊背,他偏过头,在骆应雯耳边低语:“你难道不想对我做什么吗?”
“我……”
“我我我我什么我!”阮仲嘉一把拽住他的领口,将人推倒在沙发上,“想拿到这个角色,就没有想过要付出什么吗!”
阮仲嘉一条腿跨过沙发,将人压制在自己身下:“别急,”仿佛是对自己说的,“我们来对对帐吧。”
拎着领口的手将骆应雯衬衫的钮扣逐颗打开,手指像是不经意般往下滑。
“你那时候为什么觉得,接近我就可以得到这个角色?”
微凉的指尖从胸膛划过,在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顿了一下,往左一滑,定在某个点上,按压挑拨。
骆应雯的呼吸逐渐加深。
尽管如此,他还是稳住心神说:“那时候我们收到消息,说林孝贤准备开拍的,是一部自传性质的戏曲题材电影,而且他的工作室正在积极联络你婆婆。我根据他这些年的电影风格,断定他会以你婆婆为主角原形。我的咖位够不上老人家,偏偏你那时候又刚好回国,就想着不如从你身边下手。”
毕竟是不光彩的事,他说的时候语气十分审慎,加上身体的刺激,说话尾音都颤了颤。
“然后呢?”阮仲嘉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指尖一松,又继续往下滑去。
“然后,然后……嗯……别、别了吧……”
阮仲嘉又俯下几分,膝盖顶着那处,手还是磨磨蹭蹭地摸:“所以那时候我邀你参加婆婆的寿宴,岂不是正中下怀?”
“对……后来我觉得,他们的目的其实是你,想让你去饰演主角,我就放弃了。”
“为什么?”
骆应雯接着说:“你的确是饰演周静生的最佳人选,而且我这种小鱼毛,怎么斗得过资本?”
阮仲嘉嘴角翘起弧度:“原来是从这里开始出现偏差的……那如果我比你适合,你就真的不争取吗?这可不像你。”
“……可我不想跟你争。”
阮仲嘉没想过他会这么说,手覆在他的小腹上,停顿良久,最后还是啧了一声:“何必装得这么深情。”
“……我没有。”骆应雯小声抗议,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
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从阮仲嘉一开始的触碰,渐渐往下蔓延。那双白皙却有力的手像会过电,他甚至有了不该有的反应。
在这种时候,太不应该了。
骆应雯只好深呼吸一口,接着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猜测是错的。”
“嗯。”阮仲嘉应道,“一开始李修年接触我,就是为了让我答应做电影顾问,言下之意是授权他们用我的经历,去成就周静生这个角色。”
抵着那里的膝盖又往上稍稍使了点力度。
骆应雯比自己高大,为了俯下身来和他对视,阮仲嘉一只手肘撑在他的身边,两个人就几乎贴到一起。
反正都这么近了,话几乎是凑在对方唇边讲的。
他说:“你知道吗?即使你用再好的技法去揣摩周静生这个角色,可是以你目前的表现来看,你还是演绎不出来那种感觉。”
骆应雯倏地睁大眼:“真的?”
“你发现了吗?我说了这么久,就像一拳打在一团棉花上。你像个假人一样,全身上下只有那里是硬的。”
膝盖又往上摩挲了一下。
“我知道你一直在往上爬。可是,你太过想要讨好别人了。周静生不是这样的,他心里面有一股劲。这么多年来,他都强撑着一道气,想要证明给所有人看自己有多好。”
两个人距离实在太近了,几乎鼻尖贴着鼻尖。
骆应雯已经退无可退,全身肌肉都紧绷着,几乎要将自己埋到沙发里面,最好陷进去。以便逃开阮仲嘉对自己冷静的剖析。
“我听说,那些从小就辗转在别人家的孤儿为了生存,总想着讨好寄养家庭。长大之后,有些人表面看起来大方健谈,实际上不过是他们对抗这个世界的保护色。
“骆应雯,你是吗?”
阮仲嘉起身。骆应雯只感觉施加在自己身体上的所有压迫感都消失了,然后就看着对方反手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长期训练成就了他修长而且克制的肌肉,挣脱衣服时露出白皙的腰腹,接着是流畅的肩臂线条,蓄着力量,像展翅的天鹅。
他抬眸看了自己一眼,往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裤子也已经被脱下来,丢在地上。
隐入黑暗之前,那具白得发亮的身体的主人回眸朝他说:“想要成为周静生的话,就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