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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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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应雯没有回答,坐在沙发上僵持了数秒。
这几秒,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长。
“进来”两个字像有两重意思,骆应雯没心思细究,反正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得到或者失去,冥冥中像有股力量推着他往前走。于是他站了起来。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小灯,光源自床头往四周弥散。
门关上的瞬间,床头小灯忽地掐灭,视野就被黑暗吞噬,骆应雯凭着记忆小心翼翼往前走,结果还是一脚踢到床脚,发出凄惨的叫声。
不远处一阵轻笑。
太尴尬了。
好一会,床上的笑声才止住,黑暗中传来那人带着些许鼻音,不那么紧绷的声音:“还不上来?”
骆应雯听话俯低了身,摸索着爬上去。
衬衫钮扣刚刚在沙发上已经被解开,他干脆脱下来丢到一边,手掌贴着磨毛的床品往前匍匐,没多久,摸上微凉的小腿。
刚刚抓住,那人却轻巧地一蹬,躲开了。
两个人也不是头一遭,几个月来早磨合得天衣无缝,骆应雯猜到对方想要什么,不依不饶地重新抚上去。
他体温高,手也热,几个来回上下摩挲,躺着的人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他问:“还继续吗?”
“……嗯。”
漆黑中,他抓着阮仲嘉的脚踝往上抬,炙热气息拂过,掌心传来熟悉的颤抖。
黑暗中响起金属卡扣碰撞的声音,骆应雯挣脱了最后一件束缚,原本缠在自己颈侧的手下滑抓住了臂膀,顺势把他推倒。
这已经是今晚第二次了。
有了黑暗掩护,阮仲嘉的动作也大胆起来,骆应雯只感到像被小兽扑杀,脖间一阵刺痛,喉结被人咬住。
痛,但被这副躯体紧紧压住,久违的亲昵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告诉我,你为了这个角色,愿意付出多少?”阮仲嘉趴伏在他身上低声问,声线清冷,却透着往昔的烂漫,诱人沉沦。
骆应雯只好应他:“我在你这里的信誉应该清零了,你还信吗?”
阮仲嘉不再问了,趴在他身上,只有心脏的搏动在二人相贴的胸腔间传递,骆应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被一巴掌打开。
“让你动手动脚了吗?”
耳畔钻进威胁的话语,骆应雯知道他看不见,依然双手举过头顶作投降状,大腿内侧忽然被掐了一把,疼得他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腰,却让坐在自己身上的人滑得更深。
这次阮仲嘉却没有再打他,也没有动。
一时间室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肌肤温暖的触感以及细微的呼吸声让他不至于以为一切都是幻觉。
其实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可是又怕说出来的话像一时冲动,良久,感觉到那副身躯逐渐放松下来,他才开口道:“我愿意给你我的所有。”
忽然,身体上的重量减轻了,床头灯亮起,骆应雯用手挡了挡光,自指缝间见到久违的美景。
阮仲嘉双膝还跪在自己身体两侧,维持着伸长了手去够小灯的姿势,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扭过头来,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这姿势好像有点不太符合两个人之间的地位,尤其是自己忍不住勾起嘴角的样子更是惹怒了对方,果不其然,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我让你看了吗?”
“对不起……”骆应雯连忙滑跪,又悄悄抬眼,见阮仲嘉脸色好了点,“那……”
其实他也没想过要说什么,不过阮仲嘉心软,很快就给了台阶。
阮仲嘉直起身,膝盖还跪在他身侧,伸了手递到他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骆应雯觉得自己明白阮仲嘉的意思,于是他撑起上半身,试着将下巴放在对方手上。
那只手微凉、干燥,掌心的纹路贴着他的皮肤,有种归属似的熨贴。
“Good boy.”
阮仲嘉的声线听起来比刚刚软了几分,甚至反过来揉了揉他的头。
像是得到鼓励,骆应雯坐直了身子想要再配合一点,没想到动作太大,猛地把阮仲嘉掀翻,姿态狼狈不说,对方一脸错愕,脸色涨红。
见人摊跌在床尾,骆应雯连忙膝行几步,一边道歉一边将人捞回来抱在腿上,这里吹吹那里拍拍,又收获了阮仲嘉的挣扎。
“……你放开我!”
赤身裸.体的人像一尾鱼,怎么都抓不住,这种时候再放手就是傻子,骆应雯只好把人搂进怀里,任他踢打,忽然福至心灵,发出了一声叫声。
“汪。”
“……”
阮仲嘉以为他疯了,也不挣扎了,难以置信地扭头去看。
骆应雯没有给他看到自己脸上表情的机会,伏在他肩上,又呜咽着汪汪了两声。
“……光会叫有什么用啊,你倒是做点实际的。”越说声音越轻,阮仲嘉移开了视线。
做点实际的?
骆应雯联系前文后理,终于明白原来前男友现在升级做金主,要的是服务。
他看着对方别过脸时紧绷的下颌线条,心中喟叹。
无论如何,只要他能站在阮仲嘉身边,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自我说服只需几秒,骆应雯很快敛起笑容,专注地打起这份已经有过丰富经验的工。
深耕好一个领域除了天资过人,还需要对赛道的熟稔。
此间还有余裕,骆应雯抹了抹阮仲嘉濡湿的额发,想要将人捞起。
坐着那人几乎反着白眼,抱怨自喉间溢出:“不行了……你慢点。”
“真的?这样呢?”他小心翼翼求证,就怕金主不高兴。
反手又是一巴掌,大概是没有力气了,手贴着他的脸滑落,不像惩戒,倒像爱.抚。
“要不我再加加班吧……阮老板?”
有人咬着牙:“……待会完事你就给我滚。”
话是这么说,最后还是没滚成,阮仲嘉累得半途睡死。骆应雯在那张床上留到后半夜,清理好一切直到枕边人鼻息匀长才依依不舍地起来,又给对方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驶离地库时冷风一吹,领口钻入的寒意才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只是他没想到这股寒意会延续。
第二天早上,还没来得及回味昨夜的余温,一通来自阮英华经理人的电话,直接将他请到位于清水湾的阮家宅邸。
骆应雯还是第一次单独坐在这里。
宅邸不算豪华,没了拜年时成群结队的访客,房子本来的面貌才被人看见。纯白的石漆外墙被葱茏树木掩映,偶尔有小鸟从这里扑棱着翅膀飞过,坐在爬藤架下,让人心安宁。
若非这地段和面积无声昭示着显赫身价,此间清幽静谧,倒真像避世的郊野公园。
早上骆应雯刚出门就接到电话,那时候他正拿了钥匙出来要推车,见到陌生号码,惯性客气接听,挂线后在原地站了好一会。
香港的十二月终于舍得降温,今天他穿了件轻薄的风衣,越坐越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正要搓手,身后就传来人声。
“等很久了?”
骆应雯回头,就看到阮英华被佣人推着,坐在轮椅里,膝盖上搭了条暖和的毛毯,正看着自己。
他连忙站起来:“没有,到了没多久。”
“坐吧。”
轮椅停在他身侧,看似随意,没有面对面那么具有压迫感,他绷着的背稍稍放松了点,可精神依旧紧张。
“您找我来是什么事呢?”他问。
上次见面时阮英华看起来周身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环视自己那个破旧的小单位的时候眼里审视的目光尤其明显,因此再次见面,而且还是在对方特地让经理人来请的情况下,他多少有点摸不着头脑。
阮英华瘦了很多,气温虽然低,但她穿得有点多了,举手投足间有种疲态,先唤人来上茶,才扭过头来说:“你最近都有和仲嘉见面?”
声音里没了中气,讲话慢条斯理,像是攒了好久的劲才能开口。
骆应雯心里面虽然惊讶,没想到阮英华的病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但也尽量表现得平常,甚至带着比平日多的耐心解释:“我有按照您的吩咐不再和他见面,可……”
阮英华眉一挑,倒也没有像上次那样用苛刻的目光看他——大概是因为自己确实没有说谎,回答起来也理直气壮。
骆应雯继续解释:“真的是巧合,我主演的一部电影是他做顾问指导,现在见面,谈论的都是工作方面的话题。”
他终究还是隐藏了部分内容,反正那样私密的事,就算是长辈也不可能钻床底下监听,怎么可能知道。
阮英华脸上闪过一丝洞察的了然:“你也不用急着撇清,仲嘉的性格我自己清楚。”
骆应雯见她似乎相信了,抓紧的手心渐渐放松,正想着找话题来聊,阮英华又开口:“什么电影?”
这能说吗?
能吧……
他清了清嗓子,认真地介绍:“是林孝贤在筹备的电影,暂名《长生殿外》,讲戏曲家南下的故事。”
没想到阮英华轻哼一声:“真是狗皮膏药,还真是粘上不放了。”
这话看似戏谑,实际上以阮英华的地位,她这么一说,指不定二人之间曾经有过什么过节,骆应雯眼观鼻鼻观心,就想打圆场蒙混过去:“现在市道不好,像林导这样的大导演带头开戏,也算是给业内打一剂强心针……”
“放屁,这家伙十成十是冲着拿奖去的,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半百的老头,一个晚上掰成两瓣睡的年纪,半夜醒来一拍大腿发现自己就差一个金棕榈就大满贯啦,日子过得太滋润就开始折腾——折腾自己,折磨身边的人。”
骆应雯看阮英华,从来都是只见其人不闻其声,这种位列仙班的大前辈,普通人哪曾见过她这副肆意调侃别人的样子,又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了头抿着嘴认真听着。
阮英华身体确实不好,虽然语气松快,但说得久了还是要喘口气歇歇,佣人递来茶水,保温杯一掀,浓重药味混在冷空气里,熏得鼻痒。
喝完了,接着埋汰:“反正他那套文艺腔,我闭着眼都知道要拍什么,老一辈的戏子嘛,不是被拍得凄凄惨惨,就是被时代抛弃。所以呢,他这次要你们唱哪出?”
骆应雯逐渐摸不清头脑,都不知道对方叫自己来是要敲打还是八卦,干脆问什么答什么:“最近在练习《七月七日长生殿》。”
“竟然选了这一折,”阮英华伸手想要将滑落的披肩盖好,原本安静候在身侧的佣人又眼明手快地将她包得严严实实,“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不过我演的是帝王。”
骆应雯不疑有他,阮英华本就以坤生闻名。
“那,这戏曲家是做什么的?”
他连忙答:“是个乾旦。”
“行了,”阮英华哎呀一声,“这下我知道那老小子想干什么了,肯定是那种鬼佬挚爱文艺片,毕竟是他拿手好戏。先来个东方风情的戏曲背景,然后掺杂些性别议题呀,身份认同呀,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最好为舞台而生,最后主角啪一下死了,或者背井离乡……嗐。”
最后那一下还摆了摆手,骆应雯忍不住嗤一声笑出来。
“好笑啊?”阮英华睨他一眼,“笑,演这个招笑的角色的就是你呢。”
骆应雯笑不出来了,大气都不敢出。
倒是阮英华嘴角微勾:“别光顾着笑了,这电影既然挂了我们家的名字,对仲嘉的职业生涯很重要,你给我好好演。”
“……好,好的。我一定会。”
“我累了,这天气也太冷了点。莲姐,推我回房睡午觉——至于你,没事就滚吧。”
骆应雯摸了摸鼻。
怎么祖孙俩都爱让人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