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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二十二】百战百胜(5) 人不可能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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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时候,班上有女生为了心动男生抠吐减肥,损伤食道严重到住院。为了显得轻瘦又白净,冬天在没有暖气的教室里只穿单薄的外套跟短裙,光腿没有神器。以为面膜可以改善青春痘,节衣缩食用半个月的生活费买一盒,结果用了非但没用,反而过敏严重。
令人心动的男生。对于女生们为那份心动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她们对他的情思和期盼。
少女情怀,是一种满怀期待的忐忑痛楚。用身体的疼痛对抗精神的倦怠。在贫乏枯燥的生活里,资源有限的环境里,不为人知的黑暗里,自己喂养自己的表演欲和虚荣心,以庸俗的移情,证明个体的独特性。
所有的,或者大多数文学作品或青春读物里,少女心事,假如没有强行出现的,优秀到无以复加又不可企及的男同学,就失去了所有色彩和意义。
莫聪对此憎恶不已。这种偏狭的观点抹杀了她恒久努力所具有的英雄主义。为此,她从不觉得自己的少女时期因为缺少男生而暗淡无光,毫无意义。
持续不断的焦虑、对未来的无名恐惧,上不了好大学,听不懂的英语听力和解不出的数学题,从一个黑夜到一个白天,一沓沓试卷在被整理成错题集上的标准文字后,变成废纸垃圾,分数是数字,但不仅仅是数字。就是时间一样。
咬牙坚持和咬牙切齿唯一的区别是,一个目光放在远方,而另一个,在阈困于原地。
莫聪不明白为什么有关少女心事,人们总要指向暗恋和某个人。青春叙事的模板又为什么总要聚焦于,对一个无关对象的追逐与磨合。
真的太狭隘、太造作了。一个女生,她一路过关斩将、自我逼迫;一路默默无声、暗自行进;一步跋山涉水、拼尽全力。她的青春就是关于生存、责任和自我锻造。
她的心事,为什么不能是她本人呢?
她为什么一定要面向或者跟随某人,才算有心事呢?
不要困于其中,而要享受其中。
莫聪哭,因为就算她声称自己将突破自我,不受任何人的目光拘束,不按任何人意志行事,不允许任何他人凌驾于自我之上。但实际上,想被看到,想被某人看到的心思,渔网一样围拢、缠绕着她。
她并未突破‘少女叙事’的一贯‘诅咒’。故事里,势必会出现一个男生。她并非例外,只不过她的‘庸俗心事’来的稍晚些而已。当情窦被不可企及之人牵引,人怎么可能自由呢?
人不可能和自己的心做切割。除非她看到了她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莫聪悲恸的明白,她的确被困住了。
被名叫谢郁堂的魔咒。
我总是内心又自卑,我觉得我不配一切好的。
但我找到了你。
为了能被你看见,我开始发光。
活得像疯狗一样。
在彻底离弃你之后,这种想法有增无减。
我困在其中,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我没在享受,或喜欢。我只是延续从前的观念,想被看见,被让我打发走的人看见。
十年前的校元旦晚会,谢郁堂钢琴独奏,曲目《告别第三乐章》,所获奖项为:冠军。
人生是一场迷不自知的回归运动,渔网收紧,欲望显现。行为背后的隐喻被你自己认出,你因此哭泣。
可你身边的人,对你的悲伤无助一无所知,爱莫能助。
他们有人和你一起哭。有人沉默。
还有人说,我们不妨再看看,往后再看看。
莫聪于是止住哭声,不羞耻也不懊悔,不悲悯也不惭愧。她觉得,的确可以往后看了。
重新组合后,莫聪开始更为从容、灵动的投入舞曲中。不急切,但柔韧,也不躁动,但跃动。
大家也被她传染一样,变得畅意、踊跃起来,不在按部就班立案标准动作,而是各有发挥,又相互理解,舞步和身形,节奏与神情,站位与队形,俱都相得益彰、美轮美奂。
连老师也说,他们Genial!查过才知,是西语的‘太棒了’。
元旦前一周,彩排兼预选赛前一天,莫聪在群里召集大家,晚上不再练习。并邀请大家一起园游会。
其余三人无不讶异咋舌。不知她所为何意。
但都按照指示,在武大集合,并在莫聪带领下,参观了明晚即将登台的爱平音乐厅。
范梓明之前凑人头,给校话剧演路人甲,对这舞台算是比较熟;方明泉大二时和中国同胞一起在海德堡礼堂的春季音乐会上唱过《最炫民族风》男声部分,自觉大学演奏厅都差不多,心态稳定;苏菁晶参加过的最高级别表演活动,是新生自我介绍时,在学校小阶梯教室讲台上唱的《踏雪寻梅》,但自信凭借追星多年,看过几十次演唱会,绝对见过世面,不会害怕。
然而,大追光灯一打上,视线聚焦舞台演员,个人在脑海里想象表演时被注视的情景。突然又都噤了声儿。
看着台上正演着的话剧节目,陷入各自忧思。
范梓明虽然在上面表演过,但不是主角,无人在意,他也就没什么心理压力,滥竽充数他是还可以,正经表演,给大家做成果演示,跑程序,搞数据验证算的话,那他还演的蛮好的。文艺类表演,他生平头一次担纲主演,不太有经验。
方明泉倒是有舞台经验,但他擅长的是乐器独奏,架子鼓和大提琴都拿手,至于唱跳,大二那次是仗着同学底子好,才敢一试,他本人实在唱的拉胯但胜在老外听不懂,才没出丑。这下要身体力行,搞正经舞蹈表演,他倒是出得了丑,但怕坏了莫聪的好事,到时又叫她崩溃。
至于苏菁晶。她不擅长表演。只会看表演。她觉得要站上这么大的舞台,她死定了。她宁肯上学校的模拟法庭。
于是再次敲起退堂鼓:“姐,我突然想起来我明天有事,很重要,非常重要,嗯,哦对了,我同学,我不是有个同学嘛。她,她那个,她她她,啊,她明天阑尾炎做手术,我得陪她。”
话一出,方范二人偷笑自不必说。莫聪也面色蔼然,笑的很宽厚。一点也不为苏菁晶的退缩、不配合觉得不妥。
更甚,她还答说:“既然如此,我们明天要不就不参加了吧。”
笑容还在,但心思变换,已经没人能跟得上了。
事情的始作俑者,竟然接过鼓槌,也打起鼓来要退出比赛。
苏菁晶点着头,没反应过来,微微愣一下收起惊讶神情,危言正色,蹙眉摇头。
“你在搞笑吧,姐?”更多还是不可置信。
“我说真的。”
“原因呢?”范梓明沉吟片刻发问。
莫聪没回答,只是静静看着舞台上还在试演的其他节目,末了叹口气。
“这可不行啊,队长!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练这么久,不试试寅卯,看看水平,体验一下大舞台的感觉,我答应,我的腿脚可不答应的哦!”方明泉即便担心坏了莫聪的事,可这不是还没坏呢嘛,就作罢,他可不甘心。
“就是就是!好好的,干嘛不演,准备了这么久,哦我明白了,你该不会是不想我住你家,想及时止损,终止履行吧。”苏菁晶从小就爱跟着莫聪屁股后头,往前走,直接掉头往回走,甚至不走了,她可接受不了,“这是不行的哦,从我答应陪你练习起,居住权设立并生效。除非有别人先行入住,否则我有排他权的明白吗?所以,别另辟蹊径想罢演喏姐!”
我们,以及众多人们。就像一个硬币的正反两面。
即便如此。
我们,所有人们,也没什么不同。
没必要看不起自己,堂堂正正做该做的事情就行。
我已经知道有关你的全部答案。现在,我来看你了。
莫聪噗嗤一笑,因为舞台上,有个演员的帽子掉落,但她浑然不觉,大家也浑然不觉,退场时,她看到自己的帽子,捡了起来,拿着帽子挥挥手,行屈膝礼,特地设计一般,安然无恙,完美谢幕。
是个很好的收尾。
“你们说,我们的节目能通过预选吗?该不会不到十秒就被毙掉吧?”
“不会!”三人齐声。没有半点犹豫。
次日彩排兼预选赛,四人组只跳了四分之一篇章,就被校团委老师紧急叫停,范梓明的脸当场黑掉,方明泉先是错愕而后恼羞成怒想开口质问原因,被莫聪及时拉住。苏菁晶原地呆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莫聪下台和总导演以及老师询问原因,沟通交涉,不知在怎的。几句话后,她就没再说话,只是点头了。
看似是接受某种既定现实或结局。
三人可以旁听,但都没靠近。
像胆小的人,惧怕黑暗,不敢离开明亮温暖的灯光。于是继续站在舞台上,像在抵抗,也是不知所措。
范梓明有一搭没一搭拍着苏菁晶肩膀,提醒她,还不一定毙掉了。让她先别哭。
但看着莫聪面色平静,和那天跟谢郁堂解释完喜欢以及不喜欢他的原因后,重新开门后,他看到的那张冷静落寞的神情相近。
唯一的不同是,她转而回头,突然朝他们挥手,让他们下台去。目光陡然变亮。
是她们初次见面那晚,她转身回看他时的那种璀璨与生机。
连说的话也类似:“接下来还有正式演出哟,到时候再圆满谢幕吧。”
范梓明有些恍惚觉得难以置信,怕她是为了安慰大家才强颜欢笑。
苏菁晶也小声问他,她姐是不是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所以才撒谎骗大家。
方明泉率先走下台,跟着莫聪,他的搭档、朋友以及队长。
“据我所知,这次元旦文艺汇演,校方邀请了很多校友,我哥是01级都收到邀请函。谢郁堂,11级毕业生,应该也不例外。我想知道,你参加这活动,是不是为了他?你只用回答是或否。”
莫聪笑:“昨天之前,是。之后,否。此时此刻及以后,都是否。”
方明泉点点头:“所以我们真的通过了,可以参加正式演出?”
“当然!”
“那为什么突然叫停?!”方明泉不满且困惑。
“对啊!把我吓一跳!”苏菁晶和范梓明也跟上来了。
“老师说,精彩的节目不能一下都演完,这样就没有悬念,台下有很多人在拍,发到网上了,大家就不期待正式演出了。所以,让我们韬光养晦。”莫聪很淡定的解释。
“哈啊?!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那你刚刚干嘛一脸平静,吓死个人啊姐!”
苏菁晶脸蛋儿和眼眶都红红的,看起来可爱又可口。莫聪揪了一下她的脸颊,面露宠溺。
并随常答曰:“因为没什么可激动的啊,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毕竟我们,群贤毕至,百战百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