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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二十二】百战百胜(4) 沉浸,而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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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梓明最先察觉莫聪的参赛动机。他打扫卫生时无意发现莫聪书桌上有张活动报名表,申请人自然是她本人。参与人员则未经同意的填写了‘群贤毕至’全员。
虽然有些意外,但他还是决定默默支持。并且,两节课学下来,他发觉探戈跳起来还挺有趣的。卡节奏和变换步法,某种程度上,和他个人脾性和本职挺搭——有节奏的作规定动作。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莫聪家打扫卫生。
因为房租包含了清洁费用。而他,事实上就是房子的所有权人。但对莫聪声称,自己只是房东的朋友,现在朋友远在国外,托他代管。
莫聪没有怀疑,欣然接受。为方便打扫,她还给了他备用钥匙。但范梓明一次也没有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贸然进入过。都是有请示,有沟通,提前预约、□□。
相比他这个工作已经相对稳定——工作室步入正轨、商单不断,论文基本上完成且生活无忧的准毕业生,莫聪的学习和业余生活就紧张多了,不仅要忙硕士论文开题,还有日常学分要修,此外还得抽时间参加各类学术会议和校内活动,生活上,当然无暇自顾。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同意由他辅助,帮忙打理吧。这么一来,范梓明由衷庆幸,自己关键时刻做了英明神武的决定,靠行动而不是言辞,为自己先前的错误行为买单。
跟蓝溪合作出卖赛欧的人的确是他。听信蒋媛谗言,给莫聪制造危机而后想通过帮她解除危机,好获得青睐,也的确是他鬼迷心窍。给莫聪发谢蒋二人的结婚登记照,他本想当无形推手,让莫聪认清自己的处境,但她居然无所不知,一下把他剥个精光。
范梓明自认聪明过人。藏得够深。连姐姐都没察觉任何异样,而莫聪却三言两语就把他所有伪装都戳破清零。
他本来只是觉得这女人非同一般,被她鄙夷辱骂过后,范梓明反倒觉得自己开始非她不可!
也许是好奇心和求知欲在作祟,被贬损谩骂绝非好的体验,但当她骂的都对,使你无可辩驳,那么,她的话和她这个人就开始产生神奇效应,时间一久,会让人有种眷恋到难以割舍的体会。
范梓明喜欢莫聪的决绝和清醒,也喜欢她的自主与强劲,敢作敢当、全力抵抗,总之,他绝无M属性,却意外发现,自己对有个主人也挺满意的。
更何况,这主人她充满正义与智慧。怎能不让他沉溺其中呢?
只有一点令他烦恼不已,正因莫聪太过出众,很多人似乎都对她信服又热衷。目前来说,方明泉是蹦跶最欢、闹腾最紧的一个,因为隔天莫聪公布元旦参赛计划时,这男人兴奋不已,还自告奋勇跟莫聪表示,愿意与她协作赢得活动冠军。
口气那么大!以为自己是谁?明明慢步延伸都做不好。
“怎么,你有问题吗?没时间还是没意愿?”莫聪见范梓明听完她的计划,完全没有反应,还瘪着嘴,神情不满发起呆来,不禁有些纳罕。
“学校规定,元旦晚会只能在校生参加,我有时间也有意愿,但方总和苏菁晶应该够呛能有资格参加,哦,我没有夸张、排外的意思,但规定就是规定。”
他说的可是千真万确。
莫聪闻言不以为怵,沉思片刻后说:“别担心,这个我会想办法解决。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编舞练熟练透,然后精进技术,抓紧时间,集中力量,办正事。”
“但参赛资格都没有的话,到时不就白练了吗?”范梓明是结果导向,不喜欢做无用功。
“就算不比赛,我们原本也要学的嘛!不存在白练哦~”方明泉抓住话头,朝莫聪使个眼色,表示自己愿意听她指挥,“除非有人不是本意想练舞。”转回头来看着范梓明,不忘朝他得意一笑。
苏菁晶恰好这时推开舞室玻璃门,往里进。方明泉嘴唇没动,但有说话声:“又来一个退堂鼓。”面上却如沐春风,热情麻利地接过她手里的手提袋和肩上的双肩包。
莫聪会心一笑,心说这家伙居然还会腹语。也随即往‘退堂鼓’走,并用一句话把这个凑人头的‘退堂鼓’动员成了告御状的‘惊堂木’。
无非是投其所好:“我要参加学校的元旦汇演,你们得陪我一起拿冠军。作为回报,我允许你在工作稳定下来之前无限期,免费住我家。不愿意你现在就退出!该忙啥忙啥去。”
方明泉从旁附和:“你还欠我两次陪练。现在退出的话,推荐信也没有了哦。”
范梓明简直怀疑这俩人是预谋好了才这么打配合的。但莫聪却表现出极为震惊的神情,证明,她也是刚刚才得知苏菁晶陷入了威逼利诱的处境。
“你们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奸诈!狡猾!不讲道理!可恶可恶可恶!!!”苏菁晶气的下嘴唇歪一边,手里拎的东西也不给方明泉了,只说:“亏我还给你们买喝的。”
但撤回失败,方明泉举着奶茶袋子,苏菁晶踮脚跳腾都够不着。哈士奇一样,蹙起眉头,瞪人。
“苏同学,我可是完全尊重你的意愿,无非就是无功不受禄。你要损失一封推荐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哦,不对!还有无限期免费住宿喏~”这么说着,他把着苏菁晶肩膀,告诉她少喝这种高糖高热量的东西,为了健康着想,还是让大家帮她分担一些。
然后回头示意范梓明把东西接过去,范梓明没理会。莫聪上前接过奶茶。方明泉一腾出手来,竟然扛着苏菁晶走了。
莫聪想追出去,方明泉回头解释:“想凑齐人比赛,这事儿就得听我的。 ”
话说的笃定,成竹在胸,算无遗策的样子。让莫聪也不禁恍惚愣在原地,不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俩人到外面不知说了句啥,苏菁晶震惊的抬头看着方明泉又往里看看莫聪,玻璃窗外,这刚刚还一脸不悦的哈士奇,忽然瞪大眼睛成了拆家神兽状,仿佛被什么难以告人的秘密真坏脑子。但她明明只看了莫聪。真叫人好奇到抓肝挠肺啊!要命!
再进来,苏菁晶就彻底皈依,说誓死助力表姐拿冠军。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末了又说,床位和推介信一个也不能少了她的。
莫聪这才安心,想这表妹就是面子上下不来。现在得失有度,也不必怕她后面不认账了。
是故,群贤四人,相伴相随,苦练半个月。
到十二月中旬,老师给的编舞算是串联起来,练成了。但他们两两一组,呈现出来的舞动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老师的评价耐人寻味,西语叽里咕噜说了句啥,大家都没听懂,只有方明泉听明白了,说大致意思就是说他们‘好马配错鞍’。
在这句评价出口之后一连数日,练习越来越难以推进。仿佛被哪个别有用心的人下了降头,她们都四肢不听使唤。
腿法上,莫聪和范梓明对节奏的理解有偏差,范梓明总犹犹豫豫,略显拖沓。动作不够利落,力度也有所欠缺。而莫聪则喜欢在舞曲重音阶段突出律动与张力,动作又快又给力。想充分还原那个女舞者那样直击人心的翻转动作。
俩人于是磕磕绊绊不在少数。
方明泉和苏菁晶当然也好不到哪去。苏菁晶一跟不上方明泉动作,就上头,觉得他是在针对她,一步丢,步步丢,一直在追。方明泉又喜欢照顾一下她,遇上她紧追不舍,就忽然放慢脚步,节奏一乱,俩人膝盖脚踝可不就敲竹竿一样,敲地嘎嘣响嘛!
四人越练越浮躁,都暗自纳闷儿,一开始技术全无都没有腿脚打架的情况,练的挺顺利,怎么越到后面练熟了反倒碰撞不断。
老师这时又发出了犹如先贤都论调,叫他们暂停练习,好好放松放松,指教道:“不要困在其中,而要享受其中。”说的英语,打架这回都听懂了。
莫聪闻言凝神片刻后,瘫坐在地上,重重呼出一口气。忽然哭了!
这可吓坏另外三人。只以为她是求胜心切,对现状极度不满,于是气急败坏,又无处撒气,才哭。
但只有她本人才知道,自己是忽然有些清醒了,才猝然悲痛不已。
“姐,你放心,还有时间,我们再多练练,好好磨合,会越来越好的。真的——,你,你别哭。我们,我们一起,呜啊——”苏菁晶说真的,对莫聪哭有种世界末日般的恐慌。看一向坚韧不拔、稳妥可靠的表姐难受到哭泣,这感同身受的表妹就情难自抑。一哭俱哭。
方明泉见莫聪情绪崩溃哭的缩成一团,一开始只觉得意外,甚至有些好笑,想她英勇无畏、女中豪杰还有这一面呢。
但转而连苏菁晶也开始掉眼泪,他就不禁心头一酸,有些难以自适,无法袖手旁观。于是蹲下想把苏菁晶揽入怀中,但脚踝和膝盖忽然一阵钻心的疼。
这一连十好几天的艰辛困顿刹时萦绕心间。除了当年在海德堡被延毕,晚上在图书馆改论文到好晚,赶地铁不幸被车门夹伤腿时的委屈和剧痛,时隔这么多年,他心中陡然间也涌现出一种前途未卜的无端惶惑来。
伸出的手随即收回,顺势盘腿坐在苏菁晶身旁,陷入沉寂。
只有范梓明还站着。不发一语。
他其实一直没什么真正的热情,来投入这件没那么吸引他的事情,而之所以每天都积极参与,纯粹是为了配合莫聪。
现在,莫聪因此事进展不顺,甚至落泪。范梓明站着,俯视着蹲在地上,哭的毫无形象可言,溃败不堪的莫聪,忽然有了拿冠军的巨大冲动。
不为别的,就为了让她笑,而不是哭。
然后他走到莫聪跟前,单膝跪地,伸手拍拍她的肩,告诉她:“嗬~我知道我不是你的最佳人选。但现在为了达成我们的共同目标,我决定后退一步,不过别担心,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的。所以别哭,相解决问题其实很简单。”
莫聪闻声止住泪水,哽咽不断,泪眼婆娑,看着范梓明。像看一个自言自语,说梦话的人。
“你和方明泉一组,我配合苏菁晶。舞感和适配度上一定会更合适,熟练度上,你们俩进度一致,舞蹈风格上,我和苏菁晶偏好完成度而非爆发力。综合以上实情,必须调整组别。此外,最最重要的一点,参赛资格的问题,虽然校规规定的校外人士不能参赛,但在校人员邀请的嘉宾是可以一并成组参赛的。所以——”
一直以来,范梓明都话很少,默默跟着她们练习,是个不拖后腿的透明人。这下他兀自站起身,突然拍着巴掌大声说:“黎明前的夜最冷,胜利前的冲锋才最锤炼人心。伙计们,现在可不是消沉伤感的时候,实在要伤心,等错失冠军之后再聊表快慰也不迟!当然啰,按照我刚刚的提议,我觉得你们到时很难有机会伤心。”
他的声音坦然又气度不凡,目光深笃,神情专注,用一个逻辑闭环给了所有人一颗定心丸:“有谁还记得嘛?我们一开始本来也只是为了跳舞怡情,体验乐趣对不对!”
沉浸,而非困于其中。
泯然众人。我们的生命就是拼尽全力后也仍旧如此。可这也没什么,不是吗?
“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我觉得和你们一起跳舞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棒了!其他的,我们不妨放长眼光来,往后再看看,你们说呢?”
直到那天那时,她们四人才真的如队名所说,群贤毕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