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91、回到相遇时

　　纪贺然头昏脑胀地撑着地面坐起来，勉强直起身子的刹那，他头痛欲裂。纪贺然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额头，掌心黏糊糊的，充斥着刺鼻的腥味儿。紧接着，强烈的痛感袭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与此同时，意识却逐渐清晰。周遭的视线愈发暗淡，几近失明的时候，他看到十几米开外的卡车上下来了一个人，正慌里慌张地跑向他。
　　「我这是被车撞了吗？」
　　一瞬间，大量记忆回溯，他从胀痛难忍的脑海里捡拾出前几秒发生的画面。绿灯亮起，他走在斑马线上，这时手机弹出来一条短信，他拿出手机查看，丝毫没有想到转弯处会冲出来一辆卡车，然后他就被撞倒了，意识逐渐涣散。
　　纪贺然无比清楚，这些记忆并不是他的，而是属于这副身体的主人，在他占据这副身体之前，它的主人就已经死了。
　　但是，明明赶上了地裂，明明他是以灵体的状态穿越，为什么没有成为唐之延呢？既如此，那他这十四年就都白费了。
　　没用了，都白费了…他既回不去又改变不了未来，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更加让纪贺然恐慌的，是计划落空的无力感。
　　“怎么样？没事吧？！”
　　“谁打一下120？”
　　“都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没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医院！”
　　……
　　纪贺然浑身瘫软无力，想站起来却怎么也动不了，他就这么被众人架着送上了救护车。
　　今夕是何年？
　　从气温可以推断，现在应当是夏天，人们没有戴口罩，所以现在至少不是疫情严重的那几年。这副身体的主人名叫周泽平，是音乐生，今年正好毕业，用他的入学年份来推算的话，现在正值2018年暑假。
　　是我用错方法了吗？
　　纪贺然怔怔地反复触摸着左手手腕，很显然那里并没有伤口。
　　你不是唐之延，那么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纪贺然的问题，他只得向内求索，询问记忆库。
　　「我是一名音乐生，本地人，目前正在疯狂往学校投简历，但教育界对音乐老师的需求本来就少嘛，家里蹲会挨骂，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出去面试。被车撞的时候，我正在看短信，前天面试的小学居然录我了，让我明天就去实习，我一高兴，就…」
　　待在医院的这些日子里，纪贺然见到了周泽平的家长，他们感谢苍天有眼，感恩医生妙手回春，庆幸儿子劫后余生，未来一定会在职业道路上大放光彩。他们不再埋怨儿子家里蹲，而是将最好的都给了纪贺然。纪贺然以别人的身份贪婪地享受着这份不属于他的亲情。
　　但是等到纪贺然完全伤好出院的时候，岗位却没有了。其实不等人的并非只有时间，还有机遇、亲情、爱情…纪贺然暗自庆幸继承了周泽平的记忆，能凭借乐理和乐器技能去各大学校面试。他想都没想就去了淮坊中学，就算要求再严格，就算通过率再低，他也要进入淮坊中学，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见到唐之延，才能亲自找回那段不慎弄丢的回忆。
　　为了顺利进入淮坊中学，纪贺然参加了无数次面试，想尽一切办法，花费近半年的时间，终于拿到了淮中的实习教师证。
　　在淮坊中学的这些日子里，他照常上课、下课，午间也会跟着学生队伍去食堂吃饭。唯一不同的是，每次经过文华楼时，他总会驻足良久，也会在某一刻与那个少年擦肩而过，他看到了久违的自己，那样青涩、内向，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那个少年时常会拿着几张学案，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展开来背。唯真楼、曹场的一角，甚至是林荫道，处处都能看见他的影子。有一天纪贺然看到他同另一个少年一起，另一个少年戴着厚厚的半框眼镜，不修边幅，总能用三言两语把他逗笑。
　　这是纪贺然第一次见到唐之延，也是他第无数次见到唐之延。唐之延…与他幻想中没什么两样，他如同一个盗贼似的窥视着两个少年的生活，一边又在卑微地缝缝补补，弥补这三年缺失掉的回忆，他亲眼看着曾经的自己——也就是那个敏感又孤僻的少年，在唐之言的精心帮助下，一次又一次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也目睹着唐之延偷偷躲着，独自跑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去，承受改写未来的惩罚。
　　有多少次他都想跑过去，抱紧唐之延，或者在唐之延忍受痛苦的时候，递上哪怕是一件衣服。他早已爱上了唐之延，即便这份感情令他慌不择路。
　　于是纪贺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同样都是依靠地裂产生的虫洞穿越，为什么自己没有成为唐之延，而取代了其他人？
　　按照之前的推算，唯有灵体才能通过时空隧道，那么穿越的契机就是「死亡」，他能够出现在2018年，证明2038年的自己已经死了，他应当成为唐之延的一段记忆才对。但现实却发生了偏误，在过去的时间线里诡异地出现了三个纪贺然，并且维持着一种相对平衡的状态。
　　所以一定有可以补救的方法，或许方法就藏在「三个纪贺然」身上。
　　纪贺然做了一个假设：如果杀死这个时空的纪贺然，那么在未来就不会有一个纪贺然在错误的时间穿回过去，自己也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所以，他的灵魂能够与过去的纪贺然两相抵消，这样，便不存在另一个纪贺然的灵魂再能与唐之延抵消，唐之延就能活下去，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他只需要想办法杀死这个时空的纪贺然。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见一见唐之延了，他必须取得唐之延的信任，「纪贺然」不会相信他说的话，但「唐之延」一定会，尽管他们来自不同的未来，但…
　　那可是唐之延。
　　当初纪贺然和陆凌峰回淮坊中学的时候，他对下沉广场产生了强烈共鸣。如果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被动遇见唐之延，下沉广场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