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90、你的我的未来

　　这段时间里陆凌峰没少给纪贺然打电话，每次对方都会象征性地敷衍几句，换汤不换药，唯一让陆凌峰欣慰的一点是，一开始纪贺然只是纯粹敷衍，时间久了，反倒越发走心了，陆林峰感觉自己到底是真的疯了，连对方几句敷衍的话他都变得念念不忘。
　　陆凌峰也尝试了很多办法找到纪贺然。每天早晚，他都会留意省科学院附近，未果后他选择去纪贺然的小区蹲守。一周下来，他和纪贺然就像玩起了捉迷藏，他一直在找，纪贺然一直在藏。于是，陆凌峰断定纪贺然要么还待在省城，要么，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省科学院。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第八天早上，陆凌峰“偶遇”了纪贺然。怕人再在他眼前跑掉，陆凌峰管不了三七二十一，直接挡在了纪贺然面前。
　　纪贺然果真是从省科学院出来的，这几天他一直都住在科学院，他的状态很差，头发凌乱，连日以来的疲惫已经让纪贺然的眼皮叠了好几层，眼睛里布满血丝，黑眼圈都厚得快变成熊猫眼了。
　　陆凌峰哪里见过这般模样的纪贺然，他感觉如果自己不上手扶，下一秒对方就能摔倒，“贺然你…这些天都在干什么？”
　　纪贺然的态度比陆林峰想象的还要淡定，尽管面露疲态，他却只是波澜不惊的笑了笑，反问陆凌峰：“陆凌峰，这几个月你又在干什么呢？”
　　“正常上班，下班偶尔给你打个电话。”陆凌峰说。
　　“身为警察，你的义务是做好分内的事，而不是一有时间就跑到我的单位来堵我。”纪贺然很是气恼，一把推开陆凌峰，“别挡我的路。”
　　“纪贺然，你看着我的眼睛。”陆凌峰反应极快地拽住纪贺然的胳膊，拦住了他的去路，“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放下唐之延了吗？”
　　“我在电话里跟你说了多少次？你怎么到现在都不肯放过我？！”
　　“不，”陆凌峰摇摇头，几度压制着即将崩溃的情绪，用平稳的语气开口，“电话是电话，见面是见面，打电话的时候我看不见你的脸。”
　　纪贺然又气又笑。这番话在他听来可太熟悉了，当初问程与陆话时，陆凌峰可不就是这么说的？现在反倒成了对付他的办法。
　　纪贺然叹了口气，沉默地低下了头。陆凌峰不是坏人，可偏偏是个不查到底就不会罢休的犟种。既然陆凌峰到现在了都不相信他，那就只能说明对方掌握的信息量至少与他相等，陆凌峰代入自己后觉得纪贺然不可能就此罢休。
　　最大的一种可能就是陆凌峰已经去过唐之延的姑姑家了。
　　“陆凌峰，我这么跟你说吧，你以为我不恨自己吗？你以为我不想再见到唐之延、不想救他吗？”再度抬起头时，纪贺然早已泪流满面，深邃的眼瞳中只有两簇熄灭的火，散发出逐渐趋于死寂的光，“我的研究方向是地球物理的，所以我比谁都要清楚时间穿梭背后的逻辑。陆凌峰你仔细想想，就算我真的找到了回去的办法，那么在过去的时空将会有三个纪贺然存在，我想改变的是唐之延的命运，但哪怕只是这一个点，也会牵连数百人、数千人甚至上万人。我好不容易才考到省科学院，如果救唐之延，那就是自毁前程，遭受千夫所指万夫所骂？！这也不是唐之延想看到的吧？”
　　纪贺然如同行尸走肉般一步步逼近陆凌峰，“你知道我这些天都是怎么活过来的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未来在亚洲东部会发生一次地裂，届时，裂缝连通来自地心的虫洞，只要把握好时间和地点，就有可能回到过去。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尝试、一定不能尝试，就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陆凌峰，你知道我有多么挣扎吗？”纪贺然指着天际，遥远的天空万里无云，只有一轮高悬的太阳：“这把刀已经悬在我头顶太久了，我真的受够了！”
　　纪贺然将陆凌峰逼到无路可退，他扯起陆凌峰的衣领，似乎用尽了平生的力气，他声音喑哑，半是委屈，半是求饶，“放过我，行吗？”
　　陆凌峰惊呆了。他的本意是想让纪贺然尽早走出来，实在没想到给纪贺然造成伤害的竟是他自己。一个沉稳儒雅的博士，在说出这番话时竟然声泪俱下，纪贺然早就想放下了，而这个不分时间、不论场合，自以为是一次次触及别人伤心事的人是他。
　　“贺然，我答应你…我不会再缠着你了，对不起…我答应你。”陆凌峰语无伦次地道着歉，哪怕他的道歉在近乎崩溃的纪贺然面前早已显得微不足道。
　　“陆凌峰，你是个好人。”纪贺然终是松开了手，身体摇晃，险些跌进陆凌峰的怀里。
　　这么一搞陆林峰便更是自责了。
　　“贺然，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提他，我跟你保证！如果我再提唐之延，那下次出任务我就…陆凌峰的心绪算是彻底乱了，他搂着纪贺然的肩膀，不停地说。
　　“不许这么说，再怎么样都不能随便拿自己发誓。”
　　“可是我害怕。”
　　陆凌峰没有怕过凶狠的歹徒，狡诈的罪犯，唯独在此时产生了恐惧。
　　最后陆凌峰打消了对纪贺然的怀疑，决定从此以后不再过问，纪贺然也原谅了陆凌峰，他们冰释前嫌，仍旧是挚友。
　　纪贺然不知道的是，陆凌峰扶住他肩膀的时候，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手中的东西塞进纪贺然的背包里，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纽扣形状的GPS定位器。他的专业已经告诉了他，纪贺然刚才说的那番话里有很大的水分，特别是在提到不能拯救唐之延的理由时，纪贺然的眼神明显动摇了，比起愧疚，更像是在撒谎。
　　但…
　　陆凌峰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定位器。一旦他撒手，就意味着再无回旋余地，他可能会知道所谓的真相，也可能不会，无论纪贺然日后会不会发现，只要他这么做了，就是在违反职业道德，更是触犯法律。
　　陆凌峰也并不知道，纪贺然待在省科学院的七天七夜里，他叩问时间，向无穷尽的宇宙祈祷，在否定无数种方案后中亲手劈开一条最为可能的路——那是他回到过去的唯一方式。
　　这是一个相当可怕的计划。哪怕希望渺茫，他也要尽可能地去接近，去尝试，既然唐之延都能回去，那身为专业对口的他为什么不可以呢？
　　纪贺然做不到像他自己说的那样，道理他都明白，但机会就摆在眼前，他挣扎了七天，这一次，情感占据上风，他终究没能战胜那个感性的自己，也无法做到放弃机会——那可是他唯一的机会啊！是，他承认自己做不到像救世主一样为了其他人牺牲自己，他只想救那个至死都在爱着他的人，如果这都做不到，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是纪贺然决心保守一辈子的秘密，无论成败，他都要守住，尽可能地干扰更少的人。
　　还有十四年的时间，太短了，又太长了。但比起人的一生，这些时间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唐之延，等着我，这一次，我要给你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