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89、结局

　　“经过多方调查，警方证实舜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3号车间存在严重的苯系物泄露问题，据悉，此次苯泄露事件已导致多名工人罹患白血病、再生障碍性贫血，另外，舜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生产设备、产品质量、企业管理方面均存在较大问题，后续进展请关注省城晚播微博和微信客户端…”
　　节目末尾是警方押送涉事人归案的画面，纪贺然一眼就认出了陆凌峰，他身高一米八五，相貌堂堂，在镜头前有着天生的优势，想不被认出来也难。
　　“真够有能耐的…”
　　虽然这次事故还不足以撼动舜息科技在全省的地位，但研究院和舜息的合作算是彻底泡汤了，不过这也有一个好处，没有了舜息科技，要想把这个课题继续进行下去，研究院就必须寻找新的合作伙伴，趁这个时间，他可以办一些只有自己能知道的事。
　　纪贺然关掉电视，打算在睡觉前再看一眼群聊中有没有重要消息，刚拿起手机，铃声就响了，若不是他提前扫了一眼名字，估计就直接接听了。
　　“又是陆凌峰。”纪贺然淡定地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到了枕头边。
　　纪贺然从来没有把陆凌峰当成阻碍，可现在看来，他似乎成了个大麻烦，单凭他穷追不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这股倔劲儿，纪贺然就感到一阵头疼。
　　陆凌峰一连给纪贺然打了九通电话，打第十次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23：31。对于一个地球物理学研究员来说，这个时间并不算晚，但考虑到纪贺然正在出差，或许早早就休息了。陆凌峰于是作罢，倚着枕头开始梳理白天跟姜双雪的对话。
　　“延延非常懂事，从来不会乱要东西，也会帮家里干活，他比一般孩子聪明，还没上学的时候就喜欢看一些深奥的书，说实话，他看的那些书，连我都看不懂。”
　　他是一个很有计划性的人，无论什么事都会提前做好规划，就好像…这种感觉我也不太能形容，陆警官，如果我说他对自己的死可能早有预感，你信吗？”
　　“为什么这么说？”
　　“延延是21年没的，但是他在三年前就写好了遗书，而且…我现在觉得，或许…或许延延在18年的时候，灵魂就已经开始消散了。”
　　姜双雪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感觉，甚至唐之延在世时她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直到唐之延因心脏骤停离世，她看到了这封三年前就写好的遗书，看到了记在右下角的日期，她才开始注意到这三年里发生在唐之延身上的不对劲。
　　“比如说——？”
　　“以前我们一起住的时候，一直是我和延延一起做饭，他不爱吃甜的，所以像糖醋排骨、糖醋白菜这类的，我几乎不做。后来我发现他忽然之间厨艺变得很好，也爱吃甜品了，我想着孩子嘛，此一时彼一时倒也正常。
　　延延小时候不爱说话，身边也没几个朋友，上了高中以后，压力变大了，他反而变活泼了，也交了不少朋友，疫情的时候还在朋友家住了好几个月呢。”
　　“他最要好的朋友是不是叫纪贺然呀？”
　　听到陆凌峰这么问，姜双雪本能反应：“陆警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倒没有，实不相瞒，我是纪贺然的…朋友，听他说起唐之延的故事，就有点好奇。”
　　“唉，延延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让我们操过心，你说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再次提到唐之延时，姜双雪还是会哽咽难言。
　　“哦，对了，前几天小纪来的时候，我带他去储藏室了，那里有一半的东西都是延延留下来的，陆警官你要去吗？”姜双雪忙乱地擦着眼泪，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她不愿在外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如果可以的话，”陆凌峰适时地送上纸巾：“谢谢您。”
　　夜色朦胧。陆凌峰躺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尝试了各种睡姿，眼睛已经熬得又酸又痒，依旧难以入睡。
　　几周前，纪贺然在唐之延姑姑的储藏室待了一下午，出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陆凌峰在储藏室待的时间比纪贺然更长，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现在就是找到了切实的证据，上高中以后的唐之延跟原先的唐之延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怎么做到的？
　　世界上莫非真的存在时空穿越？
　　难道不会引发祖父悖论？
　　陆凌峰心中的疑问绝非只有这三个，他更好奇的是纪贺然的态度，因为从储藏室出来后，纪贺然就在想方设法地回避他。在纪贺然面前，他有两个身份，首先是警察，其次才是朋友，如果纪贺然要做的是不能被警察知道的事…
　　纪贺然是省科学院的老师，研究方向是地球物理，而舜息科技的盈利产品是化妆品和养颜药，一个地理，一个生物，他俩八竿子打不着，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陆凌峰不由得再度打开手机，忍着刺眼的强光，在浏览器上输入“舜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官网”，虽然重要的企业机密不可能全部展现在官网上，但仔细看还是能找出一些端倪的。
　　很快，一条标题为《王诚：破解时间密码，打造最高端的私人管家》引起了陆凌峰的注意，就在这一瞬间，陆凌峰脑海里涌现出无数条有关「时间」的回忆，《时间简史》、穿越时间、三年、七年、来自未来的人…
　　待在储藏室的时候，陆凌峰就注意到那本《时间简史》，他相信纪贺然同样也发现了那本书，既然想到了这一层，那不妨做一个大胆的猜测，纪贺然该不会是想借助这次课题找到重回过去的方法吧？！
　　陆凌峰“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彻夜无眠。
　　纪贺然，再等我几天，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就去找你，无论如何我都要拦住你，千万别犯糊涂…
　　舜息科技的案件侦破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警方查到负责招募这批合同工的是生产部经理张益航，这件事是张益航的顶头上司就是盛家老板的女儿盛小语授权操作的，事后，为了避免劳动纠纷，给所有合同工都按时发放了工资，所以不存在拖欠工资行为。
　　事后，那几位声称少发了几千块钱工资的合同工也承认当时商量好了，想趁机讹一笔。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能找到最开始打举报电话的人，若没有他，也不会牵扯出这么大的案子。
　　这起案件的结局就是盛家按病情轻重分别赔偿工人，盛立群联系省公安局的关系，免了女儿的牢狱之灾。陆凌峰因为嗅觉敏锐，破案有功，特批进入刑警大队，粥甸派出所除了他自己，似乎没有人感到意外。陆凌峰何尝不想像电视剧里的神探那样，千里追凶、惩恶扬善，让恶人付出代价。但任何圈子都有自己的人情世故，就算调离了派出所，他也还是个没权没势的小警察，他能做的，唯有尽心尽力办好案子，至少不在自己经办的环节出乱子，让受害者及家属好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