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68、如旧

　　“在提到唐之延的成绩时，他的话里带着很强的情绪。”
　　“我能感受到。高中的时候，无论分班前还是分班后，程与陆都很能学，他的成绩一直走极端，好的时候能到班级前十，差的时候级部倒数。”
　　“这样就不奇怪了。上学的时候哪个班都有几个三高学神，颜值高、成绩高、情商高，人和人的差距压根就是天生的，酸也没用。”陆凌峰也酸，但只会酸那么一会，毕竟他有别人羡慕不来的——比如185的身高和摸鱼从来不会被抓到的警惕性。
　　“看来程与陆这边问不出什么了，我再想想其他人。”
　　在纪贺然认真思考前，虽然没有人问过他高中时候的事，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记忆是清晰的，反而越是深挖，记忆的框架就愈发坍塌，变成一滩不知何时才能重塑形状的清水，仿佛有一股力量横亘在记忆库的门前，阻挠他刨根问底。
　　“如果实在没有头绪，就去淮坊中学看一看吧，我查过了，明天是校园开放日。”
　　……
　　自毕业以后，纪贺然就没回过淮纺中学，他对淮坊中学的了解仅限于公众号上的报道，有人说，淮坊顶尖的公办高中一共有三所，分别是一中、淮中和四中，还有人说，淮坊中学经历了修缮和扩建，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了，但对于纪贺然来说，淮坊中学从来都没有变过，它在中学街生根发芽，无论怎么翻新，它都是记忆里的那个样子。
　　参加开放日的校友需要在登记表上写下名字，趁着纪贺然排队登记的时间，陆凌峰跑去学校对面的奶茶店买了两杯果茶。
　　“给，学校旁边的东西，还真是物美价廉。”
　　“新新奶茶？”
　　陆凌峰点头如捣蒜。
　　“这家奶茶最好喝了，当年我们班还有人当中间商，替住宿生带奶茶，赚了不少差价。”
　　“挺有经商头脑啊，”陆凌峰猛吸一口果茶，“后来混的怎么样？”
　　“创业去了，偶尔还参加游戏竞赛。”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文化楼楼下，作为北方学生，陆凌峰的学生时代都是在走廊封闭的教学楼里度过的，这种教学楼有利于保暖，但每到晚自习结束——尤其是人快走干净那会儿，宽阔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唯有声控灯幽幽亮起，甚至在楼梯和走廊的转折处，总有一块光线照不到的死角，简直不要太适合拍恐怖片。
　　“好家伙，原来北方也有这种开放式教学楼啊，话说你们毕业那天有没有站在走廊往楼下扔书？”
　　“想过，但真正考完试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只是感觉压在身上的一件大事终于完成了，一切都结束了，最后一场考完的时候，天已经变暗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欢呼，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回家，然后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陆凌峰永远体会不到纪贺然描述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因为…
　　“我记得高考前为了防止沉迷手机，我用身份证+当时的年月日+我的电话号码排列组合出了一组六位数密码，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我一整晚都在破译密码。”
　　“最后破译出来了吗？”
　　“当然。你还别说，解开密码那一瞬间真的特有成就感。”
　　距离纪贺然高中毕业已经过去了七年，按照惯例，此时在文化楼里学习的该是高一级部，走廊上，有人正在聊八卦，有人拦住老师问题，有人聚在办公室门口数卷子，有人把手搭在栏杆上对着对面的楼发呆。
　　这些事纪贺然全都干过。也是在这一刻，青春与他擦肩而过。
　　“凌峰，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时间的流速变快了呢？”
　　“大概是从感受到「时间」开始。应该…是我上小学的某天，我爷爷骑电动车载着我穿过彩虹桥，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我居然上四年级了，时间好快哦。哈哈哈…是不是很傻？”
　　“感受到时间…”丁达尔效应将阳光塑造出形状，当固有的形状碎裂时，深蓝色的海水填满大地，吐出一串串气泡。就在这时，海面上落下一卷黑白胶卷，在重力和浮力作用下，胶卷迅速铺开，释放出一一帧帧难以言说的画面，纪贺然拼命游着，却始终与胶卷隔着一段距离，现在他明白了，这段距离名为「时间」。
　　“时间真的会冲淡一切吗？”他问向大海。
　　大海无言，但流水的汇聚，潮起与潮落，已经告诉了他最接近真实的答案。
　　“贺然，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属于我和唐之延的回忆。但是…”纪贺然摊开双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我知道它已经离我很近了，我好想留下它。”
　　世间有再多美好，都不及我在回忆里抓住你的那一瞬。
　　“没事，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没准就能想起来了。”陆凌峰拍拍纪贺然的肩膀，宽慰道。
　　下楼的时候，纪贺然回望文化楼一眼，那些尘封数载的故事似乎随着他脚步的远去而永远留在了文化楼里，他的记忆波动越来越浅，直到脑神经不再与文化楼产生共鸣。
　　“刚才我看到文化楼对面背面还有一栋楼，这栋楼是做什么的呀？”
　　“唯真楼。原本是废废弃的实验楼，我毕业那年已经开始翻新了。”
　　既然提到了唯真楼，纪贺然便想着先领陆凌峰去唯真楼参观。
　　“装修得不错啊，诶，还有机器人实验室，你们高中财力可以啊！”陆凌峰一下子就被花花绿绿的装饰风格和摆放整齐的实验仪器吸引，别说是高中了，就算在大学，他也没见过这么多新奇玩意。
　　“陌生了。”与文化楼不同，纪贺然很难再在这里嗅到熟悉的气息。
　　唯一没变的是楼梯布局，最宽敞的依旧是中间楼梯，两侧的楼梯又窄又陡，只能单个通行。
　　纪贺然本是不想再往上爬的，可他看到陆凌峰那副好奇的样子，还是决定满足他的探索欲，跟着陆凌峰从一楼爬到了四楼。
　　“这里怎么上了锁啊？”
　　在四楼和顶层之间的窄楼梯，有一道上了锁的不锈钢栅栏门，将唯真楼分割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一面是朝气蓬勃、焕然一新，一面是陈旧破败、已然如故。